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前仇舊怨

關燈
“那倒是要讓你失望了。”

那聲音似乎離她又近了一些,讓夙溪不覺往後退了一步。

“前輩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您是打算要刻意為難我麽?”

夙溪站在煙波之中,彌散的霧氣將她淺淺罩住,剛好掩下她眼中帶著的敵意。

“你這龍女好生嘴厲,怎說的是我要故意欺負你似的?”

對方輕聲一笑,不遠的煙波裏旋即顯出一道修長的身影,他擡手往旁一揮就將彌漫著的霧氣如同紗幛般輕輕揮開,但因離的太遠以至於讓夙溪瞧的並不真切。

她暗自打量周遭,發現周圍的煙波仿佛比之前還要變得濃郁,像是要將她困在這裏。

這可不行,現在一旦被困住那宮闕就真只有死路一條了。

夙溪心中浮現一抹警覺,面目嚴肅道:“既然前輩如此盛情那晚輩也沒有再推拒的道理,只不過晚輩還有與性命相關的要事在身,故而煩請前輩之後能行個方便。”

瞧他揮散煙波的架勢顯然是對虛無界十分熟悉,並且還能控制其中的靈場為己所用,如此情況下夙溪當是不能硬碰硬,只能抱著一絲僥幸意圖讓對方來放她一條活路。

“不難,只需你破解開此處的煙波陣即可。”

“前輩莫不是在開玩笑?”

法陣豈是說解就能解的,更何況還在她趕時間的情況下。

夙溪只覺心頭一陣窒息,委婉道:“並非晚輩不願實在是時間緊迫容不得耽擱,不如讓晚輩同您打個商量,讓我救回師父後再回來為您破陣?”

尊師重道,禮孝為先,這些個名流大士最在乎的就是這個。

雖不知對方是不是名流大士,但單看他那架勢就鐵定不是什麽邪門歪道,興許能說動他也指不定。

“喔……這的確很是為難。”

那聲音像是認真思考了一番,停頓中讓夙溪心中生出一股期翼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頗有些雀雀欲試的架勢。

“只不過這由不得我說了算,因為我也是同你一樣是被困在這裏的呢。”

苦惱的聲音像是一聲悶鐘,敲得夙溪腦袋頭暈目眩氣的吐血。

感情說了這麽久,這人同她一樣都是被困在這裏的?!

“小龍女也莫要擔憂,此陣並非如你想象的那般難解,我在此處困了千八百年終歸還是摸出了一點頭緒。”

“千……千八百年?!”

夙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在輕微顫抖。

“這裏的時間要比外面過的慢些,指不定還不止千八百年吧……”

那聲音起初有些困惑但隨即又朗笑了一聲,笑的是格外開懷愉悅讓夙溪聽得十分刺耳,焦躁的情緒都快要溢出她的全身。

千八百年的時間才摸出一點頭緒,要讓她解不就是要浪費個萬把年嗎?!

如果能為宮闕以命抵命,夙溪簡直就想當場以身續命一了百了。

天狐不是說虛無界中的幻陣看似覆雜實則輕易的嗎?!怎麽會讓人被困千八百年這麽久?!

夙溪神色一變,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意味。

天狐仿佛從一開始就急著讓她進入虛無界,說是要救宮闕只有這麽一個辦法。

可現下靜下心,她稍一凝思就馬上想到了個更好的主意。

倘若當時不急著走,直接將宮闕的元神抽出帶到這裏讓其自行歸位豈不更好?

如此既不用費力也無需費心,更不用擔心宮闕現在正在被毒蠱侵蝕。

她會不會是被天狐騙了?!

夙溪暗道一聲糟糕,擡手飛快地打了打自己的腦門,氣自己怎麽現在才想明白。

“你們真龍族喜歡打腦袋的嗜好可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那聲音像是回想起什麽事,話語一頓繼而道:“說起來在此之前也有一位真龍族的小龍人來過這裏,估摸著也快有幾百年了。”

“那家夥可是個機靈的,還沒等我現身就自己找到法子出去了!驚的我楞在原地嘆服都忘記把他抓回來!”

他說話的語氣滿是可惜,話末還在喃喃自語著不知在說些什麽東西。

“很快就出去了?!”

本在渾噩的夙溪在聽到還有其他族人來過時腦子就清醒了許多,隨後又聽到族人不過一會就找到了辦法出去更是讓她萎靡的精神一下就振奮了起來。

罷了罷了,反正現在是走不了了,要再猶豫下去恐怕宮闕都要死透透的了。

“不知您之前所說的頭緒是什麽,既然我族前輩都能闖出這個煙波陣,那我自也是可以!”

真龍一族除卻驍勇善戰,還有一個格外顯著的特點就是爭強好勝,而這一點在族內競爭時就更為明顯。

“哦?這麽快就改了主意?”

