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強。

太強了。

哪怕是和五條悟交手的時候,夏油傑都沒有感受到過這麽強的壓迫感。

一切被看透，連施展咒靈操術的時間和空隙都沒有，每當他運轉術式的剎那就會被他那不知名的能力所壓住。

同樣擁有六眼的少年沒有用任何攻擊性的術式,僅僅靠著近戰壓制著他。

這種壓制並不是體術優於他，而是能夠看透他的行動和弱點,挑他每一個施展的動作薄弱的地方所進攻。

得拉開距離。

必須用術式來進行反攻，夏油傑迅速拉開距離,不能再拖了,必須采取措施。

終於找到了反攻的機會,夏油傑召喚出咒靈。

那名六眼的少年任由鋪天蓋地的咒靈包圍他。

他沒有施展術式,靠強大的咒力一一祓除掉那些咒靈。

畢竟他不是五條家的人，並沒有繼承下來的術式供他使用。

他也不是神渡那樣的靈體既本體,是不會擁有術式的。

能夠使用的不過是這具半咒具身體所攜帶的能夠壓制術式的能力。

和這雙看透一切的,由規則誕生的六眼。

那些咒靈被一一祓除。

哪怕是他最強的幾只也只能起到阻攔的左右,咒靈被祓除的剎那，夏油傑感受到了他用出了和神渡相似的術式。

是泯滅。

夏油傑睜大眼睛。

“抱歉。”

在泯滅即將接觸到夏油傑的剎那,藍眼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有了略微的波動。

那些藍色的印文。

他們彼此糾纏，索取和給予。

這是他未曾告訴神渡的事情，通過契約，他拿到了部分神渡的能力。

這是他做的最殘忍的事情。

這句話他沒有騙神渡，因為他即將用神渡的能力殺死他的朋友。

規則是沒有感情的。

被羂索盯上的咒靈操術持有者,他的死亡幾乎是註定的了，謀劃千年的執棋者，有無限的計劃窺伺他的身體。

比起被利用，不如死去好了。

這樣束縛也會被徹底破壞。

羂索和他的束縛之一是殺掉夏油,讓他獲得名為咒靈操術的術式,他自己的這具殼子也是半咒具,出自他之手，所以，他和神渡都殺不死他，走讓其他人動手的這條路也是行不通的，畢竟受肉出自他之手這一點就杜絕了一切。

如果違背規則，不讓他拿到身體呢。

“藍眼——”

手中的動作在剎那間停滯，即將觸碰到的手收了回來。

“神渡。”

他的聲音有一些不平穩。

不成模樣的付喪神，像是被撕開的玩偶般靠在五條悟的懷中，用僅剩的，勉強算完好的半張臉朝他微微扯出一點表情。

像是在朝他微笑。

“不要對夏油動手啊，直接殺掉羂索不好嗎。”

他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

“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他用幾乎帶著點天真的語調笑道，雖然那聲音嘶啞不堪，像是壞掉的電機。

“這樣做，我為什麽還要在千年前拯救你。”

藍眼的語調漸漸平穩。

夏油傑沒有收回咒靈，他的眼中滿是付喪神的慘狀。

他震驚到失語。

五條悟聞言惡狠狠的道：“說了不準死，不然會詛咒你的。”

他沒有在開玩笑。

被最強詛咒了的話，會一輩子，生生世世都無法掙脫的。

“又把自己搞成這樣了啊。”

藍眼慢慢靠近。

五條悟也沒有制止他，如果說真的能救神渡的，大概也只有他了，畢竟這是半咒具的身體，硝子的反轉術式是無法修覆，五條悟十分清楚這一點。

但是……又？

“嘛，即使我有在很努力的使用反轉術式，卻也只能讓我保持減緩損壞。”

他語氣輕快的就像是在日常裏和朋友拌嘴一樣。

“我已經救不了你了神渡。”

藍眼垂了垂眼眸，“無論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那麽怕被損壞，就好好愛護自己啊。”

“餵，那個六眼，你只會說風涼話嗎。”

五條悟實在忍不住插嘴。

這種跨越了千年的羈絆，自心底拿自己做對方的唯一。

真是……

他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可他才是神渡正牌男朋友吧，雖然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可是他總想起他冷靜的樣子，他瘋狂的樣子，他溫和又從容的笑容，還有只有開心了才會露出的小酒窩。

這些都是喜歡吧。

五條悟其實並不是很確定。

但是似乎又沒有比喜歡更合適的字眼了。

“我知道。”

神渡泯哪怕如此狼狽，依然是冷靜的。

“但是……就這麽死去好像太憋屈了，所以我決定拖著五條和夏油一起死，畢竟……一個人走的話會很寂寞的……藍眼會滿足我的吧。”

他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調笑道。

“好。”

是藍眼溫柔的聲音，像是在哄他睡覺一般，“那神渡就先休息休息吧，我知道你最怕寂寞了，會送他們陪你的。”

剎那間咒力肆意，咒術師不再壓抑咒力，使咒力只在自己體內流轉，而是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咒力盡數釋放。

