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關燈
師父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魚奴心上,她似乎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送到銀盤山,為什麽一直沒人管自己,忽然覺得自己不過是滄海一粟,天地間的一粒塵埃。

她想回銀盤山,那裏比這好好得多,說不定阿越已經回來了。

魚奴一路疾馳,馬鞭抽在飛魚的身上,飛魚急了,突然停住,魚奴險些掉下馬來,籲,魚奴循聲回頭,見莫七踏馬而來:“你這是要到哪去,來去匆匆的。”

“我回銀盤山,看看阿越回來沒。”魚奴低低說道。

莫七下了馬:“下來,讓你家飛魚歇會。”

魚奴和莫七並肩走著,不言不語,莫七在一旁念叨:“你總是這樣沒規矩,說走就走,知道如何去嗎?傻瓜,跟著我。”

“你別擔心。”莫七拍拍她的肩膀,心想這傻姑娘,這般義氣,只是,你們不是一路人!

阿越是北歧密宮燕子樓聖女之女,那便是新的聖女,燕子樓散亂了這些年,如今聖女歸位,主人也尋到,你與此事無關,還是莫要再執著了。

莫七自己近來亦是慌亂,終日夾在北歧與綿宋之間,北歧當年的慘烈,亦有耳聞,如今北歧紛亂不斷,今日被固戎人咬上一口,明日被自己人踹上一腳,說是國土盡歸綿宋,北歧人盡為綿宋人,但父皇終日鉆營書畫奇石美人之道,歧地之亂處處退讓,城池早被固戎占去大半,民生雕敝。

若是自己能安定北歧,也能告慰母親在天之靈,有燕子樓加持,更如虎添翼不是。可是,綿宋亦是家國。重安坊還有許多事,等著自己!何去何從?

莫七心事重重,伴著魚奴回了銀盤山。

阿越自然不在。

魚奴與許還說著話,莫七悄悄出去了。

魚奴不在的日子,許還就跟在盧醫身側,盧醫收了許還做徒兒,總算有件順心之事。

天都黑了,卻還不見莫七蹤影,又去了哪裏,魚奴有些著急,聽人說他往茶莊方向去了,去找玉無雙?魚奴狐疑?

魚奴去了茶莊,並沒找人通報,而是偷偷的跟著幾個采茶的姑娘進去了。

悄悄潛到後院,繞道屋後,玉無雙和莫七正說話,斷斷續續什麽聖女,燕子樓的,魚奴也聽不懂。

“真沒想到,阿越便是狐侞之女。”玉無雙嘆道,可恨沒能早些察覺,竟讓燕子樓的人先找到她,他費勁心思接近肅王與祁王,便是想找出昌儀公主遺子,沒想到這人一直在自己跟前。

兩人相識已久,如今又多層表兄弟的關系。更生相惜之情。

只是玉無雙心中總有些不平,他一出生便是正統,自己卻見不得光。

況這位肅王,無意朝堂之事,皇權承嗣之事也不放在心上,手握重安坊。

重安坊這麽多年在他的經營下,又得示劍山莫仲行幫助,已然成了坊間最是富庶的商幫,他們常在邊關貿易,在綿宋雖不顯眼,卻與示劍山莊相呼應。

還會有心北歧覆國之事嗎?

“那,阿越現在何處?”玉無雙問他。

莫七道:“去了蒼山。”

蒼山有許多北歧舊部,魏先生也在那。

“那你今日還陪小魚奴來尋,不若編個幌子,了結此事。”見莫七有些不自在,玉無雙試探:“你莫不是看上她了吧,若是喜歡,收進府裏算了。”

魚奴伏耳繼續聽。

“巧合,再說我不過是覺得好玩罷了,要是覺得好玩都帶進府裏,那我可能得另辟新府了,況且她出身低賤……”莫七玩笑般說著,這兩人誰會全撂了實話?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魚奴聽的如墜冰窖,低賤這兩個字刺進了她的心裏。

她以為他們總算有些交情,他以為他們對自己存著許多善意,原來度月山外的人都是說一套做一套,真真假假,虛情假意,只有自己當了真。

她又覺羞愧難當,心中好似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好生難過。

自己這一番的自作多情,怕是叫人看了笑話,我把他們放在心裏,卻不想於他們我不過是低賤二字,也是,莫七出身貴重,會缺朋友?

這樣也好,也好!大家無牽無掛,各自安好!

