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溫嘯然聽見隔壁的響動聲，依然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門，聽的很清楚。

高高興興出去玩到現在這樣狼狽的坐在房間地板上聽著程硯的離開，才不過一天而已。

直到門鎖落上，溫嘯然才起身走出去。

打開隔壁的門，一一看去，弄臟的床單被子也放在床的一角疊好放著，還能聞到烘幹機裏特有的香味；衣櫥裏的衣架整齊的掛著，空空蕩蕩；浴室裏，浴巾毛巾也被收起來放好了，甚至連他用過的牙刷也不見了。臥室裏到處都幹幹凈凈，像是不曾有人住過，一時恍惚，程硯是否真的來過。走到玄關處，那雙被程硯穿過的拖鞋還放在門口，好像也只有這個，才證明，他的確來過。

以後，再也不會聽見有誰嘰嘰喳喳的“大叔，大叔”的叫他了吧，也不會有誰，再強迫他去面對那些難以啟齒的感情了吧，更不會有人，可以在他內心慌亂不堪的時候，給他逗著玩兒了吧。

那就這樣，這樣也很好。

我能給你的，只是一份不確定的感情，因為我清楚的知道，我對你的占有欲多餘對你的喜歡。

記得蘇啟曾經說過，溫嘯然你有時候傻的可憐，有時候又理智的可怕。

我想說，只是在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上，我想要慎重些，比如對你。

只是希望，你再次遇見的人，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並且，像你喜歡他那樣的珍惜你。

溫嘯然，你真的，很混蛋。

很混蛋。

混蛋。

時鐘指向淩晨五點四十二，溫嘯然躺在沙發上，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真的很累，很累。

溫嘯然是被蘇啟一腳踢醒的，撐起身的時候口水絲還連著靠枕。

“吃飯了。”蘇啟提著豆漿和湯包往餐桌走去，顯然是剛剛買了早飯回來。

“嗯。”揉著滿是紅血絲的眼，他慢吞吞的往房間走去，“我先去洗一下。”經過程硯房間的時候，腳步明顯的頓了一會兒，才進了自己的房間。

“你今晚要回阿姨那兒？”飯間，蘇啟問他。

溫嘯然疑惑的看著他，蘇啟淩厲的掃了他一眼，他才反應過來：“嗯。”

“正好我今晚不回來吃飯。”蘇啟吃完開始收拾，“還有，天氣預報說今天有35°，沒什麽事，最好不要出去亂晃。”

“嗯。”一小口一小口的咬著包子皮，頭暈暈的。

蘇啟看他沒精打采的摸樣，丟掉垃圾後說：“吃了飯去床上睡，四點起床回家，太晚了容易堵車。”

“嗯。”

蘇啟走到他身邊，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說：“有點燙，可能是昨天去玩兒有點中暑吧，我把藥給你放飲水機旁邊，記得吃了再去睡。”

“蘇啟......”溫嘯然眼神覆雜的看著他。

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的蘇啟聳聳肩說：“不要感動。”

“不是，”溫嘯然擦擦嘴，指了指墻上的時間，“八點四十了。”

留下個“操”字，蘇啟旋風般的推門走人了。

九點，打卡。

原來，蘇啟知道昨晚發生的事。他沒有問，是因為，他都知道了。昨晚那麽大的動靜，蘇啟一向淺眠，怎麽還睡的著。

晚上溫嘯然回家吃完飯，太晚了加上開始下暴雨便不打算回那邊，想著還是給蘇啟說一聲好了。

大雨傾盆，使這個城市被籠罩在一片霧霾之中，盡管外面霓虹閃爍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光影。

不知道，程硯到家了沒有。

“小然？”蘇啟接了電話。

溫嘯然回過神來：“在哪兒？”蘇啟那邊很吵雨聲也很大。

“還在陪客戶吃飯，怎麽了？”

還在吃，那就是還在外面了？

溫嘯然拉開窗簾，看著外面沒有一絲要變小的大雨問他：“在哪兒吃？這麽大雨也不好搭車，客戶送你？”

“步行街的泰國菜。泰國的客戶，人家這是要回酒店，還要繞到去送我？”蘇啟輕聲的笑了笑，“你當我是當老板的麽？”

溫嘯然拿著傘和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跟他說：“我知道那家，你等著，我過來接你。”知道蘇啟肯定不願，不等他表態便掛了電話，隨即對在客廳看電視的老媽說，“我去接蘇啟，今晚他過來睡。”

溫媽雙眼沒有離開電視，不過點頭表示知道了。

溫嘯然瞟了一眼電視一角，好麽，“真愛無價”，名字還真的是......

