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

五條悟。

這兩個稱謂是自五條悟誕生起就綁定在一起的。

無論提起哪個,都會想到另一個稱謂。

那雙浩瀚的，無盡延伸，通透又冷漠的藍眸再睜開時沒有了一貫璀璨的眸光,只剩下了空洞和黯淡。

“什麽時候開始的。”

神渡泯極力穩定自己的呼吸。

“大概是從我接手五條家開始吧。”五條悟還有心情繼續吃和果子,沒有了六眼帶來的負荷，他反而覺得要更輕松一些，更能享受美味。

“……為什麽現在才說。”

距離五條悟回五條家已經有大半個月了,起初只是覺得他應該是被禦三家絆住了，後來一想那可是五條悟啊，他不會出事的。

便在收到信息後不再擔憂。

“因為不想讓傑他們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啦。”五條悟的語氣和往常並沒什麽兩樣，“反正只是不能施展術式了而已,咒力還在，不能看見也能感知到周圍的東西。”

五條悟湊近,露出輕佻的表情：“讓我猜猜,神渡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吧。”

神渡泯輕輕的，閉了閉眼睛，然後又睜開。

他看著五條悟那雙平日裏喜歡湊的特別近的臉，還有那雙黯淡的藍眸，冷靜的分析各種可能性。

星漿體事件,出賣硝子這兩件事情是逼迫夏油傑離開的□□，那後面的小村莊事件和……面對他們叛逃炸了高專這樣的事情也不追究的高層,鮮少有五條家的人來尋五條悟，驟然出現又驟然銷聲匿跡的半咒具,還有驟然增加的咒靈……

這一切看似雜亂,又似乎糾纏在一起。

那如果,羂索的目的是讓他帶著夏油傑和五條悟離開咒術界呢。

神渡泯曾經聽說因為五條悟這個最強六眼的誕生,導致咒靈普遍升級,如果……是因為五條悟這個平衡點的偏移，才導致咒靈頻繁活動呢。

立於咒術界頂點的最強咒術師五條悟，和本身就代表了一種規則的六眼。

如果二者代表了咒術界的平衡呢。

“抱歉，五條。”

神渡泯慢慢的吐出幾個艱澀的音節。

他不應該帶著五條悟一起的，他犯了致命的錯誤，他居然一步步的順著羂索的陷阱走了進去。

不過他也並非是在虛度光陰，在這段時間內，他找到了所有有關千年前的記載，拿到了大部分羂索相關的資料和對付他的辦法。

只要他敢露出一點馬腳，他有一萬種的方法摧毀他。

不，他不會殺掉他的，他會讓他親眼看著他籌備了千年的咒力最優化的方案變成泡沫。

神渡泯想到此時還在神渡爸爸工作室裏擺放的，按照正常人尺寸制造的球形關節可動人偶，沈了沈眼眸。

“路是老子自己選的。”五條悟無所謂的發言，他瞇了瞇眼睛，把吃幹凈的和果子空殼丟進垃圾桶。

哪怕看不見，本身擁有極強咒力的五條悟也能做到像正常人一樣行動自如。

“況且維護世界和平什麽的，我才不要去做呢。”五條悟吃飽了懶洋洋的往沙發後一靠，“嘛神渡，我現在可是盲人哦，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鍋，就要好好照顧好我啊。”

“單看你現在的行為一點可看不出盲人的樣子啊。”神渡泯也恢覆了往日的輕松語調，“那盲人先生可以暫住在我家哦。”

“不許告訴傑他們。”五條悟才不想讓那兩個家夥看見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神渡的話就無所謂啦，畢竟神渡是特別的。

真要說特別在哪裏……大概就是體溫基本沒有，夏天抱起來很涼快……然後能透過無下限觸碰到他吧。

在他六眼看不到的時候，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也是對方。

所以他來了。

“好好，和我一起去買和果子吧，不然我妹妹回來沒看到和果子要生氣了。”他恢覆一貫輕松的模樣，起身系好外套的扣子，站起身朝五條悟伸出手。

五條毫不猶豫的一把拽住那只手，然後把手的主人拽的一個踉蹌，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啊嘞，沒有了六眼好像有點控制不住。”五條悟一點沒有道歉的意思。

