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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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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池自詡已經過了少女心蓬勃的年紀, 遇見帥哥也不會興奮到心底哇哇亂叫,最多在給他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但現在唐硯則所做的這些會不會有一點超出了大人對百姓的關心程度呢?

真的是感謝她幫了他的妹妹嗎?

是嗎?

盛昭池想不通,索性先將這件事情撇出腦後。

她無聊地挑起窗牖垂掛著的一簾縐紗, 將視線投註在雨停以後的街道上。雨後的空氣有股涼意, 道路上也還是一如往昔的熱鬧,還有甚之,絲毫沒有被暴雨的洗禮和地上的積水所影響。

一路無話,在盛夫人總以為唐禹會控制不住馬車而在大街上失控的擔心下,馬車安安穩穩地停在了同仁醫館門口。

“盛姑娘, 醫館到了,你們可以下車了。”

盛夫人擔心這盛昭池的腿, 先行下車將盛昭池扶了下來。

唐禹又坐回馬車上, 拉住韁繩對盛昭池和盛夫人道:“那兩位,我就先去停馬車了?”

唐禹送了她兩趟,再麻煩人家盛昭池也太厚臉皮了。想了想, 盛昭池還是笑著同他說:“唐小哥, 其實你若是有事也可……”

唐禹當即打斷盛昭池, 義正嚴詞道:“少爺說了, 我的任務就是送盛姑娘。”

“……”

盯著唐禹那張稚嫩卻一副堅定信念的臉, 盛昭池頓了頓, 只能笑著沖他點了點頭。

盛夫人看著馬車慢悠悠地拐進路口處直至看不見, 她忽然感嘆一聲:“這知州大人真是一個好官。”

“手底下的……人也這麽好。”

“是挺好的, ”盛昭池收回視線, 將目光放在頭頂上方寫著同仁醫館四個大字的牌匾上, “娘, 我們先進去吧。”

盛夫人一個不留神, 盛昭池就先行邁步進了門, 她慌亂地扶住盛昭池的胳膊,嗔怒道:“小心點!”

醫館裏現在沒什麽人,正堂中間的高案上坐著一個郎中,他低著頭,臉快埋進胡子裏。布滿歲月褶皺的臉在聽見門外又聲音傳進來時緩緩擡了起來,用一雙渾濁的眼珠打量著進門的人。

盛昭池一眼就認出他了,是早上給她醫病的老郎中。

“小姑娘在裏院,進去吧。”

盛昭池想了想,自己好像沒說過和那小姑娘認識?

這老郎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和他提前打了聲招呼,他只看了盛昭池一眼就慢慢伸出一雙手指了指裏頭,道出了盛昭池的目的。

於是盛昭池笑著應了一聲。

老郎中說完,就又低下頭將臉埋進了胡子裏,專註做自己的事情。

盛夫人扶著盛昭池慢慢進了裏間,掀開帷布,目光所及是一片片架子上的藥材框子,院子也很大,矗立在裏邊的屋子是個小閣樓的樣式。

有位穿著白衣的姑娘正在院子裏不斷的抖篩著藥材,篩出來的灰塵揚起一片片的煙霧。

這位姑娘就是醫館的醫女,也是老郎中的孫女。

她透過抖篩起來的煙霧看見盛昭池以後,動作不停,道:“兩位是來見小盼麽?”

小盼?

盛昭池目帶遲疑,小盼是哪位?

醫女見盛昭池站在原地遲疑,好半晌沒說話,弄得她也有些遲疑了起來。

最後還是解釋著說:“嗯……就是今早送來的一個小姑娘。”

盛昭池這才點點頭,是今早送來的那就沒錯了。

原來叫小盼啊。

醫女見盛昭池點頭,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小閣樓。她將手上的簸箕放在架子上,解開掛在腦後的繩子,露出一張溫婉的臉。

“唔,我帶你們去吧。”她看了眼盛昭池的腿和盛夫人扶著盛昭池的胳膊,說話的聲音很輕柔,嘴角彎彎。

盛昭池和盛夫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小姑娘的房間在二樓,盛昭池的腿上樓有些小吃力,但也沒見醫女不耐煩,還上手扶著盛昭池的另一只胳膊。

她長得好看,給人的氣質一片溫柔,不知不覺地,盛夫人因為盛昭池受傷而有些不自覺陰霾的心情也輕緩了些。

好不容易上了樓,醫女的手就忽然松了開來。

盛昭池擡起頭,一個小姑娘穿著單薄的衣服坐在門框邊,仰著頭看著灰蒙蒙的天。

只見醫女朝她小跑而去,驚呼道:“你怎麽出來了?身體還沒好快進去躺著。”

小姑娘的樣子好像有點眼熟?

盛昭池的視線被醫女飄忽的衣袋擋住,她下意識側過頭,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眼。

那雙眼由奇怪轉變為震驚,又從震驚轉變成驚喜,最後慢慢轉化為愧疚。

盛昭池失笑,小丫頭小情緒還挺多。

她知道為什麽眼熟了,這丫頭不就是之前她還賣餅時靠在路邊的那小姑娘嗎?