魚奴心情沮喪極了,收拾了行李,望著通向門口的小徑,十分茫然,許還像個小鹿一樣跑進來,臉上掛著笑,他對魚奴的依賴讓魚奴忽然有了支撐,我何苦為這樣的人自艾自怨,你的嫌棄與否,與我何幹?天地間,我就是我,與人無關。

她拿出些碎銀子塞給許還:“都怪那小賊,我身上銀子不多,這些你拿著,好好服侍你師父,許還,你記著,凡事都得靠自己,明白嗎?”

許還點點頭:“那阿越姐姐呢,你要去找她嗎?”

“不找了,她這麽大人了,有自己的去處,我又何必多管閑事。”她聽的真真,阿越所在蒼山,左右他們都不願與自己如實相告,想來與己無關,自己於他們一無是處,既如此,我又何必自討沒趣。

俱是不實之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魚奴策馬離開銀盤山。

如今想來,世上沒什麽好懼怕的,最讓人生畏的便是人心,度月山至今,她擁有的只有自己,僅此而已。

她特意避開大路,尋了條有些繞的小路,慢慢走著,累了便找個無人處休息。

輾轉了一夜一又一天,才到了周山,她躲在山上的林子裏,猶豫著要不要回示劍山莊。

天黑了,馬兒也疲了,魚奴靠著大樹休息,忽聽見。

“嗖嗖”

像什麽東西被風吹的聲音,環顧四周,黑乎乎的樹林有些滲人。

魚奴拾些樹枝燒了堆火,這樣好多了,也不冷了。

剛一坐下,又聽見十分淒然的叫聲,像貓頭鷹,魚奴拔出佩劍,大聲說道:“不要裝神弄鬼,我可不怕。”

呼,從魚奴頭頂掉下張臉,笑的十分詭異,魚奴“啊”的一聲,閉上了眼睛,蹲在地上,念叨著:“看不見看不見。”

“哈哈,別念叨了,我不是鬼,擡頭擡頭。”魚奴睜開眼,看見一個一身白黃相間,窄袖褲裝的小姑娘,長長的頭發披散著,鬼魅一般。

“你是哪家的小姑娘,這麽晚在這做什麽。”魚奴問道。

“我是山外山樓外樓的畫中仙,嘿嘿。”小姑娘笑著說。

“畫中鬼還差不多,深更半夜在這荒山野嶺的,會嚇死人的。”魚奴生氣了。

“喲,小哥哥,那你深更半夜的在這裏做什麽。”她的臉湊的很近,看得見臉上的汙漬。

“我可不是你的小哥哥。”魚奴心想看來還是個厚臉皮的,觀她模樣,面黃肌瘦,形容繚亂,難不成是個乞丐,衣裳是新的,又不像乞丐,好生眼熟,好像哪裏見過。

“哦,是你啊,兔子。”那姑娘湊近了看著魚奴,驚喜的叫道。

那天路上看見個小公子失魂落魄的去了當鋪,便悄悄跟著他,偷了他的銀子,近身才發現是女的,是以叫她兔子,雄兔腳撲簌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她拿著一個錢袋在魚奴跟前晃悠,難怪眼熟,是你這小賊,我的錢呢,魚奴搶過錢袋。只剩下些銅板。

兩個人坐在一起烤火,魚奴問她什麽,她也都插科打諢的糊弄過去,說自己叫無一。

魚奴心想:這名字定是假的,誰會給孩子取這個名字,無一是處。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唉,你是要去示劍山莊嗎?”她問魚奴。

“是,也不是。”魚奴不耐煩的說道

“那就去啊。”無一說著,很是興奮:“你真傻,幹嗎不去,好吃好住的,還能冠個示劍山莊的名號去顯擺顯擺,世道艱難,你看我。”說著她打量魚奴:“我看以你的姿色武功,獨自闖蕩江湖,可能會餓死啊,若是你我搭伴,管他什麽高門大戶,我無一保你進得去,嗯,不一定出的來哦!”

魚奴聽她一說更加動搖,想象自己淪為乞丐盜匪,甚是可怖:“多謝你的好意了。“

由己思人,不知她一個小姑娘怎生淪落至此,不禁憐憫。

無一淒淒道:“我家裏窮,父母要把我賣給村裏的殺豬的做媳婦,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無家可歸,嗚嗚嗚。”

魚奴感同身受:“我叫宋菱,這些都給你。”

魚奴將身上僅餘的零碎銀錢盡數給了無一:“爹娘尚在,便還是回家去吧,我回示劍山莊,你多保重。”

她無父母可依,從小到大羨慕別人承歡膝下,只是情知一切不可得,不可得者不可念,不可念者不可盼,不可盼者不可說。

我這孤命一身,便只好斷卻奢望,才得安寧。天生我才必有用,罷了,何必計較太多,緣來緣去,自有天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