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星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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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在凡間官路上,騎著三匹馬。

“這天陰沈。”沈依望仰頭望天,嘖了一聲。韋釋裹緊了衣服,打了個哆嗦。

沈依望回頭看向身後的兩個人,眼角一跳:“你們能不能快點騎!”韋釋聞聲也望向身後。

夏木辰搖頭:“騎不快。我不會騎,只得勞煩師兄帶我一程了,兩個人怎麽騎得快?是罷?”說到最後一句時夏木辰望向後方,後方的江逐雙眼只瞻前方,恍若未聞,不想理他。

於是夏木辰壓低聲音問前方二人:“不如你們試試?”

沈依望的眼睛翻了一翻:“也就你不會騎馬。”

夏木辰聽到這話長嘆:“我怎麽知道這次不能禦劍,怪我了。真是不好意思,罪過。”

江逐雙臂虛虛摟著夏木辰,抓緊韁繩,突然加快了策馬速度,夏木辰“呀”了一聲,身下顛簸,眩暈得眼睛花了,待再定睛時,江逐的馬已奔到了最前面,夏木辰聽他道:“加快速度,你們可有發現不對。”

夏木辰坐直了:“天空沒有星星。”

韋釋“哦”了一聲:“難怪天這麽黑,風這麽冷。”

沈依望也加快了速度。一行人穿過薺麥青青,古道邊的芳草隨風伏倒,風聲鶴唳,幾乎要蓋過響耳的馬蹄聲。拿出追風趕月的速度,四人終於在黎明破曉之時抵達目的地——星陵城。

夏木辰一行人下山修煉,期限是半年。民間皆知清山乃仙山,清明觀裏的道士是修仙之人,自然慕名前來祈願者極多。

此番接到了一樁大案子,這案子還是帝王都城裏的案子。

修煉期間禁止使用法術,所以他們只好騎馬。從道觀到星陵路途遙遠,路長人卻不困。

巍峨的城門近在眼前,只聽得一聲“來者何人”,此乃來自守門將士的大喝。

江逐出示通行證:一枚玉佩。將士接過這枚玉佩,細細看罷後,立刻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勒令部下打開城門。

巍峨的城門緩緩開啟,裏面的光景呈現於眾人。三匹馬踱了進去。

洞天石扉、訇然中開,清晨的第一縷辰光傾瀉而下,照得河水波光瀲灩。河水彎彎曲曲環繞綠樹人家,向遠望去皆是雕梁畫棟,向遠方延伸到皇城。三兩畫舫停泊在河邊,桃花瓣片片飄落流水中,仿若桃源之境。可以想象,到了夜晚,該是怎樣的人間煙火盛況。

一行人走在路上,路邊小橋流水人家。星陵逐漸從睡夢中蘇醒,百姓游樂上街,畫舫開始飄搖。歡聲笑語,但並不嘈雜,處處透著詩意,洋溢著繁華。

韋釋借問船家,招呼夏木辰等人:“江兄,沈兄,木辰,我們坐船去罷!”

江逐率先登上小船,夏木辰隨後,沈依望磨蹭到最後,似乎有點猶豫。

夏木辰一把拽住他:“還不快上船來!”

沈依望猝不及防被拉了上來,身形不穩晃了晃,道:“我們為什麽要坐船?”

船悠悠駛離青石路面,這條小河並不寬,韋釋已經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看向沈依望:“難得下山,當然要體驗一番當地風俗。況且奔波了一夜,人都累死了,坐船多麽舒服,還能看風景。”

江逐也坐了下來。夏木辰本是拽著沈依望的,此刻竟被他反拽住,他有些無奈:“沈兄,你先放開我好嘛?”

沈依望越拽越緊:“你先坐下來。”

夏木辰心道你拽這麽緊我還怎麽動,但沒有多說,帶著宛如狗皮膏藥的沈依望坐了下來。江逐掃了兩人一眼,未置一詞。

倒是韋釋反應過來:“沈兄你該不會是暈船吧?”

沈依望面色登時轉青:“我才沒有!”

