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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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奴從紅情坊回來一直心思沈重,不知不覺走到師父院中,師父正抄寫什麽,見她來了,擡頭看了一眼,並未停下手中事務。

“人都送走了?”白雪音問道。

“師父。”魚奴上前抱住師父,看著師父所抄經文:

一切眾生未解脫者,性識無定。

惡習結業,善習結果。為善為惡,逐境而生。

輪轉五道,暫無休息。動經塵,迷惑障難。

如魚游網,將是長流。脫入暫出,又覆遭網。

“這是什麽經文,看著倒叫人心生寧靜。”魚奴問道。

她忽而覺得自己忽略了許多身邊之人的感受。原來,每個人都藏了許多秘密!

她從未奢求得到太多,可不知不覺中,她得到了許多,人情世事變化無常,她又漸漸的失去。

失去,是件可怕的事,變化,令人惶恐不安。

白雪音放下筆,收了經文:“今日這是怎麽了?”細細問她。

“沒有,就是想師父了,忽然想起自度月山以來和師父的點滴,一時很是感慨。”多謝師父,這幾年的養育之恩,寬容之恩。魚奴說著。

白雪音輕笑:“好了,說的我都慚愧了。”她本想問她莫七之事的,一時都開不了口了。

“你昨日去清風樓,羅先生可回來了?”白雪音問她。

魚奴搖搖頭,繼而感傷道:“佳容姐姐病的實在厲害,恐怕時日無多了。”魚奴說著便哽咽。師徒二人不免唏噓。

無一從清風樓出來,便四處晃蕩,邊想著如何回絕張夜闌,那幫姑娘們個個都是風月場上的老手,回去問問她們去。

她一回去便找了姑娘去問,大多是無用之言,什麽誓死不從,以死明志,私奔出逃,遠走他鄉,私通他人,實在不靠譜。

還是畫雲說的倒有些道理:男人最是愛面子,你傷他一回面子,他便逃之夭夭了。

“果真?”無一追問:“什麽最傷面子。”

“當著眾人揭他的短最傷面子。”畫雲掩嘴笑,瑩瑩她們也是樂不可支。

“揭“短””,無一回過味來,登時紅了臉:“你們這些壞人,不與你們說,簡直,一個個都是深迦江上的浪。”一浪更比一浪強。

不過也不無可取,當眾,是個好法子,隨便羞辱都是奇恥大辱了。無一盤算著,如何叫他死心。

細柳見她與姑娘們閑談,便向她詢問魚奴去處,念念一大早就在找她呢?

無一也納悶,對啊,小菱兒哪去了,早上只顧得自己撒氣,把她一個人留在清風樓了,想必她又在尋根究底,回來若是問起自己,如何與玉無雙相熟的?那父母又是怎麽回事?如何作答呢?

她滿腦子答案,見了魚奴,只見她眼眶紅紅的,什麽也沒問。聽說念念尋她,徑直去了前頭。

念念著人安頓了馬車,說是讓魚奴陪她去西郊看看她那宅子建的如何了,她一早瞧見魚奴哭過,以為是因肅王殿下一事。

柔聲安慰:“白先生也沒說什麽,其實只要肅王殿下心中有你,旁的都不重要。”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入宮?”魚奴問她。

念念輕笑:“正因如此,我才不去那籠子裏。”她笑吟吟看著魚奴:“你不是常說癡情常易散,金銀可傍身嗎?”

“我可沒這麽說過。”魚奴辯解。

“有些東西,得到了,就沒了趣味,知道嗎,這樣甚好,我也落得自由自在,呵呵!”念念笑道。

“我看,咱們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魚奴望著她。

念念無奈一笑:“我這樣,倒還能照應他一二,若是跟了他,才會害了他。”

“那你又說真情難得,還是抵不上江山社稷,名利權勢不是?”魚奴嘆道:“我從前也覺得你是太愛惜太子殿下而疏遠,如今方知,不全因此,你上次說的北歧人,是玉無雙,對嗎?”

魚奴從清風樓出來才想起,念念是羅先生送給師父的,清風樓真是用心良苦啊!

念念怔住:“我可沒說過。”繼而嫣然一笑:“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玉無雙和師父,想做什麽。魚奴隱隱擔憂!

聖熏門,已經沒了守衛,城門敞開著,馬車暢通無阻,直達西郊,在一片湖邊停下,這是那天莫七帶她來的地方,思及當時深情,言猶在耳,魚奴覺得自己不再是浮萍一般隨波逐流。如同這湖堤上迎春的野草,也開出五顏六色的小花。

湖堤不遠處起了許多房屋,念念的也在附近。短短三四個月雛形已現。

哎,那塊地上,怎麽也有人在忙活,魚奴過去看了看,已經起了半層宅院,莫七要在此處建府邸?

念念從湖邊過來,嘆道:“那湖也被人買下來了,希望這家主人能好生修繕,倒也是個不錯的景。”買下來了?魚奴震驚,誰啊,銀子莫不是天上刮來的。

念念輕笑:“西郊荒蕪,附近都是些小村落,不過好在開闊,平坦,是個好地方,你就等著數銀子吧。”

果不其然,沒幾日朝廷便在西郊建新的市坊,許多流民富賈齊齊湧向西郊。那幫買地的姑娘趁此機會賺了一筆,魚奴也得了不少銀子。這都是後話。

兩人回了紅情坊,已是黃昏,見前廳人煙稀疏,都哪去了,細柳迎上前喊道:“姑娘,都在後頭看熱鬧呢!”

