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般的雷鳴在天際中響徹雲霄，漆黑的雲霧時不時被藍灰色的電弧打出幾道裂縫，嗚嗚呼嘯著的陰風就如同是獸物般咆哮著。

宮闕一動不動的站在廊廳當中，任由著斜雨打落將他的肩膀濕了一半。

“終於見到這一天了。”

微不可聞的感嘆隨風轉瞬而逝，就像是那些個雨滴掉入草地後不見蹤影，消失匿跡。

世間有關魂鈴的猜想可謂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門，不過在那些傳聞當中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便是不知它的出生來歷。

什麽邪魔的至寶，什麽陰魂所化的邪物，不過都是些世人的傳言。

待傳言傳的久了，久而久之，信的人就都會變得深信不疑。

千百年來，魔修鬼道為了得到魂鈴前仆後繼的成為一堆又一堆的白骨幽魂，而上界為了毀掉它也無所不用其極的試著各種辦法。

邪道想得到它，正道想毀滅它。

而宮闕只想知道它的來歷，想知道它因何而來，為何而化，又是因為何故被真龍也族收伏，再轉而封印進夙溪的身體裏。

其實百年前的那場浩劫，宮闕是在場的當事人之一。

不過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紫金道君，是連上界都未曾能知曉分毫。

“那些黑色的東西可是變得越來越多了呢。”

天狐饒有興趣的嗓音打斷了宮闕的思緒，他微是皺眉隨後看向半空，發現那些黑影逐漸凝聚成一個漩渦狀的巨大黑霧，就快要連接天地。

“可曾知曉烈焰山莊的背後的勢力？”

烈焰山莊是由鳥羽後裔的聞人一族坐守，可以他們的能力還遠不能籠絡道修為己所用，更何況他們現在做的都是些離心背德的叛道之事。

成為聞人家的大公子後，宮闕看的出來行贗可不是粗制濫造的模仿，是需器主功修精血才能將法器入木三分的仿刻出來。

所以該是如何取得器主的功修與精血呢，那自然是毀其根基奪其修為。

修道之中，奪毀乃是大忌。

如是念起都會心生魔障，那就更別提付諸行動會有什麽下場了。

在他們現在的這個時期雖處古期，那也有了尊士與道君，法中相修有道法可依，有戒律管束。

更何況在這個時期的道修皆是苦修上來，自來都十分珍惜自己的根基，此行事關修德他們豈會被妖族三言兩語蠱惑。

但倘若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去做離經叛道的事，那必是得到了比得道更加誘人的許諾。

也正因如此，才饒是讓有著七巧玲瓏心的宮闕都猜解不透。

上界對此間的記載有限，所以他對古期也不是十分了解。

但他知道只要是為功修之人都是為了自己能夠得道飛升，脫離世間俗法尋得無上道義是他們畢生所求。

所以究竟是什麽樣的條件，能讓這麽多的高階道修甘願放棄正途走向邪道。

“喔……老夫還真太了解。”

天狐沈吟一聲，突然不是很想回答。

它可是一來就被困在了地穴裏，要不是那妮子歪打正著闖了進來，恐怕現在還被那什麽叫做天泉鏈的混賬東西給鎖的不能動彈，所以不知道也是理所應當。

“你本為九尾，即便是被天泉鏈所困那也能感知百裏以內的動靜，難不成你之前的九尾是幻化出來騙人的？”

宮闕不過是隨意看了它一眼，頓時就讓天狐心裏一陣咯噔，神情突然變得十分肅穆但很快恢覆了平常。

“你！”

天狐欲言又止，生怕剛才不過是它的一個錯覺。

簡直離譜。

一個半血怎會對純血造成如此威懾，即便它現在不過是恢覆了三尾的功力但也足夠應付一個半血。

根本就是綽綽有餘！

可方才的觸動又是如此真實，還與他之前所散發出來的氣勢截然不同。

在此之前的威懾它還可以認為是宮闕那一身仙韻所致，可如今他身受蠱毒仙韻受損，豈會還有餘力對它造成壓制？

再看他先前說的話，顯然是對狐族的獸尾形態十分了解。

在天狐全宗被滅的情況下，一個半妖能將九尾形態下的感知精確到百裏內，如不是親身體驗過他又是從何得知？

更何況……

天狐眸眼一挑，眼中閃過一道微光。

原來如此。

天狐老謀深算的瞥了眼宮闕，轉言將重點放在了那團越變越大的黑霧上。

自從在宮闕口中得到宗族全滅的消息後，天狐心裏就十分清楚那必然是因為計劃暴露的緣故。

只不過這下場看似慘烈，實則卻是天狐種種預料裏的最好結局。

好罷……

既然他是唯一留存下來的後輩，那它就有義務從旁提點一二。

也許，尊士讓它留在此處的用意恐怕也是如此吧。

天狐悄嘆一聲，心中十分感嘆。

它的這位後輩單從相處來看確實十分厲害，運籌帷幄，仿佛所有的事都在他自己的意料之中。

能力是不錯，但在天狐眼裏多少還顯得稚嫩了些。

他要是什麽都知道，那還要來問它做甚？

要不是血緣相關，天狐還真想挫一挫他的銳氣。

它想了想，開口道：“還是先將說風涼話的力氣省一省吧，且看那團黑霧之中可覺有什麽熟悉的？”

