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亭亭玉立

關燈
凝自微露,化於翠風。

輕撚散,不堪折,吹盡落塵中。

此句出自大明山的青叢散仙,說的是令杳花開花的環境苛刻,花朵又脆弱異常。

而無論是天火還是地火,只要一寸點燃萬不會有完卵出現。

所以在滿是焦土的巖池谷裏,怎麽還會有杳花?

焦土下的一點瑩光與四處形成了極大的反差,要不是夙溪熏過滌塵香此刻都要以為眼前所見的都是幻覺。

可就在夙溪發現第一朵杳花後,成千上萬的杳花竟接二連三的從滿是灰燼的土壤中破土而出。

無窮盡的綠色植被在枯木裏重生,烏黑泛著臭氣的溪水也在轉眼間變得清澈。

濃煙被微風取代,灰雲變為彩霞,虹光傾斜而下就如一道瀑布一般。

遍地的狼藉在頃刻間變成了無盡美景,讓夙溪難以置信的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就在此時,有一道聲音在風中響起。

“辛杳在此等候已久,仙君請隨我來。”

夙溪聞聲擡頭,看到彩霞中似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倩麗身姿,衣帶飄飄,霞光若影。

“有勞。”

宮闕遙聲一應,對著那道身影拱了拱手,隨後便回頭看了眼還在楞神的夙溪。

“跟上。”

清勁有力的話語讓夙溪猛然回神,她雖滿心疑問但也還是緊緊跟了上去。

往前走時她不禁回頭望了一眼,發現之前所走過的路在他們離開之後又變作焦土枯木,一寸一寸的在她眼中逐漸消失。

“巖池谷究竟是什麽地方?”

夙溪仔細回想了一番,也不曾想起有關巖池谷的傳聞,只知此處是為驪馳仙域裏最為綺麗仙谷。

“它原本是一處靈脈。”

難怪此處風景與別處不同,原來是有靈脈加持。

簡潔的回答,讓夙溪豁然頓悟後又不解:“什麽叫做原本?”

宮闕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往前走,直到他們到了一處被光韻籠罩的洞口前,這才停了下來。

“怎麽了?”

突然停下的腳步,險些讓夙溪從後頭撞了上去,幸好她及時回神才沒有讓自己落到那副境地。

“辛杳就帶到這裏,能否順利到達就看仙君自己了。”

隱在彩霞中的身影對著宮闕微微欠身,仿佛並沒有看見他身旁的夙溪一般。

“辛苦。”

宮闕道了聲謝,引得彩霞中傳來一陣輕笑。

在一陣輕柔的暖風中,夙溪仿佛感到有陣靈韻在她身旁飄過,有人在她的臉蛋上輕輕點了一下。

如有若無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陣酥麻不覺朝著宮闕的方向靠了幾步。

“是為了她吧?”

隨風而去的聲音雖越漸飄遠,卻還是被她聽了個一清二楚,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一般。

“確實。”

略顯刻意的回答是出自宮闕口中,讓夙溪聽得微是一楞隨後又不覺皺起眉來。

事關與她的還能有什麽事,當然只有她身上的魂鈴了。

其實有關魂鈴的事夙溪也是知之甚少,只知在它是為上古邪器,諸神交戰後都是由真龍一族看守。

長久的歲月裏,魂鈴都在真龍族的保管下相安無事。

可就是在六百年前的一次天神節上,魂鈴突然出現了魂息暴走的情況。

上界為了壓制暴走乃至失控的魂鈴只得將它封印在剛出生的夙溪身上,是因真龍一族血軀至陽,也因剛出生的龍族後代是靈體最為純凈的時候。

之後,上界每百年就會派一名星使來為夙溪觀封印在她體內的魂鈴是否出現異狀。

可對於魂鈴的來歷,為何會被稱為上古邪器的緣由卻從未有人同她提起。

父君如此,龍族長輩如此,其他上界的仙人們亦是如此。

但從他們的行為舉措來看,夙溪不難看出他們對於此物忌諱頗深,也許並非單單是忌諱那麽簡單。

因為在那些目光中,她能感到他們從未將魂鈴當做件物什來看,而是將它當做一個活物。

他們眼中的恐懼與憂慮,總是會在夙溪的雙眼中無所遁形。

如此她便料定魂鈴不止是個上古邪器那麽簡單,後來為了調查魂鈴的來歷讓她接觸到了鬼宗道,從中了解鬼宗道與魂鈴有頗深的淵源。

也正因這些,她才會被卷進無盡的漩渦中以至最後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他是否知道關於魂鈴的一切?

夙溪不由看向宮闕,見他此時拿著一抹方鏡在探查周圍。

“你可知道魂鈴的來歷?”

她此刻變得有些迫不及待,不經多想就脫口而出。

“並非。”

並非是什麽意思?

夙溪見對方話中有話本想再問一句,但見宮闕一臉專註的在擺弄方鏡,如此便又等了一會兒。

直到宮闕將鏡中顯示出來的方位記下後這才擡頭望向夙溪,繼而道:“有關魂鈴我也曾問過神君,神君雖未告知但同我提過一點。”

“是什麽?”