夏木辰楞了楞,隨後大笑:“這才坐了多久就開始暈了?船根本就沒怎麽搖晃啊,平穩得很。”

韋釋奇道:“沒想到沈兄竟然暈船,神奇啊。”

夏木辰應道:“哈哈,我也沒想到。此人還說我不會騎馬,哈哈哈哈,真是天道好輪回。”

沈依望怒道:“有這麽好笑嗎!嘔——”

夏木辰笑完了,見沈依望真的難受,遂拍了拍他的背,正欲說話,卻見江逐丟給沈依望一瓶藥,扔藥的手墊到腦後:“把這瓶藥放在身上,星陵多走水路,坐船機率很大,難受就吞一顆藥。”

沈依望接過去:“多謝江逐了。”

江逐嘴角翹了翹:“那便坐好,莫貼著旁人,保持你的儀態。”

沈依望不知該擺出何等表情,只覺江逐笑裏藏刀。儀態?不,怕是因為你不想旁人貼著夏木辰罷?當然,這話也只是在心裏想想。

韋釋已經看風景看得睡著了。狗皮膏藥離身後,夏木辰也靠在船上閉眼休憩。沈依望兀自昏沈。只有江逐仍睜著眼看向窗外,在思考著這次祈願。這座城,並不像表面那般平靜,而是暗藏玄機。

城門離皇城頗有些遙遠,到達住處時時辰已是巳時。眾人下船,付給船家銀子,船家爽快地道一聲:“多謝客官嘞!祝客官玩得愉快!”

夏木辰回了一禮:“承您吉言。”

船家咧開嘴,話音裏帶著濃重的口音:“要我說嘛,咱們星陵到了晚上可真是熱鬧得不行嘞。客官要是喜歡熱鬧就去那明月樓逛一逛撒!”

夏木辰挑眉:“何處相思明月樓?”

“對對對,就是這句話……”船家和夏木辰寒暄了片刻,搖著他的船駛離了岸,繼續熱情洋溢地攬客去了。

夏木辰哈哈一笑:“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不錯不錯,入夜我定要去一游。”

江逐淡聲道:“先入住。”

憑著玉佩,一行人得到了熱情有禮的招待。丫鬟領著他們走進一座闊氣的府邸,裏面流水潺潺,桃花綻放。夏木辰心想:“這星陵倒處處是桃花。”思索間,沈依望已經問了出來:“請問姑娘,星陵城桃花遍地,是因為當今君上喜愛桃花嗎?”

丫鬟有些羞澀,她的舉止有著星陵百姓特有的大方:“民間傳言,是君上的友人喜愛桃花。友人故去了,君上為了紀念,在整個星陵種滿了桃樹。”

韋釋試探地念了一句詩:“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夏木辰慎重道:“此詩是形容愛情的,應該不可隨意使用。”

“哈,你在想什麽,我只是形容這灼灼芳華。”

丫鬟噗嗤笑了,“兩位道長真有趣。”

眾人在丫鬟的帶領下走進了府邸裏的院落。丫鬟站在院子中間,低眉細聲道:“道長們請在這間小院歇息,這間小院有四間房,分別是‘春江’、‘芳華’、‘雲端’、‘槐蔭’。”

江逐頷首:“有勞。”丫鬟羞赧地笑,退了下去。夏木辰道:“我先進去了。”說罷徑直走入一屋:芳華。江逐淡淡瞥了一眼夏木辰的背影,亦隨意進了一屋,是“春江”。而沈依望似乎若有所思,低頭推開一間“雲端”,便進去了。剩下的韋釋別無選擇,望著房上題字:槐蔭,自覺也是不錯。

日斜西山,華燈初上。

夏木辰敲響隔壁的房門:“師兄,你在嗎?”

江逐打開門:“何事?”

夏木辰委婉一笑,江逐心道這又是有求於我了,而後果然聽得夏木辰道:“師兄可願陪師弟去一趟明月樓?”

江逐拒絕道:“我素來不喜煙花繁華之地。”

夏木辰煞有介事道:“此行並不是為了玩樂,而是為了了解當地民情。”夏木辰換下道士服,身著錦紫衫,頭上系著鮮紅的發帶,身後的夜色令其顯得無端冶艷。

江逐準備關門,道:“我不去,你,也不準去。”

夏木辰撐住門,有些生氣了:“你怎麽這麽不近人情?我為什麽不能去?這裏可不是清山。”

江逐沈默半晌,只好道:“那你早去早回?”

夏木辰就是纏著他不放:“你與我同去罷!沈依望暈船勞頓需要休息,韋釋在房裏睡覺,我還能找誰……”

說時遲,那時快,夏木辰耳邊突然響起幽幽人聲:“木辰,木辰!這麽好的事怎麽能不叫我?我跟你一起去!”

夏木辰驚得心臟幾乎停跳,緩緩回頭:“你……不是在睡覺?”