魚奴忽而有種不好的預感,趕忙向賞心苑跑去,只見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許多姑娘,聲音嘈雜,魚奴擠進去一看,張夜闌他身上還穿著鎧甲,想是剛從禁軍營出來,他怎麽在門口站著,無一呢?

一幹姑娘們也是雲裏霧裏。等著看熱鬧呢?但大都有疑,想必是來討心愛姑娘歡心的,一時又都好生羨慕。

遭了,魚奴心想,這個無一,莫不是又任性妄為。她趕忙叫人去請莫七!

又遣散眾人,想拉四兒走,四兒掙脫開,面色如常,正色道:“她說讓我每日黃昏來這站三個時辰,連著三日,便答應嫁給我。”

胡鬧,魚奴匆匆進了屋,見無一正悠哉的吃著果子。

“無一,你這是做什麽,他好歹是公府的公子,你這樣作踐他是何意?”魚奴說著奪下她抱著的果盤。

無一小嘴一翹,站起身奪過果盤:“哼,誰讓他說要娶我,站這麽一會有什麽?我這是給他個機會表表心意!”說著將果盤奪去。

“他站了多久了?”魚奴問道。

無一不屑道:“才來,還不到半個時辰呢,坐坐坐,吃吃吃。”她又笑著沖魚奴說道。魚奴才不理他,又出去勸四兒回去,她會好好教導無一。

四兒是個執拗的,定要讓無一明白自己心意。前頭的姑娘都開門啟窗的悄悄打量著院內情形,就連雲樂她們也都露著小腦瓜好奇的張望。

魚奴喊了許娥,叫人都忙活起來,有什麽可看的。念念掩嘴直笑:“哎呀,真是叫人感動,咱們猜猜,你家小無一,到底嫁不嫁。”

她這個樣子,定然是不嫁的。魚奴嘆息,可也不能這樣傷害四兒,大庭廣眾的,多傷人,回頭傳的到處都是,叫四兒和鎮國將軍府如何擡頭。

不行,趕緊讓四兒回去,這會天色有些模糊,前頭的姑娘都忙起來,可算消停了會,魚奴又回了院子,見師父和應心正在廊下站著,不知這又是演的哪出。

魚奴便一一解釋,白雪音與應心便笑,真是許久沒有見過這般叫人心潮澎湃的事了。

“他要站便站,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真心。”白雪音笑道:“這個無一,本事不小啊!”又是來看熱鬧的。

一個時辰過去了,天黑了,寒氣漸起,沒一會白雪音和應心便走了,賞心苑的燈籠一一亮起,魚奴望著黑暗中的無一,沈默無語,她不讓點燈,一直在吃著東西,吃了果盤又吃瓜子,只聽黑暗中“啪啪”瓜子殼裂的聲音。

兩個時辰過去了,莫七終於姍姍來遲,身邊跟著兩個侍從,莫七勸慰四兒先回去,這個無一,分明是刁難人。四兒不願。

快三個時辰了,魚奴也勸著無一出去見一見四兒,好多人等著看呢,不要弄的這樣難看,將來如何相對。

“誰要和他相對?”無一倏忽起身,端了盆水,開了門,嘩,一下子全潑在了四兒身上,從他身後躥出一人,忙護住他,也淋了不少水在身上。

莫七很是氣憤。怒目上前,四兒一把攔住。

魚奴氣結,一把拉過無一,訓斥道,你這是做什麽。

無一也不過是一時沖動羞憤,她既想知道張夜闌對自己有多少真心,又想他莫要再將時間荒廢在自己身上,許多事她有口難言,落鬼山,閩沙島,慎榮,她該怎麽去說,若是有一日落鬼山或是閩沙島尋來,她又該如何面對他。

三個時辰太長了,無一覺得像過了好幾年,她在黑暗中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她有些舍不得,可又不得不舍。

四兒望著她,他分明察覺到她對自己不是無情,還有她神色間閃過心疼:“我明日還會再來。”四兒微微一笑,說著,掙脫開身旁攙扶著他的人,而魚奴緊緊盯著那人。

如今已然是覆水難收的局面,既然讓他死心便幹脆些。今日這樣,自己也難受,無一抽出發間金簪,她本想還他的,但每每想著這發簪後的情意,又有些舍不得,拖了一日又一日,如今,當斷則斷。

她將發簪扔在地上,埋怨道:“還你!不許再來了!”

好好的做朋友不是很好嘛!為何非要弄到今日的局面?這下我不但少了陪我看戲的人,還少了陪我吃飯玩耍的人,無一腦海閃現許多與他一起的畫面,你根本就不該喜歡我!我想自由自在,誰也別想將我圈起來?

魚奴目光看向莫七,莫七亦是無奈,魚奴將簪子撿起,塞到四兒手中:“四公子,你先回去,我來好好和她說一說。”

“這簪子,是送她的,我只送過這一支,我也只有這一顆心,給了她,便沒想收回來。”四兒將簪子放在魚奴手中。

無一在一旁聽著,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這樣都無動於衷。未免太鐵石心腸。眾人都將同情的目光投向四兒。

四兒見她這幅模樣,只覺心被揉碎了,被她踩在腳下,好痛,呵呵,果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想不到我竟有今日,傷在你手中,我不怪,只是恨造化弄人,為何我愛著的,是這樣無情之人……

“她若不喜歡,只管扔了。”他神情很是受傷。直直看著無一。

無一卻絲毫不為所動,見眾人都義憤填膺的看著自己,索性氣呼呼的轉身進了屋,啪的一聲將門關上。

莫七實在看不下去了:“她便是這樣待你,你今日可看清了,走,跟我回去。”

阿越滿是心疼的看著四兒,泫然欲泣,實在見不得他這樣失神,無一,你實在太不識擡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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