從家裏開車過去，有些堵車，本來十多分鐘的路，足足開了半個多小時。車開到那家餐廳門口的時候，車窗上的水汽已經模糊了外面的景物，給蘇啟打電話，關機，溫嘯然只好把車停放好撐著傘下車進去找他。

蘇啟坐在正中間，跟客戶談笑風生，遠遠的瞥見溫嘯然，便跟客戶說了什麽朝溫嘯然走過來。

“本來想叫你不要來，你就掛了電話，打給你的時候，我手機沒電了。”蘇啟說。

溫嘯然點點頭，問：“還在吃？”往他身後看，餐盤裏，所剩無幾。

“沒，聊些事情，再等會兒。”蘇啟想拉他過去坐，溫嘯然搖搖頭。

“我去車上等你，不用著急，畢竟是你的衣食父母啊，哈哈，慢慢裝孫子。”說罷便走了出去，“哦對了，車放在這下面的停車場，我爸的，你記得車牌號。”

蘇啟點點頭，看溫嘯然轉身後，才發現他的背後濕了大片，心裏不由得有些觸動。

終於，蘇啟找到車，上去的時候，又過去了二十分鐘。

“那群客戶，是泰國來的，本來是很簡單的事情，因為要泰文翻譯，所以時間就耽擱了。”上車後，蘇啟解釋著。

溫嘯然啟動車子，笑道：“那個很漂亮的，是人妖？”剛剛坐在蘇啟對面的，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很有女人味啊。

蘇啟白了他一眼，覺得他沒有看到，於是說：“毛線啊，那是翻譯，人家孩子都五歲了。”

“好吧。現在回我家，今天雨太大了，車不適宜在水裏泡太久。”C市的排水系統雖然好過帝都，卻也只是好過帝都而已，這種降雨量，每次一來，就會積水，所以車子很容易在中途熄火。

“嗯好。”蘇啟看了看前面的那輛車的車輪，說道，“積水過輪胎一半，就算踩個剎車，也會熄火吧，會傷了發動機。”

“明早，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明早，這雨就算停了積水也沒有排走吧。你送，萬一又堵車又熄火，我全勤獎就沒有。”蘇啟心裏想的是，七點，溫嘯然你起得來麽......

“切，你肯定在腹誹我起不來。”見蘇啟僵硬的笑容，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是時候自己買車開了。”

蘇啟搖搖頭，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的說：“小然，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代表公司見客戶。”

“哦？你被炒魷魚了？”雖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也。

“你那渣腦袋能不能想點好的事啊。”蘇啟很想掐他脖子，但是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忍住了，“我辭職了，下個月，去銳思了。”

“銳思？是那個才創立沒幾年卻將公司利潤翻幾番的建築公司？”

“你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都是錢......好歹銳思是個建築界的奇跡......”

“也是金融界的奇跡啊。我一直很好奇去年銳思是怎麽擺脫那種金融危機的，根據他上市之後對外公布的報表看，是有點問題的，尤其是在跟宇峰公司的競爭中，差點破產，但是卻在一個月之內化危為安。而且，他的報表，如果不是很專業的人，是看不出有問題的，所以我一度懷疑一個月後的那份季度報表是做了手腳，但是我用了一周和同學仔細研究後，也沒有發現問題。”說道自己領域的事情，溫嘯然就收不住，“很想會一會銳思的財政大臣呢。”

“ok,ok打住。”蘇啟受不了的掐了他的大腿，“總之，銳思沒有破產，也沒有被調查關於金融犯罪的事。”

“對了，你不是說，要考什麽然後會去哪兒培訓麽？”他剛回來的時候，蘇啟不是這麽跟他爸講的麽。

善變的男人啊。

“那個是之前的打算，不過我一直很想去銳思，很多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第一志願都是銳思啊。前幾天銳思給我發了offer，所以......”蘇啟將頭抵在椅子後，很疲倦的樣子，“所以，以後要去S市了，很有可能，會一直待在那邊。”

“啊~所噶。”溫嘯然側頭看了看他，“這是好事啊，你幹嘛一副被強暴的樣子。”

蘇啟真的，很想掐死他。

如果離開這兒，哪怕以後溫嘯然回來，自己也不一定有很多時間，陪他了，會不會，因此就漸行漸遠了呢？

“好了，叔叔阿姨同意了？”一般，唯一的孩子，將會在遠方生活，作為父母，肯定不會一下適應。

“嗯，爸很讚同，我媽就有些......不過也沒有反對。”

“那，明希呢？”突然想到還有這麽一號人，溫嘯然問的小心翼翼。

蘇啟將頭偏向窗外，聲音很低沈，說：“昨晚跟她說了。”

“吵架了？”

蘇啟搖搖頭：“如果能吵一架，也好。她只是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

所以，昨晚你是因為這個，才沒睡，才聽到了我和程硯的那些事麽？溫嘯然也沈默了，終究，蘇啟身邊都會有一個人，讓他即使在深夜，也會有所記掛，但那人，肯定不是自己。

“哎呀，我想起來了，我下個月走，你也下個月走。哈哈哈哈。”溫嘯然生硬的想扯開話題......

“呵呵，好巧哦。”蘇啟冷笑兩聲，以此表達對他的鄙視，“認真開你的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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