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浩劫之所以稱之為浩劫，就是因其來的毫無預兆卻又聲勢浩大。

就在夙溪為魂鈴所展示出來的一切大為震撼之時，她對於魂鈴的感悟也戛然止於一陣滔天般的咆哮當中。

先前被夙溪與宮闕忽視的血屍顯然已經完成了大周天循環，模糊的血肉在鬼火的照映下迅速重塑，凝結成為灰白色的肌膚。

有了鬼骨後的血屍其形是比之前大出三倍，就連爆裂的鬼掌不知何時化作了它的掌心。

“額啊——”一聲，忽有一口黑色的血痰從它口中吐了出來，咯吱咯吱的喉骨似在重新歸位，咆哮聲逐漸被一道低啞的聲音取代。

斷斷續續的話語不知血屍在說些什麽，但若仔細了聽依稀也是能分別出幾個字來。

“吾、等、死、返。”

吾等死返，這是什麽意思？

夙溪一面招鈴，一邊任由宮闕握住她的手腕向後疾閃，她跌跌撞撞僵硬的身體如不是被他拉著恐怕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屍窟之中，原本就在搖搖欲墜的佛龕此時因為血屍的咆哮紛紛跌落，之後又因激蕩的音波變得四分五裂。

木屑夾雜著之前殘留的細碎骨粉，如是一個氣場在此間中猛烈炸開，白色的煙霧在鬼火的照映下將整座屍窟襯的詭異非凡。

秋子道見大事不好，忙是追尋這夙溪他們離開的方向，動作間忽是發現那尊唯一完好的佛像頭頂已經裂出了一道縫隙。

“夙溪！”

秋子道急急叫了一聲，意圖引她去看。

畢竟是多年一起闖禍的交情，不過是被他匆忙叫了一聲，夙溪就知秋子道想說什麽。

而宮闕也顯然發現了那尊佛像的變化，他腳步猛然一停，手中紙傘早已化回利劍。

劍刃在濃郁的鬼息中嗡嗡作響，鋒利的光芒因鬼鳴變得越發耀眼。

一切都像是蓄勢待發，差的就是臨門一腳。

“你可知道玄相法陣，最忌首尾不一。”

夙溪稍緩了一會兒，用著一張同樣灰白的臉對宮闕說道，“既然你們選擇了最難的方法，現在也斷然不可半途而廢。”

“你是說要將鬼陣繼續下去？”

宮闕皺了皺眉，握著劍柄的手忽是一緊。

“不行，鬼陣之中已無屍將，你若回去只有……”

後面的話宮闕沒有接著往下說，是因他見夙溪一臉堅定心中已有了定論，如今只不過是與他知會一聲罷了。

“如你早有打算，又何必同我多言。”

宮闕自嘲似的笑了一聲，握劍的手往回一收負到身後。

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麽方便，根本無需夙溪多言，宮闕就能猜到她在想些什麽。

這與秋子道的默契不同，宮闕與她像是天生契合，是如劍與劍鞘一般的關系。

“你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夙溪明白他在擔心什麽，挑眉一笑，眼睛甚是靈動的微微一眨，“你可不要忘記我之前同你說過什麽，我能不能回來就全靠你了。”

明明是一張毫無生氣灰白僵硬的臉，卻因一雙靈動的眼睛現出幾分絕艷，這讓宮闕瞧的略是一楞，他頓了頓，淡淡道：“自然不會忘記。”

“好！”

夙溪見他答應不由酣然大笑一聲，其豪爽的風采是與燁陽神君一模一樣。

躁動的屍窟之中，宮闕緊繃住的心弦因夙溪這一聲大笑而舒緩了不少，許是突然的放松令他很不適應，腦子一抽抽竟直接伸手一把將她推了下去。

身後是萬丈的深淵，兩旁是瑩瑩的鬼火。

快速的墜落當中，夙溪對宮闕突如其來的舉動其實並不意外，反而覺得這才是像他會做出來的事情。

別看他向來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夙溪卻很是清楚這不過是他對外的一種偽裝，能有如此定力不露半分山水的人心裏指不定是比她和秋子道還要瘋癲。