韋釋哼道:“唉,師弟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師兄,我又不是只知道睡覺。”

夏木辰尚未答話,江逐聞言,一挑眉,溫溫涼涼道:“既然如此,你們速去速回,莫讓我去抓你。”說罷,他瞪了夏木辰一眼,以示警告,接著轉身,“砰”地一聲關上門。

韋釋心虛道:“……江師兄好像不讓,不如……”

夏木辰打斷他,皮笑肉不笑道:“他今天火氣很大,不用管他。”

明月樓很好找。他們居住的府邸處於繁華地段,明月樓亦然。夜晚的星陵果然如夏木辰設想的一般畫舫醉人,燈映桃花,歌舞升平,煙火之氣更勝詩詞中的秦淮河畔。夏木辰鮮少見到如此人間盛況,一時看醉了。

兩人到達明月樓前,韋釋對著牌匾評頭論足:“明月樓啊明月樓,大氣是真的大氣!”

進了樓,穿過長長的門,前路有光,待豁然開朗之際,只見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燈籠之光照亮暗夜,夜明珠點綴堪比白晝。這不是樓,是宮,抑或是傳說中的鬼市,不在人間,繁華得如處雲端。

走過夜明珠為燈的春江路,轉至瀲灩路,至此盛裝的姑娘引著客人一路前行,來到。芳甸路、流霜路、纖塵路、江月路……直至搖情路,才算是欣賞完整個明月“樓”。

夏木辰和韋釋已經不再驚嘆了,滿眼璀璨,兩眼放光,哪裏還有心思驚嘆。姑娘掩唇一笑,柔婉道:“各位請前往明月路,明月樓。”兩人這才知此地最是繁華明月樓,這一整片樓宇其實各有其名。

目光對接,一拍即合,兩人風風火火地走進貨真價實的明月樓,隨眾人登上二樓雅間。夏木辰坐了下來,倒了杯茶,感嘆道:“江逐不來也好,他那個性格,嘖嘖嘖,不好玩。”

韋釋敬畏江師兄,聽見此話只得胡亂哈哈,不知所言。

“今夜的詩詞盛會,即將開始。”姑娘說罷,整個樓不約而同的靜了下來。像是為了迎合一樓到來的歌舞裊裊、琴瑟琵琶。韋釋扶著欄桿探身一望,面露古怪。夏木辰興奮地問道:“這等盛會,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參與。”

姑娘篤定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詩詞盛會遠近聞名,人人可參與,只是……”她頓了頓,“如果沒有幾分才華,恐怕也只能幹坐著。”

夏木辰不再多問,“如此甚好。”姑娘恬然微笑,緩緩退下。韋釋賊兮兮拉住夏木辰,附耳道:“師弟,這裏挺雅的。”

夏木辰有些奇怪:“依你之見,此處難道應該是‘俗’樓?”

韋釋小聲道:“我以為是青樓。”

夏木辰簡直要被噎住,萬幸茶已下肚。揣測著韋釋定是是因為好色才跟著我玩,人面獸心,太可怕了。

兩人吃吃喝喝,喝了兩壺茶水三疊點心瓜子,總算到了盛會終於正式開始。

一樓有一個平臺,正是方才載歌載舞之處,平臺四周擺著短桌。數人被若幹美麗的姑娘領著依次入座,觀其風雅氣度,便知其定為才子文人。

夏木辰耳聽八方,心有靈犀一般仰頭,透過天窗看了看天空。果真,天空一片漆黑,依舊沒有星星。繼而,他看到韋釋在狂吃。

夏木辰找姑娘要了把白扇子,無奈地點了點他:“別吃了,聽聽他們在談論什麽。”

韋釋含糊地應了:“我正在聽,他們在說李白怎麽還有沒來。”

“誰沒來?”

“李白公子。”韋釋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你怎麽一臉……?”

夏木辰聽到自己艱難地開口:“李白詐屍了嗎?”

韋釋這才明白:“噢,不是。李白是星陵的一位神秘的公子,每次詩詞盛會都有他,此人據說才華橫溢。”

夏木辰緩了過來,心覺簡直不可思議。他一邊想,一邊感到古怪。正巧,一個姑娘來添茶水,夏木辰便問道:“姑娘,你可知詩詞盛會的獎品是什麽?”

這個姑娘與上一個姑娘說了同樣的話:“公子不是本地人罷?獎品年年不同,不過……”

夏木辰佯作好奇,挑眉奇道:“不過什麽?”

姑娘溫婉地添完了茶水:“不過有位李白公子近年一直拔得頭魁,他自己定下了獎品,是……”

姑娘想了想,續道: “在星陵指定的位置種下五棵桃樹,近四年已經種了二十棵。”

韋釋吞下一口點心,夏木辰垂眸思索,韋釋隨口一說:“難道星陵想種樹就種樹,君上都不管的?”

姑娘聞言有些不快:“公子這是哪裏話?當今君上酷愛桃花,李白公子身份不明,但想必是君上近臣,得了允許。而且這幾棵桃樹都是李白公子自己選定的,我們只負責種。”

說罷有些感嘆:“李白公子定是沒有什麽心儀的獎品,不過是給明月樓一個方便,畢竟種樹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夏木辰聽到這句話擡頭:“既然這樣,李白公子為何要來參與詩詞盛會?”