夙溪聞言當即好奇起父君同他提過什麽,以往她也曾問過多次,但父君都是對她避而不答。

“諸神戰。”

宮闕的回答讓夙溪感到有些意外,一時間讓她不知該如何將魂鈴與諸神戰聯系到一起。

她擡眸看了眼在霞光下更顯俊逸的仙君想讓他再提點一二,豈料對方一副笑而不語的模樣,顯然是在等她的答案。

想想也是,宮闕雖為仙君但飛升也才剛過六百多年,魂鈴在天神節發生變故時他指不定還在哪裏渡劫。

更何況魂鈴是由真龍一族保管,相對於她而言宮闕就像是個外人,怎會比她還要有所了解?

但真說起來,也不過是父君對他多提了一句諸神戰而已。

等等,諸神戰?

夙溪腦中靈光一現,突然想到魂鈴是諸神戰後才交由真龍一族看守,那在此之前魂鈴是在哪兒呢?

還有她從不會提及魂鈴來歷的父君,為何會對宮闕提起諸神戰這個時間點。

難不成魂鈴是在諸神戰期間才出現的,可它不是出自上古的邪器麽?

說起這個上古邪器它雖陰邪但法力無邊,在她還有真龍血軀時就是因它而破境飛快,渡劫時也在它的加持下從未受到過傷害。

這東西奇怪也就是奇怪在這,既會在你入險境時拉你一把,卻也會在你順遂時踩你一腳。

她之所以遭受雷劫不死,除去父君的緣故最重要的還是魂鈴為她擋了一擊。

就在夙溪暗自思索的空檔,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副畫面。

那是她偷偷潛進鬼宗道地宮時,在墻壁上所見到的一副壁畫。

當時因為光線太暗,讓她並沒有看清墻上畫著的是什麽場景,只是知道壁畫中所畫之物隱約是只身有九頭的巨物,粗壯的獸爪上都系有一串銅鈴。

不會是與此有關吧?

夙溪微是一楞,立馬就在心中否定了這個想法。

上古邪器再怎麽著也不可能是一串妖獸腳上的鈴鐺吧,這未免也太掉價了些。

一想到封印在她身上的魂鈴可能是串有著腳氣的鈴鐺,怎麽想都讓她覺得嫌惡異常。

“你之前說此處原本是出靈脈,那現在是什麽?”

為了將有關腳氣的奇異念頭快些丟出腦外,最好的辦法就是轉換問題。

宮闕見她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不由面露欣慰的朝她點了點頭,讓夙溪心中一陣不爽。

罷了罷了,總比有腳氣的鈴鐺好些。

夙溪如是想著,可又不禁無語難不成在他眼裏自己就這麽蠢笨?

宮闕仰頭往霞光四溢的天空看了看,笑道:“現在是座活谷。”

“活谷?”夙溪皺起眉來,不太理解。

她環顧四處發覺四周的樹木枝繁葉茂的,朝外攤開的枝丫隨風輕擺是一副生機盎然的樣子,但從中也瞧不出有活谷的意味。

宮闕往前走了幾步,離夙溪近了些,他笑道:“方才引我們來此的辛杳就是天空中的霞光所化。”

夙溪聞聲擡頭順著宮闕的目光往天空看去,在那漫天的霞光裏似乎還真讓她覺得其中似有一道輕盈的身姿正在曼舞。

“然後呢?”

活谷是很神奇,但與魂鈴有什麽幹系?

相比此時有些按奈不住的夙溪,宮闕反倒顯得平緩很多,他神色如常道:“昨日所謂的天火不過是出自巖池谷的自我保護。”

自我保護?

“有人闖谷?”

夙溪想了想,能讓巖池谷變幻出那番狼藉也只有這個理由了。

“不錯。”

宮闕挑眉看了眼夙溪,循序漸進道:“你可知是什麽人?”

對方眼神中的試探越發不加掩飾,讓夙溪覺得十分郁悶,本想故意說不知道來氣他,但一想到之後肯定是氣的自己,便無語道:“那當然是鬼宗道了。”

“孺子可教。”

又是一陣欣慰的感嘆,頓時讓夙溪怒上心頭。

“敢問仙君教導過我幾日,這十年來可都是我自學成才。”

這真不是夙溪吹噓,仙宗裏的仙師雖有教導但大多都是靠她自己摸索,畢竟在乙門裏能有多少好的師資。

還有就是她師承雀月仙君門下,饒是仙師有心教導也不敢在宮闕面前班門弄斧。

對於夙溪的動怒,宮闕毫不在意反倒更覺有趣道:“當初可是你拜我為師,我可從未有說要收你為徒。”

“也不知是誰來接我時,口口聲聲說著為師為師。”

夙溪不怒反笑:“沒想到對外溫文爾雅的雀月仙君也會有占口頭便宜的時候。”

宮闕輕笑一聲並沒有反駁,只是道:“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去了。”

霞光下,那雙往上挑起的眼角裏帶著的瀲灩眸光,讓夙溪瞧著一時覺得有些晃眼。

她移開眼,指著那處被光韻籠罩的洞口,轉言道:“所以他們是為了這個來的?”

“不盡然。”

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宮闕對她的所有答覆都是這樣一番模棱兩可的回答。

夙溪冷冷挑眉,果真瞧見對方又是那一副等著她繼續往下說的樣子。

她嘆了口氣,認輸道:“煩請師父賜教。”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