五條悟懷中的神渡慢慢合上了眼睛。

咒具般的身體宛若一塊玻璃被人打破般，一片片，不規則的迸裂。

“會詛咒你的。”

玻璃破碎的場景，五條悟在那些一片片的玻璃中看到了過往的一幕幕般，像是人死後的走馬燈，又想是看了一場膠帶飛速流動的老電影，他語氣堅定，神情瘋狂的喃喃了一句，璀璨的六眼有些失神，哪怕那些滿是殺意的咒力馬上吞噬他，他還保持著懷抱的姿勢，楞在了原地。

夏油傑要比他更冷靜一些，“悟。”

“你冷靜一會，我去解決。”

但是此刻的五條悟已經聽不見了，他大腦轟鳴，眼前無數次的播放著神渡用泯滅毀掉自己的剎那，那些猩紅的，那些破碎的，那些讓他無法喘息一樣的畫面。

事情不會就這麽簡單的。

夏油傑看見那名六眼少年的神情有些過於的冷靜了。

完全不像是千年羈絆的另一方死去時的表情。

他並不知道對面站著的人只是規則的一種形態，如果知道了可能會覺得很合理。

可這時候，他只是想都這樣了，為什麽他還這麽冷靜這麽從容啊，夏油傑騰升起強烈的殺意，哪怕他真的要去陪神渡，也會先殺了面前的人。

“永別了。”

再交手了幾個回合之後，夏油傑忽然發現藍眼沒有之前的那種一定要殺了他毀掉他的殺意了，反而收斂了一些。

當藍眼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的時候，夏油傑感覺自己的意思在剎那間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兩個六眼觸碰的規則會吞噬掉你的，我就不出手了。”

藍眼看著還有些失神的五條悟，聲音冷漠。

“……啊。”

“……我詛咒你啊神渡。”

五條悟這才僵硬的發聲，哪怕他真的詛咒了，哪怕他真的說出聲了，也沒有一點的動靜。

真的死了嗎。

這種情況下，連五條悟都沒有註意到，有一抹一閃而過的一抹白金色的熒光劃過。

藍眼一只手攬起昏過去的夏油傑，最後看了五條悟一眼，便離開了。

……

“別出聲，我在用特別的能力和你交流。”

夏油傑在混沌中聽到了藍眼的聲音。

“神渡用泯滅毀掉了自己身上不屬於靈體的部分，他並未徹底死去。”

“我的六眼會幹擾另一個六眼，他沒看到神渡已經不見了，所以達到了最好的效果，接下來配合我演一場戲。”

實際上在看到明明神渡泯死去，依舊平靜的藍眼，夏油傑在最開始的火大之後馬上就覺得處處都是違和感。

為什麽藍眼能使用神渡的術式。

還有反覆提到的千年前，他在短暫的交手後，在數不盡的疑點中，將計就計的挨了一下，昏了過去。

哪怕他猜不到更多，卻也猜到了這一切都是局。

“本來我想直接殺了你的，但是沒想到神渡會出現，所以我決定換一個方法。”

“要騙過他很難，所以，抱歉。”

藍眼的聲音慢慢的淡下去。

夏油傑徹底失去全部的意識，既然是賭局，那就賭。

大不了，就去陪神渡吧。

背景是無數張各色照片的地下室內，面色蒼白羸弱的男人腦門上頂著一根縫合線。

他玩弄著指尖的相機，背後是由不同的部位拼成的仿人類模型。

還有無數咒具隨意的丟在周遭，大部分都被破壞的差不多了。

“辛苦了。”

“放心，我說過會讓你們快快樂樂的去過你們的生活，他還沒死吧，畢竟還有小半部分靈體，靈魂可是很頑強的呢。”

“只要沒死的話，我就能用我實驗出的人類與咒具共生的方案，給他重新造一具身體，並且會在你封印這一任的六眼之後，徹底把所有權給他。”

“所以……把咒靈操術給我吧。”

抱著照相機的男人像是知曉自己垂涎了那麽久的咒靈操術馬上就要歸他所有，忍不住露出了和皮相完全不符合的，誇張的笑容。

“反正這具身體的利用價值已經徹底被利用完了，那些拍下咒靈，拍下咒術師的照片已經傳到網絡上了，等那些不願意臣服我的咒術師們焦頭爛額的時候，我所期盼的，混沌的世界就會拉開帷幕。”

他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一步步的走向藍眼。

藍眼站在那裏沒有動。

“抱著屍體會讓我惡心，被埋在海邊，你自己去吧——記住，神渡的新身體，我馬上就要看到。”

藍眼說完冷漠的轉身便走，仿佛一刻都不想停留。

披著別人殼子的羂索一點也不在意，要是藍眼把屍體給他送過來，才更會讓他覺得可疑。

畢竟他和這個藍眼，只是單純的束縛關系和互相厭惡的關系。

期盼了千年馬上就能完成的夙願，為了這一刻他躲著能殺掉他的五條悟很久了，真期待當他看到他好友的身體再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

對咒靈操術的渴望和對所有存在都不信任的羂索連夜跑過去，為了隱蔽還換了無數種趕路方法，確保不留一絲痕跡。

他挖開土，掀開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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