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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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奴望著信,信中筆墨,句句叮嚀,讓任大人留意肅王殿下蹤跡,他來北歧了?讓他速速回梁州。

言語真切,這可不就是托自家兄長照顧夫婿的語氣,魚奴迫不及待地看著紙張末端,妹:竹宣。

信是肅王府來的,難道是……

魚奴覺得心中有根弦,砰,斷了。

不是沒有想過,他的身邊,總會有別的人,不管願或不願。

但她還是不願相信,一遍遍的看著信。

字裏行間,看的出他們,琴瑟和鳴,勠力同心。

她心中有氣惱,有哀怨,湧出許多糾纏,魚奴捂住臉,要冷靜。

他來北歧做什麽?早上趙將軍說抓了北歧亂黨。和他有關嗎?

魚奴越想越著急,看任大人,還睡著呢?等著等著,天也黑了!

魚奴等的焦躁難安,便去煮了醒酒湯給他。

“大人,大人。”魚奴輕喚,意隨緩緩醒來,坐在床邊,有些頭痛。

魚奴將醒酒湯餵他喝下,見他還是難受,便輕輕給他揉著額頭。

意隨有些恍惚,有些酒意未退。一把抱住魚奴,她好瘦,好香,魚奴不知所措,正要掙脫。

“別動。”意隨輕聲說著:“頭暈。”

魚奴無奈,看來這酒確實烈:“大人,梁州來了家書。孫將軍還派人請您明日去他那議事。”

意隨搖搖頭,蹭著魚奴:“定是姐姐,你讀給我聽吧!”

魚奴心煩意亂,掙開意隨:“大人自己看吧!我去給大人煮點粥。”魚奴拿了信給他便出去了。

意隨心中低落,又怪自己一時沖動,會不會嚇走她。

拆了信,是姐姐寫來的報喜的信,姐姐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我做舅舅了!

意隨心情頓時高興起來,又看另一封。

肅王府來的,意隨仔細打量,顯是被拆過的,意隨忙取出信箋。

這信她定然是看過的,原來她剛才那樣不耐煩是為此!

意隨有絲絲不快,仍是去了後廚尋她,魚奴正托著腮,望著竈中的火光,暗暗失神。

“魚奴。”意隨輕喚,魚奴回神,強顏歡笑:“大人怎麽來了。”

“這信,你看了?”意隨捏著那封信箋問她。

魚奴轉過臉,輕聲道:“沒有!”

意隨輕笑,在她身旁坐下:“那我告訴你,這是我族妹來的信,去年五月,皇上賜婚,她奉旨嫁到了肅王府,同她一起嫁到肅王府的,還有張將軍義女,我也是頭一回收到王妃娘娘的信,她說,肅王殿下來了北歧,讓我務必留意他行蹤,保王爺無虞。”

魚奴嗤笑:“去年?大人早就知道,為何一直不告訴我,我每每跟大人打聽梁州的消息,大人都說,肅王殿下不理世事,一切如常。”

魚奴眼眶閃著淚光,五月,我才離開梁州沒有多久,五月,我和師父正去往度月山,五月,是我的生辰。

“我,不告訴你,是怕你傷心,不是有意隱瞞於你。”意隨解釋。

“我知道,我不傷心。”魚奴一笑,低下頭,眼淚掉在地上,她望著火光,他們的曾經一一閃過,最後定格在,和他因誤會而起的爭吵上,他問她,可有喜歡過他。她賭氣,說,沒有。

好多誤會,還沒解釋清楚,但他應該明白,自己的委曲求全,可是結果呢?

魚奴只覺羞於見人,她念了近兩年,盼了兩年的人,放在心裏許多年的人,到頭來,只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笑話。

“都過去了!”魚奴笑著,眼睛又泛起霧水。

“過去了,便好!”意隨看著她,心知她就要哭了。

“他,來北歧做什麽?人在哪裏?”魚奴終是忍不住去問。

“既然過去了,又為何有此問?”意隨望著她,輕輕說著。

魚奴一笑,心中卻愈加難堪。“大人酒剛醒,剛才還說頭暈,還是去歇著,我這一會就好。”她不想讓人看見她落淚的樣子。

意隨看著她細弱的身影,又故作堅強,只覺好生心疼,可她神色之間的清冷又說著,生人勿近。

他該怎麽辦呢?怎樣,才能讓她活的自在些,怎樣,才能走進她的心裏,怎樣,才能攬她入懷。

他煩惱的回了房,對著案幾上的信箋,煩惱的將它甩到地上。

第二天一大早,魚奴端了餐食來,叩門,意隨不在,推門進去,見屋裏空蕩蕩,想必是去了營中繁忙公務。

也好,昨日與金環匆匆一別,今日便去與她好好敘敘舊。她出了城,解了束發,露出女兒柔色,如此,省的給金環添麻煩。

趙將軍不在,金環見魚奴來了很是高興,拉著她,說不完的話。她對梁州舊事一概不知,昨日匆忙,也沒能好好問一問一魚奴,何故離開梁州,怎麽到了北歧:“可是任大人之故。”她笑著,看著魚奴。

魚奴忙解釋:“我也是春上來勒邑,機緣巧合遇到任大人,得他收留,你可不要瞎想,大人正人君子,出身清貴,怎麽會!”

