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所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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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第二十七日酉時,日落西山,邪雲四起。

天帝與天後的聖駕先後從幻源天泉離開,被留在這裏的眾多仙家與來自下界的道修都不知因何緣由陷入了沈睡之中。

編鐘在被術法控制住的木槌下發出悅耳的點鳴,建鼓聲聲與之交匯將悠揚的樂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仙臺上。

沒有了翩然起舞的仙子,徒有縹緲雲霧的仙臺樂聲不免多了幾分陰幽,加之此時陷入寂靜的仙宴頓時讓場景變得尤為詭異。

“稟神君,一切皆按您的吩咐在整座幻源天泉上設下了上古印,凡是功修在天境下者都已陷入昏睡受到咒印加持。”

燁陽神君負手立在雲間,目光遠望在天泉邊境一處,周身的凜然龍威讓一旁的天將不能靠近分毫只能停在遠處等待。

“寒湖可有異況。”

過了良久,燁陽神君突然開口。

“未有發現特殊異常。”

天將陡然一抖,快速回答。

“我從來不問第二遍。”

燁陽神君沒有回頭,但凝冷揚起的聲線頓時讓身後的天將目露膽顫的低下頭來,低聲報道:“末將在寒湖發現一具碎屍,經查是天後身邊的仙侍。”

天將說罷見燁陽神君依舊保持不動,心下一緊,頓時又說道:“隨後末將去湖心探查,發現湖底有微光閃動。”

“這就是你說的未有特殊異常?”

燁陽神君冷聲一笑,語調深沈道,“想你也是從我麾下出去的,不過百年餘就將上界裏的臭毛病學的有模有。單是避重就輕這一點你也算是學的精透,若不是被我龍威所懾恐怕還真叫人聽不出端倪。”

“神君息怒,末將知罪!”

天將面露惶恐,單膝跪地道:“末將絕非有意欺瞞,不過是不知該如何向神君提及,畢竟神女也在寒湖留有痕跡。”

天將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所以將軍以為那具碎屍是我那嬌兒所為?”

燁陽神君徐徐轉身,冰冷的視線投落在天將頭頂的盔纓之上。

“末將不敢!”

“哦?”

燁陽神君冷然一笑擡步走到天將身邊停下,略微垂眸,睥睨道:“我倒覺得你敢的很。”

一滴冷汗從天將額間流下沒入衣領,頭頂那道逼人的視線快直讓他想將頭埋到雲層裏去。

“上界都說夙溪性情暴烈是受了魂鈴的影響,就連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也都是因此緣故,其實他們不知啊……”

燁陽神君眼底一片冰寒,冷冷道:“她這性子實乃是隨了我。”

“這一點,嚴樞你該最明白不過了吧。”

嚴樞曾跟隨燁陽神君多年,自然知道他雖待人寬厚且極其護內但在行軍作戰上當是以鐵血狠戾聞名,不然四海也不會因為燁陽神君這個名號才不敢肆無忌憚的在四方作亂。

“如今末將雖在上界受職但始終恩感神君提攜,今次特意留守天泉就是為了減輕神君的後顧之憂,如若神君不信末將自可立誓!”

“將軍真是言重了。”

燁陽神君聞言朗聲一笑,拍了拍嚴樞的肩膀,溫聲道:“我若不信你,你豈能有機會跪在此地?”

嚴樞全身一顫,視線不由自主的飄向在雲霧間翻飛著的衣角,心中的膽顫因肩上的力道而越漸沈重。

“燁陽神君!”

遠方傳來一聲呼喚,正是之前去往別處查探的西梵尊士。

尊士乘雲而望,臨近了才發現氣氛不對。

“這是怎麽了?”

西梵尊士從雲頭落下,撫須一笑伸手想將還在跪著的嚴樞扶起身來,不想卻被天將微是側身避了過去。

“是末將失職惹惱了神君,末將甘願領罪。”

西梵尊士看了眼神色不善的燁陽神君,轉而又伸手扶了過去,嘆氣道:“莫不是曾跟過神君的將領都同你一個樣子吧?得虧天後早已先行,如若不然讓她見到此景恐又不知會引出什麽事端。”

“這?!”