姑娘楞了片刻:“也許只是想一展才華,或願才名遠揚罷。”

看來沒什麽好問的了。姑娘退下後,夏木辰偏頭對韋釋道:“如此可見,星陵官民融洽,高官扮作平民只是尋常事。這個李白倒是神秘,指定的位置種樹……為什麽一定要指定?”

說罷,沒指望韋釋回答,自言自語:“這是什麽奇葩的愛好,就沒人覺得奇怪麽?”

直到盛會開始,李白仍未來。第一輪,每人輪流說一句與桃花有關的詩句,同一首詩不能重覆。恕夏木辰直言,實在是沒什麽難度。“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癲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與桃花有關的詩可別太多!

……

帶桃花的句子層出不窮,夏木辰打了個哈欠,吃起了瓜子。

第二輪開始時,臺上上來了一位紅衣的女子,眉間點了梅花蕊,一顰一笑皆是風情,原先的竹竿子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原來竹竿子也要一輪換一位。”夏木辰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有一用簾幕遮擋的矮桌仍是無人落座,看來是給那位遲到的李白準備的。

第二輪開始,這一輪飛花令,要求每人輪流一句詩,四句一循環,分別一二三四字為“月”,被說過的詩仍是不能重覆。

難度稍微增加,夏木辰向樓下探去。

“月上柳梢頭。”“明月不谙離恨苦。”“滄海月明珠有淚。”“胡天八月即飛雪。”

眾人輪流下去,其中不乏卡殼之人,只好黯然淘汰,不過仍有看熱鬧的權利,是以坐在位上,無人退席。

不知不覺中,二樓雅間的人越來越多,三教九流皆有之,可見明月樓實在是出名。韋釋左看右看,恍然驚道:“怎麽這麽多人看啊。”

與此同時,府邸。

沈依望敲響了“春江”之門:“——江逐?在嗎?”敲了半晌沒人答應,沈依望有些納悶,難道江逐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

睡得不省人事的江逐站在繁華的街道。此刻近亥時,長街燈火卻依舊沒有闌珊意。江逐走過摩肩擦踵的人群,身上穿的還是那身道士服,只不過換了個尋常發髻。

江逐忽略了人群向他投來的若有若無的目光,僅漫不經心地掃過攤位,一個個兔子燈、捏泥人、轉糖。擁擠了一路仍沒有找到想要的,遂不再留戀,轉身拐進了一條相對清冷的街道,耳邊頓時清靜不少。

這條街不再有攤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鋪子,成衣鋪、字畫鋪……江逐一個個走過,在一家書鋪門前站定,略一思索,邁步進入。

這廂夏木辰已進行到了第四輪。每一張矮桌上上了一壇酒。若是打不上來不僅要退出,還要自罰……一壇酒。對於酒量不佳的人而言實在是“酷刑”,可遙看一眾文人,竟無一人膽怯,可謂是勇氣可嘉。這一輪依然是飛花令,規則是從“春”、“江”、“光”、“花”四字中選兩字,道出含此兩字的古代詩或詞賦,當然,含三字或四字亦可。於第三輪淘汰了不少人,第四輪的難度更是陡然增加。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

詩句雖多,然而膾炙人口的被一一道盡後,再想尋找,便很是為難了。夏木辰見簾幕輕輕一動,便聽得大堂響起了清冽一聲詩句,猶如深山清潭般,略顯低沈,十分有穿透力:“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夏木辰正覺昏沈,聞此聲後陡然打起了精神——這聲音是從簾幕後傳來的。李白不知何時悄然降臨。夏木辰嚴重懷疑他走了後門。

整個明月樓一片嘩然,大多是興奮出聲:“李白終於來了!”

韋釋本來快睡著了,一下子驚醒,環顧四周。夏木辰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韋兄,李白來了。”

韋釋“哦”了一聲,沒有驚訝。飛花令繼續,夏木辰若有若無地看向簾幕,簾後不止一個人,一站一坐。站著的那位身著黑衣,坐著的那位身著白衣,發飾尋常,再往下看,腰間似有佩物,像是玉佩……夏木辰伸長了脖子,從上往下看,怎麽也看不見李白的尊容。

“黑衣的想必是侍衛。”夏木辰思索著,“參加盛會遲到,不僅無人質疑,而且堂而皇之地走後門,像明月樓是自己家開的一樣。這架勢……李白非富即貴。

飛花令仍在繼續:“歌臺暖響,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風雨淒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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