她還因為沒有漿糊買了幾個窩窩頭給她呢,當時以為這丫頭察覺到那些混混來者不善,早早就離開了。沒想到現在居然又遇上了,還真是兜兜轉轉又轉回來了啊。

小姑娘用一雙圓圓的眼怯生生地偷瞄著盛昭池,眼睛裏的愧疚像是快要溢出來了。

她沒有想到過這次她差點害了的人居然是之前救了她一命的盛昭池……一瞬間,她想到自己為了弟弟恩將仇報,差點將盛昭池也拽進深淵……

小姑娘慌亂地喘不上氣,她差點害了一個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就連盛昭池身邊的盛夫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小聲問道:“阿池,是這個小姑娘麽?怎麽覺著你們好像認識?”

盛昭池轉頭看向盛夫人,笑著點頭:“我也是才發現好像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

盛夫人疑惑,還想說什麽盛昭池就已經邁步上前了。

盛昭池離小姑娘越來越近,被醫女扶著站起來的小姑娘偷瞄盛昭池的頻率就越來越多,她好像很緊張,牙齒咬著嘴唇,垂在兩側的手也不斷地絞動著衣服,像是要摳出一個洞似的。

盛昭池無奈,“小盼?”

小盼的動作僵了僵,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心理活動,她慢慢從醫女的一側走到另一側,站到了盛昭池能看見她全貌的地方。

她的臉色很白,經人梳洗過以後的頭發不再是散亂地披在身後,而是規矩地被束起,露出一張沒什麽肉的臉。

正如盛昭池所感受到的,她整個人很瘦,塞在衣服裏顯得很瘦小,寬大的袖子說明了一切。

她面對著盛昭池和盛夫人明顯局促了很多,好像一個正在等待這批評的小朋友。

醫女顯然對現在的情況不是很明白,她仔細地觀察著小姑娘的表情,又看了看盛昭池的表情,最後被幾人搞得有些迷糊了。

認識的人真的會讓小盼用這種表情嗎?

她有些警惕地向左走了兩步,暫時先擋住幾人的視線,“雖然燒是退了些,但整個人還是很虛弱,如果你們認識的話或許可以幫忙勸她進屋裏休息?”

她試探地看著盛昭池。

盛昭池覺得自己可能知道小盼在害怕局促些什麽,她安撫地沖醫女點了點頭,歪過頭看向站在醫女背後的小盼,輕聲道:“不請我進去做做嗎?”

小盼原本站在醫女身後亂顫著眼睛,被突然探出頭來的盛昭池嚇了一跳,在盛昭池笑盈盈的視線下,最終很輕地點了點頭。

醫女看小盼這樣,也不再懷疑盛昭池是不是別有居心的人,她讓開身子,道:“那你們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好。”

盛昭池看著醫女下了樓,轉過頭看向小盼,伸手指了指屋裏。

她絞動衣服的手速更快了些,在盛昭池和盛夫人的視線下,走上前來,扶住了盛昭池。

盛昭池一楞,莞爾。

屋子裏陳設不是很多,外間就一張桌子幾張矮凳,看起來簡單極了。

應該是醫館專門用來安置小盼這種情況的病人的。

盛昭池被盛夫人和小盼扶著坐在了矮凳上,她順勢扯了扯因為坐下有些淩亂的衣服。

“姐姐,對不起。”

小盼的聲音有些暗啞,大概是因為生病。

盛昭池擡起頭,小姑娘眼裏的愧疚滿的要溢出來了,那張本就慘白的臉上掛上了一雙紅彤彤的眼眶。

盛夫人先站了起來,心疼地拉住小姑娘的手臂,擡起手撫了撫小姑娘有些淩亂的鬢發,“小盼。這不怪你,反倒是我們該謝謝你。”

她聽盛昭池說這小姑娘可是硬生生替盛昭池挨了一腳,所以這歉從何而來?

小姑娘年紀輕輕卻這般懂事,這不由讓盛夫人心底泛起了酸疼。

她就是見不得人這麽可憐,盛夫人伸手抱了抱小盼,撫摸著她瘦骨嶙峋的背脊時,輕輕嘆了一口氣,“真不容易,受苦了丫頭。”

小盼好像被盛夫人的這一系列操作搞得有些懵,睜著一雙懵過頭的圓溜溜大眼睛看著盛昭池。

“噗……咳”

盛昭池忍不住了,趁盛夫人發現之前連忙用咳嗽掩蓋。

小盼歪了歪腦袋,盛昭池的突然發笑好像打斷了她的愧疚情緒,她眼睛裏的水跡也開始消退了些。

盛昭池湊近她,用氣音說:“這不是你的錯,你看,我們都好好的呢。”

話音剛落,一股水汽就將小盼的視線模糊了起來,她的眼淚就如同今日的大雨,在一滴滴砸進她自己的心裏。

她做錯了事情,錯的很離譜。

盛夫人松開小盼,卻見她眼淚一顆顆地掉,驚道:“小盼,是不是勒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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