嚴樞聞言如夢初醒,忙是隨著西梵尊士的動作站起身來,只是站起來之後卻又是一副扭捏模樣讓西梵尊士看得哭笑不得。

“瞧你把人嚇得,差不多就得了!”

西梵尊士一開口,燁陽神君當不會拂了他的面子,如此便沈默的擺了擺手。

“下去吧。”

“是!”

嚴樞立馬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忙是對著西梵尊士與燁陽神君躬身一拜,告辭後就乘雲一溜煙的跑遠了。

“還真是落荒而逃。”

西梵尊士對著遠去的雲痕啞然失笑,搖著頭對燁陽神君道:“放心吧,夙溪並非獨自被困,方才我去查探發現你那後輩也在那裏!”

“宮闕?”

燁陽神君怔了怔,顯然沒有料到。

“不錯。”

西梵尊士點了點頭,見燁陽神君面目凝重又是開口勸慰道:“此難乃是夙溪命中所定避不得也躲不了,既然她必入無疑此時有人相幫不是更為妥帖?”

“我並非是擔心她。”

燁陽神君的眉心越皺越緊,沈聲道:“龍族罪孽當由我等真龍償還,此難夙溪自當義不容辭,我只是擔心宮闕往後在上界會更加步履為艱。”

“他有何可憂?”

西梵尊士挑了挑眉,說道:“你可莫要忘了他被咱們上界天女誆騙進了大羅空境成為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若是平平之輩豈能重回九霄上界成為仙君?”

“他乃是天狐最後一支,倘若他因夙溪有所閃失,我恐日後無顏面對友人與他的先祖。”

燁陽神君目露哀沈,仿佛陷入進了往事當中。

西梵尊士見燁陽神君陷入自責,深嘆了口氣,挑眸望向遠處的暗灰色雲團,輕聲道:“事已至此,你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知道。”

燁陽神君點了點頭,垂眸看向手中的木盒,眸光深沈的像是在心中下了某種決定。

“既然上界要我等龍族族人不得好死,那我也應當為她準備好萬全之法。”

“你說夙溪?”

西梵尊士眼睫一凝,迅速轉頭看向他,又問了一遍:“你當真決定好了?!”

“自然。”

燁陽神君淡淡一笑,眼中滿是欣然的自豪,語氣鄭重:“她可是我的嬌兒,是乃真龍族的後裔,不信她我還能信誰?”

“那你怎麽辦?”

西梵尊士面露不甘,語調急切:“她心智還被魂鈴所控,如若有所偏差此事當是如何?!”

“我何時說她往後會單槍匹馬?”

燁陽神君微垂著眼,嘴角浮上一抹得意的笑容,“那小子平日裏躲夙溪不知躲的多勤快,此番竟會同一起掉進屍王窟。如今想來都是命運糾葛,他本就並非局外人如今也該引他入局才是。”

“可你方才還說生怕他有所閃失。”

西梵尊士沒有料到燁陽神君會有此說辭,不由一頓,爾後又恍然大悟的大笑道:“沒想到你護內護到如此,竟也不顧友人與他先祖的囑托!”

“你可莫要胡說,我可是為了他好。”

燁陽神君稍一思索,悠悠道:“他在上界上限至此斷然不會有何出路,既然你都道他不凡那也該讓他彰顯不凡才是。”

“怎麽又是我道他不凡了?”

西梵尊士悶笑,頗為無語道:“往日裏我可是聽你誇的最多。”

“反正就這麽個意思,更何況他與我同根不同族,此番是該出出力了。”

燁陽神君眉間微展出聲朗笑,是連神色都一掃之前的陰霾。

“好罷,你意已決我便不再相勸。”

西梵尊士見他打定主意稍嘆了口氣,自知勸說無用便不再多言,而是擡首隨燁陽神君一同瞭望遠處,看向那被天後秘密鎮壓在幻源天泉下的屍王窟。

“你說他們如今該是如何了?”