宮闕聞言，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天狐，說道：“還能是什麽？”說著又將伸手探向廊檐外，感受著雨滴落在手心裏的觸感，這才緩緩道：“不就是命嗎。”

不就是命嗎……

回答的，還真是輕描淡寫呢

天狐默然重覆了一遍，金瞳一爍，忽的放肆大笑道：“好一個傲氣的後生，真不愧是後生可畏！”

宮闕默默地看著細雨，對於天狐驀然爆發的情緒表現的無動於衷。

他並不想去猜測天狐的用意，也不想去探究它此時口中的後生，而是專註的感受著從地心處傳來的震蕩。

與之前相比，震動已經減輕了不少，就連四周回蕩著的鈴聲也都快要變得聽不見了。

一切看起來都在往明朗的方向發展，但空中陰月未變，烏雲未散，宮闕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你們究竟在籌謀著什麽。”

宮闕收袖一甩，將手背到身後：“無論是狐族又或是真龍，也許是整個妖族，你們究竟想做什麽？”

他一直記得燁陽神君將夙溪交托給他的那天黃昏，神君面色慘淡但神情卻是毅然決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也就是從那天之後，燁陽神君就不見了蹤影。

而上界對於神君的消失也並不感到意外，或者是說漠不關心，就像是神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老夫不知未來又發生了什麽，不過就目前來說，真龍背信棄義陷妖族於為難，並非是交托信任的上上之選。”

真龍一族在妖界已沒什麽名聲，要不是還有上古元獸的身份在，恐怕就同過街老鼠沒什麽兩樣。

天狐甩著尾巴，慢悠悠的將妖界眾族看法說與他聽，一字一句半點沒有虛假。

除此之外，它也很是好奇宮闕聽了之後會有什麽反應。

畢竟，那個龍女可是很受他的重視。

“那麽你呢。”

宮闕顯然沒有入它的道，而是笑了笑，將問題又拋了回來。

“嘖，這就看出來了？”

天狐深感可惜的伸了個懶腰，氣定神閑道：“自然是信任的。”

如不信任，又豈會被騙到那地穴之中。

它又不傻，豈能不知這烈焰山莊是做什麽勾當的？

當然了宮闕也不傻，所以他看出來了。

“所以——”

宮闕挑了挑眉，淡笑道：“你知道烈焰山莊背後的勢力。”

好小子，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它呢。

天狐被堵了一道也沒覺得糟心，反而十分欣慰的揚了揚三條半的尾巴，一臉讚許的點了點頭。

“既然你誠心想問，那我自要嚴謹的回答，只不過……”

天狐話語一頓，瞧好戲似的瞥了眼宮闕，見他沒什麽反應就面露可惜的嘖了一聲。

“處事不驚是好的，但是像你這般的就是毛病了。”

許是擁有相同血脈的緣故，天狐在不覺間對宮闕生出了不少好感，它像是自家長輩似的語重心長道：“慧極必傷，有時候還是糊塗點好。”

宮闕沒有想到天狐會同他說這些，微是一怔，隨即笑道：“是說，要就同您一樣嗎？”

對方於他確為長輩，既然它現以長輩之姿同他交談，那宮闕自然也不會去做拂面子的舉動。

天狐見他改了稱謂也不覺稀奇，掃了掃尾，自說道：“無論是人又或是妖，只要心生貪念，就會造出無數罪孽。”

“你不是問烈焰山莊背後究竟是何方勢力？”

天狐眼露輕蔑的哼了一聲，說道：“哪裏有什麽背後的勢力，不過是些足以吞噬靈魂的貪欲罷了。”

“原本凡塵之中，萬物有靈，皆為平等。”

“可自世間分化，裂出陰陽，人族領悟法相之後天平就發生了傾斜。”

“並非是一概而論，而是他們之中確實有不少道修忘了初心，迷失本我。”

宮闕聽後一怔，好久才說道：“所以聞人氏不過是利用了他們的欲望，以他們自己的貪念誘使他們離經叛道？”

“那些個道修又不傻，如單是這樣又怎會輕易達成協議？”

天狐睨了一眼宮闕，覺著他還是太過年輕。

宮闕若有所思的沈默片刻，忽是擡頭看向遠處的黑霧，皺眉道：“所以鳥羽一族也同他們一樣做了一樣的事？”

“也可以這麽說，只不過……”

天狐突然冷下聲，面目凝重道：“比起那些個被奪走法器功修的道修來說，這些被煉化的魂息，它們應該都是自願的。”

宮闕聞言當即神色一震，一貫平靜的面目也終於發生了變化。

“應該？”

他不可置信的盯著黑霧，看著那些在黑霧之中躍動著的獸形。

怎麽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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