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所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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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第二十七日末時半刻,雲起風湧,黑天蔽日。

“秋子道!”

故意壓低的聲音在滿是碎石的廢墟前響起,嘶啞的風聲吹鼓著漫天的塵沙如是黃浪滔天般席卷,不消一會兒就將那聲呼喊掩蓋了下去。

夙溪躲在一塊像是被橫刀劈斷的大石背後,呼吸壓的極低似在屏息一般,她等到出現在頭頂處的黑影飄走這才運起靈力向四周探掃。

臭道士,你可千萬別死了!

夙溪緊皺著眉,臉頰上掛著幾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從傷口滲出的血珠使她看起來格外妖冶。

這處位於幻源天泉邊緣處的地界不知因何緣故出現了一大群鬼物,當夙溪趕到這處本該玉樹茂密,靈花叢叢的林園時這裏早就變成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而她之前藏酒的庭院假山則是變作了一個偌大的深坑,空氣中彌漫著的酒味無不在昭示著此地發生過什麽。

這裏明顯經歷過一場惡戰,但如此大的動靜怎沒有驚動在外圍守的天兵與天將?!

她這一路過來可是瞧見了整個幻源天泉都被加強了防守,就連那些個提早退席離去的仙君都被設在幻源天泉外的結界給攔了回來。

如此強的禁制是連仙君都過不去,莫非他們早就知道幻源天泉會發生什麽意外?!

夙溪看了眼倒在一旁的斷樹,這顆根深蒂固的參天玉樹像是被誰連根拔起再從空中用力拋下,硬生生的斷成兩截不說還將地面砸出了一個極其深的凹陷,深的是將玉樹都鑲嵌到了地面之中。

如此氣力必定不會是秋子道那廝做得到的,如是術法憑他的修為恐怕也難以驅動這參天玉樹。

夙溪實難想象秋子道滿頭大汗抱著樹桿使勁的模樣,不覺嘴角微是一抽,默道:希望他的小聰明還能有用……

目前為止,她探掃出去的靈力絲毫搜尋不到秋子道的氣息,反倒是發現了不少殘體斷肢。

突然,夙溪眸光一凜,神情變得十分凝重。

死的竟然都是上界天兵?!

散落在四周參差不齊的殘肢即便是血肉模糊,但也還能辨認出他們身上的衣物是出自上界天兵的服飾。

夙溪看著那些殘肢心頭咯噔一響,背後直感涼意無數。

原來在此處發生的動蕩並非是天將有意疏忽,而是被派過來的那些天兵都遭受到了慘絕人寰的屠殺。

可為何之後再沒有天將趕來鎮壓,難不成是仙宴之中也發生了亂子?!

夙溪莫名覺得奇怪,眼皮一跳忽覺秋子道怕是已經兇多吉少。

他不會已經死了吧……

秋子道雖身在化虛境但始終沒有突破升為仙修,是因他功修繁雜不是正統所以劫化的程度遠遠要比一般道修還要艱難。

如此他在這裏不會被仙靈加持,若是動手還會顯得礙手礙腳。

更何況他遇到的對手是能輕而易舉的將玉樹連根拔起不說,就連殺上界天兵都像是小事一樁。

夙溪眼神一暗,心頭像是缺了一角的悵然起來。

真是可惜……

她從來沒有結交朋友的想法,但秋子道卻是她唯一個會結交的朋友,有時雖不太靠譜但兩人調性相同倒也相處融洽。

現在,夙溪卻要時刻準備為他悼哀。

不過這些都是他自己活該!

她分明提醒過他不要來參加什麽瓊花節,這些個仙宴不過是仙人之間阿諛奉承的把戲,若真想嘗一口瓊露那她自會帶一壺回去。

可秋子道偏偏不聽,人來了不說還到處亂跑,是連這處如此偏遠的林園都被他找來藏酒。

他不過一介好弄陰陽鬼術的偏門道修,是該對上界不感興趣才是,怎一下就變得如此執念?!

夙溪心中有氣甚是不解,一邊繼續探尋著他的氣息,一邊暗自猜想秋子道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

幻源天泉是連夙溪都是頭一次來,為何他卻表現的如此輕門熟路?

雖為自己好友,但是夙溪亦是清楚秋子道此人並不簡單,此番怕不是單為了酒。

單說那個讓她藏酒的地方就給人一種十分變扭的感覺,內部的構造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洞穴而更像是個法陣機關。

除此之外,她方才所遇到的鬼物也很不尋常。

它們看似一般的游鬼實則都是被註入念力的咒煞,咒煞無形而化不需要凝聚魂體,故而夙溪體內的魂鈴對它們並無震懾,以至於讓她在起初不得法門時受了多處輕傷。

要不是她後來領悟的快,怕是現在的下場就同那些天兵一樣。

思及到此,夙溪那張帶著血痕的面龐陡然一沈,眼中翻滾起的戾氣使她眼角逐漸發紅變赤。

幻源天泉可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這麽多鬼物,此地雖為上界下層靈境但亦是仙澤福厚豈會容它們作祟?!

對了,咒煞可不單單是鬼物,它們是要比怨氣化魂而出的鬼物還要厲害的妖邪!

此時此刻此地此景,有能力在幻源天泉以念力幻化出這般多咒煞的有且僅有一位。

“老妖婆,你就這麽想看我翻車?!”