金環嗤笑:“正人君子,也有七情六欲啊?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嘛!”

魚奴失笑:“男歡女愛,也講求緣分二字,我就是大人的書童,大人對我可沒有你說的那些東西。”

金環自然是不信的,你們這分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昨日筵席上,我瞧的清清楚楚。

“好了。”魚奴嘆道:“我無心那些。”這兩年被命運擺布,世事打擊的哪還有那許多心思,她不相信別人,也不相信自己,若有付出得到,總是揣測,人心意圖。

金環又問她有何打算,魚奴嘆息又一笑:“也許會回梁州一趟吧!”

梁州還有許多事未了,雲樂,許還是掛念,無一……師父,是不甘!不能就這麽算了!

“等著。”金環忽而起身,取了個錦盒來。遞給魚奴。

魚奴打開,正是穹南街那宅子的房契。魚奴不解,金環絲絲尷尬,輕笑:“這東西,壓在我心中許久,幸好遇著你,如今便物歸原主。”

林江?魚奴看著金環,心中明白,她這是放下了!也好!如今有趙將軍待她如此,她能斬斷過去,傾心相待,也是好事,只是這東西與我何幹:“這東西,不是我的。”魚奴笑道:“我幫你物歸原主!”

金環怔怔望著她:“你可還是怪我?”

魚奴輕嘆,握住金環手,安慰她:“金環,我絕無此意,都過去了,過去,我也有錯處,好了,不再說了。”

“那你為何回梁州?”金環終是忍不住問她:“為了誰啊?定然不是任大人,不是林江。”金環猜測:“肅王殿下?”

說到此處,魚奴不免心中緊張,神色也變了:“不是,只是想回坊中看看。”

“那,你要提防念念,莫清苓……”金環欲言又止。

魚奴一笑:“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敬而遠之!”

金環略微安心,又憂慮她回梁州惹得傷心,想當年她和肅王也少年情愫,分別這麽久,不知她是否還惦念,不論如何,所知還是告與她:“肅王殿下娶了王妃,我聽夫君提起過,他會他正從涇溪山前往梁州面聖。恰逢肅王大婚,他有幸一觀,只是當日出了不少亂子。唉!”

魚奴驚訝:“出了什麽亂子。”

金環蹙眉:“倒也不清楚,只是沒瞧見肅王。聽說肅王在西郊建了個什麽無碌園,成日在那養病,富貴悠閑,不理世事。”

魚奴嗤笑,心想:不理世事,他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吧,重安坊和北歧亂黨這些事,自然有他忙的,他這次來北歧,定是與末涼府那幫人有關。

想到此處,魚奴便忙向金環打聽:“趙將軍前日抓的北歧亂黨是怎麽回事”

金環神秘兮兮道:“就是末涼府應琮的人,將軍早先得了消息,那人常來勒邑城外,想是接應什麽人,便守株待兔,廢了好一番周折,才將人抓住,那人你猜是誰?”

魚奴緊張地靜待下文。

“是羅先生,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以為是人有同名罷了,不過,聽夫君和他底下的兄弟提起,應該就是清風樓的羅先生,唉,沒想到羅先生竟是北歧亂黨,唉!夫君最是重義,上次末涼一戰,折了好幾個弟兄,夫君他們定然不會饒了羅先生這幫人的。”金環說著。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魚奴又喜又悲,又驚又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羅先生?末涼府?那位世子?難道是玉無雙?魚奴心中轟然,世事變化,讓人始料不及。

莫七來北歧,想必是為他們而來吧,他是昌儀公主的兒子,到底是向著北歧?還是綿宋?唉!與自己又何關呢?

金環喚了她好幾聲,魚奴這才回過神來:“金環,我求你件事,你幫我想想辦法,讓我見見那位羅先生。”

金環很是為難,但她開了口,總是不好回絕。

見她答應,魚奴這才高興地回了勒邑府,回了房,找出那支碧玉簪,總算不負師父所托。師父,我就要找到羅先生了。

忽而又感傷,找到羅先生後呢?想到回梁州,卻又望而生畏。師父不在了,紅情坊不知如何了?師姐記恨我,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回梁州,又該往何處安身?