他的聲音微是上揚調侃的語氣竟與宮闕十分相似,讓夙溪不由聽得一陣恍惚。

她楞了楞,但又很快的回過神,笑道:“前輩真愛說笑,我哪裏有什麽可以改的主意?”

從一開始夙溪就沒有選擇的權利,無論是來或者去,她早已落入到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當中。

天狐別有目的,她總算是看出來了。

擡首間,不遠處的那道身影比之前顯得清晰了許多。

煙波之中那些五光十色的流光仿佛都是從那人身上散發而來,熠熠的光輝猶似金烏般奪目耀眼,讓夙溪瞧的心頭震撼一時挪不開眼去。

除卻上界的天帝與坐守四方大位的尊士,夙溪恐怕再想不出還有誰能擁有如此光霞。

天狐曾說它是受尊士囑托特意在此等候,難不成眼前這位就是那位與它結契的尊士,造出水月鏡的大名嗎?!

不對,哪有大名會深陷在自己所造的寶器幻境當中,所以他又是誰呢?!

夙溪本以為自己快要裏出頭緒,誰料越想越是混亂,讓她腦子亂成一團就快不能繼續思考。

“你也不必憂慮,此境看似覆雜實則輕易簡單,我被困在此處是因我已被亂花迷眼得不出真假。”

那人仿佛看出夙溪正在憂慮,還以為她是在苦於不知該從何解陣,卻不知這苦惱的原因正是他自己。

“多謝前輩開解。”

夙溪心中苦笑,不也說這話是她今日裏第二次聽見。

看來此人同天狐可能真有一定關聯,不然也不會說出一模一樣的話了。

夙溪默了默神色,凝神探掃周圍,眸眼一垂等再擡眼時雙眼已變作了龍瞳。

其實他後面的那句話說的很有道理,幻相之中最可怕的其實是自己的心幻,一旦被困入局中就會難以脫陣。

是因越是玄相難解的法陣就會令人想得太多,讓那些道法高深之人會因一時之差而迷失自己的心幻裏。

像水月鏡這種奇珍至寶裏的幻相如何就更不用多說,且看眼前這位就能多少猜到一些。

“前輩,在你眼中周圍可是如何?”

一旦顯幻出龍瞳,夙溪就在眼底看見了另一番景象。

不再是縹緲浩瀚的煙波美景,而是一副深獄無邊的火海煉獄。

“我同你應是不太一樣。”

那聲音沈吟一聲,說道:“幻相裏,應該是你往日裏最為不想回憶的地方。它會誘使你去一些同往日經歷並不相同的舉動,比如扭轉一些經歷或是改變一些結果。”

原來如此。

所以……苦獄才是令她一生中最為痛苦的地方嗎?

夙溪一直以為她這一生最不願回憶的該是在被天雷罰頂的時候,卻沒想到實則是一個充滿皮肉痛苦的地方。

看來她的悲慘還挺膚淺,都是停留在皮肉之苦上。

夙溪自嘲的笑笑,隨後問道:“以前輩之見,該是如何才好?”

“這……我也不好說。”

許是因為好不容易找到個破陣的棋子,對方也顯得十分鄭重,不知該如何走出下一步。

他像是想了一會兒,忽是說:“不如你去死看看?”

“……”

夙溪簡直無語,情不自禁的翻了個白眼,冷笑道:“您怎麽不去試試呢?”

“啊……”

那聲音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讓夙溪聽得簡直氣的吐血。

“我看您這辦法也不像是突然想出來的。”

夙溪毫不留情的指了出來,語氣揶揄道:“難不成您在這裏等了這麽久,就是想找個人給自己試試水啊?”

厚顏無恥,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輩!

那聲音咳嗽了一聲像是很不好意思,他委屈道:“怎能說的這麽難聽,就連前輩都不叫了呢?”

“你若好意思聽,我當然也好意思叫了。”

夙溪當真無法把一個讓她隨意去死的人當做前輩,即便對方無論是在修為或是資歷上比她不知要高出多少。

“不願就不願吧。”

他略感可惜的嘆了一聲,知道夙溪心中氣惱,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等到那聲音安靜下來,夙溪也逐漸平覆下了心情。

可能對方說的也有道理?

夙溪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竟開始覺得他說的許是有所根據。

畢竟他在這裏呆了千八百年,能試的辦法應該都試了個遍,讓她去試著以死解陣恐怕真是最後一個辦法了。

夙溪心念一動,不知哪裏來的福靈心至還真讓她生出一股確信的感覺。

她點了點頭,往周遭看了一遍,暗自說道:“那就這麽辦吧。”

夙溪往前走了幾步,望著深不可測的炎巖火海,深吸了口氣剛想往下跳就覺背後人拉住了她。

“你這是做什麽。”

不再是之前空靈的聲音,低沈的話語帶著十足的實感,那人情緒不明道:“之前讓你去不去,現在倒是真想死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