一聲冷笑,夙溪低垂著的眼皮緩緩往上一擡,本就在眼底旋轉著血氣開始肆意在眼眶中彌漫,從眼角溢出的腥光讓那一張冷若冰霜的臉龐顯得十分暴烈猙獰。

好在失控只有一瞬,探掃出去的靈息不知碰觸到了什麽急急的往她體內回溯,清靈之息沖脈而震一下就讓混沌的靈海變得澄明異常。

“真是誤事,險些又要被魂鈴裏的魂息給帶偏了!”

夙溪翻手收掌打了自己一記腦門,隨後就立馬按住胸口將魂鈴所散發出來的魂息悉數壓了回去。

好在周遭的咒煞並無魂體不然此刻定是會助長魂鈴的威力,屆時她恐怕真會控制不住體內的魂息從而戾氣暴走。

夙溪長久與魂鈴相伴總歸是摸索出不少與魂鈴相處的門道,此門道在她從苦獄回來後效果更是顯著了幾倍。

她為此心生得意,挑眉暗笑間卻也沒忘記之前要做的正事。

夙溪穩了穩神悄然從大石後頭探出半個腦袋,還殘留著些許血色的眼睛仔細的往漫天黃沙中辨別著靈力探掃回來的位置。

待確定方位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然躍起,迅馳的銀光劃破沙幛沒入到黃海之中。

正如夙溪所料,如海浪般的沙霧背後正是一處幻源天泉的破口,破口湧現出的黑氣透著不屬於靈境中會有的陰森寒氣。

“秋子道!”

夙溪朝著破口大喊了一聲,回蕩而來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的往後消散。

“……”

冷風呼嘯,破口之中沒有傳來任何回應而出傳出幾聲碎石掉落的聲音,仿佛有人正在纏鬥。

夙溪眉頭一挑,稍是等了一會兒這才又喊了一句:“快死了沒有!——”

果不其然,就在她話音剛落的剎那,破口裏忽是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

“還不快來幫我!——”

聽聲音秋子道顯然還是一副精氣十足的樣子,看來他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有些用處。

知道他沒事,夙溪便一臉安心的點了點頭,她側眸往後瞟了一眼,笑聲道:“你且撐著些,待我把上面的東西給收拾了再下來找你!”

方才那幾聲呼喊可是引來了不少咒煞,咒煞群聚在黃沙幛外對她雀雀欲試卻不敢輕易靠近。

“我去你奶奶的!”

秋子道從不會在她面前罵臟,如今能逼出這麽一句想來下頭是有什麽東西逼急了他。

但夙溪現在不能輕易進去,是因那些被天後幻化出來的咒煞顯然是在等著她往裏跳。

她的預感一向很準所以她定然不會輕舉妄動,即便是秋子道在破口裏出不來。

夙溪深幽的眸子微是一轉,聯想起獄火蓮音末尾處的修改和在舞曲終了魂鈴的躁動,忽是覺得天後可能不止是想給她與父君一個下馬威那麽簡單。

對於天後與真龍族的糾葛,夙溪其實也不甚明了,她曾多次想向父君探明卻總是被搪塞回來。

不過她知道上界之中對於魂鈴還有不少爭議,有一部分仙人認為魂鈴並非是為邪物,是一種有著某種用途的魂器,而這部分仙人恰恰都來自天後一方的勢力。

他們為了證明這一點可謂無所不用其極,手段下作令人不齒!

正因如此她才會自請下到苦獄磨煉心性,如此她才能在天後有意挑釁下壓制住魂鈴中躁動的魂息,避免發生會讓父君感到失望的事。

“你且等著我,我馬上就來。”

漫天的黃沙中,夙溪神色堅定的站在湧現著黑氣的破口前,銀白色的衣擺隨風揚起發出獵獵的聲響。

天後既然想要證明,那她自也有方法反證。

不是成天找她麻煩想要證明魂鈴不是邪器麽?那她今日就用眼前的咒煞讓上界一眾仙人與下界來的道修好生開眼!

當然,這些會是以不讓父君失望為前提。

畢竟她早已不再是從前的夙溪,現在的她已找到控制魂鈴的竅門並且還能把握分寸的提取魂息收為己用。

如此,夙溪像往常一樣微是閉目,凝神運氣將體內的靈息與魂鈴相互融合。

可正當她在抽取魂息時她忽感周身一滯,耳內嗡的出現一陣耳鳴就連眼底也是一片刺痛。

“怎麽回事?!”

她赫然睜開雙目只覺眼前一陣白芒,明明沒有強光為何她會產生猶如雪盲的癥狀?!

就在這時那些在黃沙幛外徘徊的咒煞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僅存的些許感知讓夙溪察覺那些咒煞正逐漸的穿過黃沙往她而來。

“妖婦!”

明白了自己又被算計,不禁讓夙溪目眥盡裂的仰頭一聲怒喝,壓抑著的怒意源源不斷的從心底湧現就快突破她最後一層防線。

好一個衍火咒!!好一個衍火咒!!!

難怪她會在寒湖會遇到一個剛巧身受衍火咒的修士,之前還覺得是為機緣好生道謝了一番,不成想是天後故意在設局等她!

衍火咒是以火毒攻心造成的脈絡崩裂,她體內的魂鈴雖然可以壓制住咒毒的烈性卻還無法阻止火咒的侵蝕,是要在多日內與之磨合才能將它一一消化。

可她方才運起大量的靈息無疑是催化了咒毒的吞噬,從而引發靈體燥亂經脈堵塞讓她靈體發生鈍感。

看來天後並非是想在她身上證明什麽,而是想讓她這個作為上界最不穩定的因素無聲無息的在此間消失!

……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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