西梵尊士沈吟一聲,實難想象裏頭會是何等場景。

“宮闕倒是不知……”

燁陽神君挑眉盯視了一會兒,忽是定睛一笑,模糊道:“但是我兒該是很慘了吧……”

浮雲飄散,藏著雷電的烏雲逐漸往屍王窟附近靠近。周遭的氣場因凝聚的烏雲而變得陰寒滲骨,讓整座幻源天泉像是被凝寒塑封。

屍王窟內,還不知此地是為何地的夙溪正如燁陽神君所料,將自己陷入到了危不自知的險局。

黑暗中有一抹清輝臨邊灑下,清瘦的影子綽綽而落,隱約還能看到有絲帶拂動的痕跡。

夙溪站在朦朧的光輝中,任由清輝斜打在她的半個肩頭。陰風呼嘯撩動起散亂垂掛在臉龐的發絲,露出那一雙在黑暗中尤為明顯的猩紅龍瞳。

當真是正邪難辨。

宮闕的隱在暗處眸眼一緊,心裏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身上竟然混了兩股生息,混在一處的感覺真是令人惡心!”

夙溪站立不動一改方才的失態,十分冷靜的與身後那物相互對峙,情緒陡轉之快仿佛之前與他的沖突並不曾存在一般。

宮闕心中略感意外,視線不由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看來,是把秋子道給吃了。”

夙溪冷聲一笑,從紅瞳中傾斜出的金光讓背後的怪物突然躁動起來。

“呃啊……嘶……嘶……”

那物不說人語,只會斷斷續續的發出一些類似痛吟的聲音。

它竟懼怕龍威?!

夙溪微是一頓,眼中忽是閃過一道得意,暗道自己的龍威何時變得這麽厲害?!分明不久之前還沒有什麽成效!

“莫要多想,那是因為鎖魂鏈。”

宮闕見她眸光一亮就知那股得意忘形的勁兒又冒出來了,他暗嘆一聲從黑暗中漫步走出,望了望她背後十尺高的巨物,緩道:“不過它現在就要掙脫開了。”

“什麽?!”

鎖魂鏈可不是一般物什,能將它的束縛掙脫開的可真不是一般玩意兒。

“彈琴的!你可知它是什麽東西!?”

夙溪看不到只能憑借感知以來辨別,但自她辨認出此物身上混有兩股生息時就開始思緒混亂,一時間竟不能再感知到什麽。

此時她看不見,只能求助於宮闕。

彈琴的?

宮闕微是一怔往周遭看了一眼,過了片刻這才恍覺她口中所道的‘彈琴的’是在喊他。

“這就是仙子求人的語氣?”

他淡然一笑,沒有動氣反而覺得這個稱呼十分新鮮有趣。

“我又不知你的身份只聽旁人喚了你一聲徵羽,閣下如今叫不得了,喚你名字又太顯親密,思來想去也只有彈琴的更為妥當。”

夙溪故作沈思,將一副說辭解釋的頭頭是道,一時還真讓人挑不出什麽毛病。

宮商角徵羽,她懂得倒多。

宮闕嘴角一抽,無奈道:“倒是我的不對了?”

“廢話少說,快說那物是什麽東西!”

夙溪語氣不耐目露焦急,方才她試著動了動還是發覺自己被魂鈴以魂息壓制的動彈不得。

也不知魂鈴突然發了什麽瘋竟禁錮住了她的周生靈息,仿佛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在等身後那物一般。

對於她的異常宮闕顯然知情,但他並不急著出聲,而是在她身旁不緊不慢的繞了幾圈。

從剛才到現在,夙溪的所有動向都盡在他的掌握,當然也就知道自那巨物出現夙溪就突然頓住了身形被禁錮在了原地之後無論任何情況她都保持著姿勢不動,即便是同那巨物對峙也將背後暴露在敵方面前。

腹背受敵實乃大忌,這些她當知曉如此那該是自身出了問題。

而她還能出什麽問題,無疑便是魂鈴了。

宮闕目光一掃,突然看向那只面目可憎的巨物,眼神中似有思緒飛轉隨後又很快的沈回眸底。

他挑眉瞥了眼臉色鐵青正在生悶氣的夙溪,淡聲道:“那你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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