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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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嬛嬛和許還在院子裏玩鬧,魚奴與四兒看著兩人嬉鬧,也覺有趣。

莫七走到阿越床前,手中握著阿越給的信箋:“我明日便走了,你好好養傷,他們不會再來了,這些,我自會去考證。”

阿越滿目關切之色望著莫七。

“你的身世,白姑姑知道嗎?小宋菱知道嗎?”莫七問她。

阿越搖搖頭,莫七道:“那就好。那你有何打算,要去找魏先生嗎,他如今就在府上。”

阿越一時也不知如何。

她還是決定,將莫七身世告訴他,這次差點丟了性命,行跡也已敗露,莫七已經成人,告訴他,何去何從隨他,自己也無愧於公主和母親。

莫七立在院中,寒風吹得頭痛,是了,記憶中,依稀有個溫柔的聲音叫著:“小七,叫娘親,娘親。”

還有個小姑娘清亮的聲音,喊著:“叫姐姐,叫姐姐。”

從前零星的記憶與阿越所書契合:“你從前是會說話的。”

莫七看到阿越口中的斷舌才知,都是因自己。

當年昌儀公主母子與密宮燕子樓聖女狐侞母女藏身於北歧降將宋家,小聖女狐越年幼,不小心將莫七身份洩露,綿宋派張啟處親來追捕,狐侞氣極之下將狐越舌頭斬斷,留的一命。

後來,窮途末路,宋家滅門,昌儀公主為保莫七自盡,遣散燕子樓,了卻舊怨,托孤張啟處,張將軍信守承諾,力保莫七歸綿宋,護他周全。

他的母親是北歧昌儀公主,父皇的冷漠是為此,張將軍多年的庇護也是因此。魏先生和之燕姑姑等人不辭辛勞幫他綢繆重安坊之事也是為此,他們不僅瞞著自己的身世,還瞞著自己在花朝祭禮刺殺皇兄他們,害的嬛嬛流落到此。

那日去茶莊,玉無雙驚愕又高興的神情也是因此,他也終於明白,玉無雙為何熱衷於權謀之事,

玉無雙是北歧崇阿王府世子,崇阿王當年謀逆,想借綿宋之力奪北歧皇位,沒想到事情敗露,闔府上下被屠,玉無雙僥幸逃脫,也因崇阿府已滅,得以逃脫綿宋對北歧皇室的荼毒,這麽些年在綿宋安然度日,隱姓埋名,不被蒼山和北歧舊部接納,自獲悉昌儀公主存有遺脈,便希望借昌儀公主之後以及燕子樓之力,重回北歧。

莫七這才知道,宋師姐便是項虞宋府遺孤,昌儀公主死後,宋府遭綿宋圍堵,起了大火,狐侞與阿越趁亂出逃,順手救出宋菱,白雪音與莫仲行發現宋氏遺孤便收為徒弟,養在身側。

狐侞流落度月山脈,狐侞身體每況越下,一直心念覆北歧,死前告誡狐越,回梁州,守著莫七,護著莫七,要讓他護著北歧子民。

狐越流落梁州,被許娥買回做了粗使丫頭,後為宋菱識破,見她已經斷舌,便留著她在紅情坊過活。

難怪,難怪。幼時就有的疑惑,如今都有了答案。但這又怎樣,他是綿宋的皇子,北歧早已不覆存在,說與我聽,又如何?找到我又如何?

莫七忽覺可笑,莫七,莫棄,怪不得,這怕是母親對父皇最後的期望吧,莫棄!

什麽,七者,天地四時人之始也。不過是天地四時人皆不納!