可是,在勒邑府,也不是長久之計,事情辦妥了,又有什麽理由,繼續呆在這呢?

第二天,至傍晚,意隨才回了勒邑府。

魚奴一直等著金環的消息,聽見動靜忙跑了出來。

“大人回來了。”魚奴迎上來:“可是軍中出了事?”不聲不響的去,待了兩天才回來。

“倒也沒什麽大事,你呢?這兩日如何?”意隨問她,看著她在,安心。

魚奴輕笑,大人才走了兩日,自然一切安好,從前又不是沒有過。

是,意隨自嘲一笑,兩日不見,竟生出久別之感,一忙完他便急急趕回來。

“我來的時候,見夜市上了人,這不是快過年了嗎?走,咱們出去走走。”

魚奴望著天色,星光很亮,缺月清明,雖有西風刺骨,但不是也有白雪星月作伴嗎?

“好。”

魚奴加了衣裳,風帽包裹的嚴實,只露著小臉,抱著意隨的羊裘跑了過來:“走了,大人。”

意隨看她將自己重重包裹起來,實在可愛,這麽怕冷,他接過羊裘披在她身上。

魚奴急急去掉,為他披上:“我不用,大人自己要多保重,披上。”

魚奴一笑,高興的跳到雪裏。腳踩在雪上,唧唧作響,覺得很是有趣。

意隨怕她滑倒,仔細在一旁護著。

兩人一路說著話,去了點兵臺。

快過年了,點兵臺的夜市格外熱鬧。

莫七和魏先生、既方在夜市轉悠。

莫七去了固戎,又進了蒼山,再到故峽,他若是再不來,魏先生都要回梁州找他了。

梁州太多的是非念想,物是人非。莫七早想出來看一看,但總是有許多事放不下,往南,找過她許久,一直杳無音訊,北歧和固戎的事又需要自己親自來一趟,總在梁州待著,實在容易生出許多他們所說,他不該有的念想,他不該為了一己兒女情長,置重安坊不顧,置綿宋和北歧安寧不顧!

在固戎,北歧耽擱了大半年,眼看要過年了,莫七打算回梁州,途徑勒邑,路過舊點兵臺便下來看看,沒想到如今這裏這麽熱鬧。

他還是許多年前來過勒邑,那會張將軍戍守勒邑,和固戎的戰亂才剛停歇,勒邑老百姓,民不聊生,看這夜市人聲往來,比起從前繁盛許多,綿宋和北歧人,已經看不出有什麽分別。

這裏的星星格外的亮,厚厚的白雪,西風寒烈。

她若是見到這般夜色,還有勒邑這樣的熱鬧夜市,一定很高興。

莫七想起他們在梁河畔,西郊少有的幾次夜色好景,星辰明月,還有她的笑容,總覺得她在某處,也許正與自己望著同一片星空,月色。

“主子,趕了一天路了,晚上又寒涼,咱們去客棧吧!”魏先生說著。

他們上了馬車朝客棧而去,既方提著燈籠,駕著馬車,意隨和魚奴正緩緩而來,見有馬車,意隨慌忙護住魚奴。

既方一時恍神,那是任大人嗎?

馬車踢踏而過,雪地裏,慢悠悠的朝前走著。

莫七一行漸漸走遠,忽聽得身後隱隱笛聲傳來,又起胡琴之聲,歡笑之聲。

不禁回望,只見篝火閃爍,人影舞動。

“唉!”他嘆息著,又繼續前行。

魏先生看著主子這失神的模樣,好生擔憂,聽既方和之燕他們說主子為那宋姑娘神魂顛倒,那宋姑娘死了快兩年了,主子還念念不忘。

聽得笛聲便去看,不知道錯認了多少回。唉!不過年輕嘛,總要有些兒女心事牽腸掛肚,但願他能早些再碰見別的心愛的姑娘。

“主子,前面就是勒邑府了,聽說任大人就在勒邑府。”既方朝馬車裏說著。

莫七掀起簾子朝外張望,勒邑府高大的門樓還和從前一樣。

“怎麽,想起小時候在勒邑府的事了?”魏先生笑道:“那會主子一出門便要裝滿錢袋子,轉了一圈,便空著錢袋子回來了,哈哈!”

“是,從前覺得自己孤苦可憐。離宮後才知曉,民生疾苦。”莫七說著。

“小主子心懷蒼生,是北歧之福。”魏先生高興的說道,希望他能以光覆北歧為己任,救北歧於水火。

“我只希望北歧綿宋,都能太平無虞,我有重安坊就好。”莫七笑道:“比起那些虛名,我更愛銀子。”

他知道,他們的野心,豈止北歧,還希望自己登上綿宋的皇位。

可他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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