瘋到極致就是癡病，真是不知他這個瘋病會在何時展露出來。

夙溪很是好奇，但此時也無暇再去思考。

她不再去召喚魂鈴而是將身體放松，閉目把自己的意識放空回落到虛無裏。

周遭的一切聲響突然在她閉目的瞬間靜止，逐漸的她開始聽不到血屍的咆哮聲，在她耳邊刮過的冷風亦不再刺骨。

她感到有一股氣流從身後襲來，陰寒的冷息如荊棘般纏繞在她身上刺入皮膚透進脈絡。

有那麽一瞬間，夙溪忽而領悟了用活人煉屍是什麽感覺。

不過她與那些被幽冥抓來的人不同，無論是本質還是其他，夙溪是比他們所煉化出來的屍蠱都要厲害。

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夙溪很是得意的挑了挑唇角。

接下來就看你了，秋子道。

以靈息傳送的通話符讓秋子道難得有了正經臉色，他一臉慎重的看了眼破了一個洞的鬼陣，一個凝神就利用周遭的鬼息將破洞補了起來。

境界提升後的秋子道對鬼術有了另外的高度，對采魂化息更是信手拈來，他狡黠一笑掐訣設陣間卻感到上方有一道銳利的視線正在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如是要將他燒穿的視線令秋子道心頭一顫，斂眉迅速將之前的手訣改動了一下，鬼陣由此再次起勢，急速墜落的身影因鬼陣的凝結而猛然停滯半空。

“陰兵過境，敕鬼聽令！”

隨著秋子道的一聲令喝，陷於幽綠鬼火中的人影周圍忽是現出無數紅衣小鬼。

下一刻，小鬼們的細嗓尖笑就將血屍的咆哮聲掩蓋，綁著沖天辮的小怪擡著臉色灰白的夙溪起起伏伏，不知是被拋蕩了幾次，殘破的衣袖在眨眼間被一襲紅衣取代。

額間的根黑色細線已如鼓動著血脈在皮膚表層快速滑動，朱紅的口脂似以鮮血塗抹與艷麗的眼紋相互對應，使得那一張清麗的臉龐既顯鬼魅又顯妖異。

血屍感受到了鬼陣中的屍變，猛喝一聲從踏著那些攀附在石壁上的惡鬼頭顱朝著鬼陣猛沖。

淒厲的鬼叫與頭骨破碎的聲音嚇的幾個綁著沖天辮的小鬼重新的沒入鬼陣之中，只留下幾只膽大的一邊睜著驚恐的眼睛一邊擡著夙溪在法陣中施術。

眼看血屍越離越近，可鬼陣之中的轉生術卻還未完成，秋子道心頭著急卻不能從鬼陣之中抽身。

正當他百感焦慮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忽而瞧見眼前閃過一道冷光，這才發覺此間不止只有他與夙溪，還有一個被他忌憚著的宮闕存在。

方才不過是著他一眼秋子道就不敢在鬼陣中動下手腳，令他放棄了將噬心蠱種到夙溪胸口的想法。

之所以想這麽是因為他還沒有死心，只要他一旦將噬心蠱成功種下即便是夙溪日後找回了龍心，就始終無法脫離鬼術的控制。

冷光疾馳，宮闕如一道攻弩往下飛馳，在與秋子道兩相交錯間，不過冷冷一瞥就令這位滿是野心的鬼道術士心頭一陣咯噔，畏懼猶如從心底泛濫讓他再不敢動什麽歪心思。

“哼。”

宮闕見他還算識相，一聲冷哼就去先行應對血屍。

屍窟之中，混元功修並無多大用處，而他靈力虧損擺不出劍陣，只能以肉身以劍相搏為秋子道拖延上些許時間。

護身的屏障早因靈力消耗而消失，靈劍雖能為他護陣，可若要以此抵擋血屍的攻擊那還是遠遠不夠。

這具血屍可不同其他，單是那只鬼掌就力大無比，方才用劍抵擋一陣顫音險讓劍刃折斷在鬼掌之下。

要知道他的靈劍可是百年不可多得的寒鐵利刃，由三味真火淬煉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以鑄成。

由此可見這具血屍相較之前他們遇到的屍蠱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更何況此物是幽冥界精心布置於此，其效用定是比那些鬼宗道裏的屍將還要厲害。

看來，果真只有以真龍神女煉化而成的屍將方能與這具血屍一戰！

宮闕目光凝冷，指尖忽是閃出一道金光，金光應勢而化變作了一道劍陣。

他竟以所剩的劍息逼破丹元，生生的將丹元中靈息流轉體內。

既然夙溪都能以身試險，將自己被活生生煉作屍將，那他何不能逼出自己的極限與之並肩作戰？！

……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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