這世上,忽然之間,只剩自己孤零零一個人。

廚房裏,魚奴添了把柴,火光在她的臉上跳躍,莫七在門口看著她忙裏忙外,好生嫻熟,神色寧靜,這才是活著的感覺吧,柴米油鹽,煙火溫暖。

莫七踱步進來,說道:“你說得對,還是做個尋常百姓好。”

魚奴白了他一眼,果真不知民間疾苦,這大冷天,家中添了這麽多人,家務也做的更多,手上起了許多紅斑,想是要出凍瘡。

魚奴道:“肅王殿下,看在咱們相熟的份上,我便成全你這個心願,尋常百姓,來,洗碗。”

沒想到他一口答應,挽起衣袖,手放到冰冷的水盆裏,魚奴著急喊道:“水那樣冷,加些熱水啊。”

“我以為你會攔著我呢,當真讓我洗?”莫七說著,佯裝失望,這是什麽水,冷的錐心徹骨,果真是什麽也顧不上想了,絲絲憐憫憂慮升起,你成日便是如此?

魚奴點點頭,又嬌笑:“恩,你可以的。來,洗幹凈,千萬別打了碗,不吉利啊。”

終是不忍,起身給他加了熱水,打水費力,熱水冷水都要省著些用。

魚奴將熱水給了他洗碗,便要再砍些柴燒些熱水。

她朝廚房外走去,莫七喊道:“你在這陪我一起吧,在一旁看著就行。”

魚奴心中有些不安,心知他是身份尊貴,哪裏做過這些粗活,萬一哪天想起我對他如此無禮,尋釁報覆,還不跟捏死只螞蟻一樣。便在一旁守著。

正胡思亂想,莫七說道:“你覺得不覺我們這樣好似尋常農家恩愛的小夫妻。”

魚奴驚詫:“你願意與我在這草廬中做對尋常夫妻嗎?”

莫七笑道:“有何不可。”

莫七享受這種平淡又平凡又真實的生活。

回了梁州,不知道會有多少煩心事,恐怕再難得清閑時光,真希望就留在這一刻。

魚奴說道:“極好,那以後你挑水來你種田,你織布來你耕田,你洗衣來你煮飯,碗兒碟兒都歸你管,可好啊。”

莫七一臉的憤恨:“那你做什麽。”

“夫人,夫人,一人管著兩人,自是要負起監管之責,哈哈。”魚奴笑著,像塊糖,落在了莫七心上,好甜。

“我明日就走了。”莫七輕輕說著:“這次嬛嬛得你們相救,不勝感激,你可有什麽想要的,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只管說來。”

魚奴心意漸涼,冷靜下來,我在他心中便是那些東西便了結了的。她以為,他們的交情,一切不用多說什麽的!

我什麽都不要,便讓你欠著,世上人情最難還。

她笑著,很是驕傲:“有啊,我欠你的一筆勾銷,雖說互不相欠,但不是還有你妹妹嗎,你別忘了這幾日我端茶倒水又煮飯的情誼就行,肅王殿下。”別忘了,我。

莫七應著:“自不會忘。”

莫七猶疑著,又叮囑:“嬛嬛是公主,流落在外,恐生謠言,還請你,為她保守秘密,萬勿與人提起山中諸事。”

魚奴自然明白:“好說好說。”

天一亮,魚奴推開窗,見遠處白蒙蒙的天空露著半個朝陽,看來今日又是晴好的一天,在廚房一番忙活,聽見有人敲院門。

一開門,是隨風,他將馬車停在院外,大步進了院子,對魚奴笑了笑說道:“小菱兒,我來接莫七。”

莫七從屋裏走出,嬛嬛四兒許還緊隨其後,魚奴說道:“我給你們備了些吃的,我去拿來。”

她進了廚房眼淚便止不住的往下掉,胡亂抹了抹,臨出去又換做一張笑臉,將一籃子吃食遞給四兒,不住叮囑他們,路上慢些。

嬛嬛忍不住紅了眼眶:“姐姐竟不留我們用了飯再走嘛。”

許還正抹著眼淚,嬛嬛輕輕為他擦掉眼淚:“我會記著你的,你也莫要把我忘了。”

許還哭著伸出小指:“拉鉤。”

兩人拉著鉤,許諾一百年也不會將彼此忘掉。

馬車一走,魚奴便把門一關,哭了起來,只覺得很是傷心,她聽見馬蹄聲漸行漸遠,打開門看了又看,卻只瞧見遠遠的小小的車影,忽然覺得這幾日仿佛做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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