臉磕在五條悟西服扣子上，頂著倆印子的神渡泯擡起頭，眼皮跳了跳，“很難不懷疑你是故意的啊五條。”

五條悟露出得逞的表情，摸索到隨手放下的墨鏡，戴了上去。

神渡泯也擺弄了幾下身上的咒具，換了一副面貌，和五條悟並肩走出了家門。

在五條悟第七次撞到人之後，神渡泯連道歉的心思都沒有了，他看著遮住大半張臉的五條悟，摸了摸突突的太陽穴，“五條，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要去給你配個導盲犬了。”

“什麽？難道導盲犬的工作不是神渡在做嘛。”五條悟笑瞇瞇的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就是神渡是很失職的那種哦。”

神渡泯無奈的嘆了口氣，為什麽有人都張這麽大了，還只長個子不長年齡甚至還倒退的。

哪怕穿了一身帥氣西裝，身高也是人群中最出挑的那個，五條悟的臉看著還是相當的年少，大概是這些年的勞累都被夏油傑一個人背完了，他甚至比之前在高專出任務的時候還要更活力。

就是苦了整個盤星教了。

順帶包括一下神渡泯，他最後還是一邊嘆氣，一邊伸出了手：“那你抓緊，我帶著你。”

五條悟到也不扭捏，牢牢的抓緊那只冰涼的手。

神渡泯是冷的，確切的說，抓住的不像是活物，而是冰冷的器具。

這樣唯一的好處就是，一到夏天，吹著空調再抱著神渡簡直是天堂，外加他的無下限還能防蟲，熱得很了他們就窩在一起，看著蚊子只能看，不能吸的往五條悟的無下限上撞。

神渡泯輕車熟路的重新購買了和果子，店老板看著他們牢牢握在一起的手，推了推眼鏡，“唔……你們是什麽關系啊，神渡。”

“……是朋友。”

神渡泯笑瞇瞇的捏緊了握著的另一只手，“老板，還是老樣子吧。”

他也是這裏的常客了。

“朋友啊，那就好……唔，老樣子啊，我想想啊，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再報一次吧。”

老板一拍額頭，想了一會沒想清楚。

倒是五條悟笑瞇瞇的提議：“那就都打包了吧。”他摸出一張黑卡來遞放到櫃臺上，“這裏的和果子確實味道很不錯。”

“別聽他的……我付吧。”神渡泯看著那張誇張的黑卡，幫五條悟收了回來，摸出錢包。

神渡泯從善如流的報出平日裏最常吃的幾個口味，“那就麻煩了。”

他把收回的黑卡插進五條悟的西服口袋裏。

拿到包裝好的和果子後，他帶著五條悟回到神渡家。

神渡泯這才開口：“我的猜測是，某種程度上算是平衡的維系者的六眼持有者，偏離了原定的軌道。”

他慢慢的訴說著，看著姿勢誇張窩在沙發上襯得沙發狹小無比的五條悟，“不過就算是這樣，五條也肯定在五條家的時候做了什麽，才導致這種情況的發生吧。”

因最強六眼術師誕生而逐漸變強的咒靈，因六眼被剝奪而越來越活動頻繁的咒靈。

這就是六眼麽。

不，這就是五條悟吧。

羂索的計劃他猜到了大半，他猜接下來這家夥在得知六眼喪失後，一定會做出其他的行動。

他需要等。

也需要保護好現在的五條悟。

在他重新拿回六眼之前。

五條悟聽著他分析，最後慢悠悠的說了一句：“不愧是神渡啦，猜對了七七八八，不過最重要的一點神渡沒有猜對哦，嘛，說起來我也想問神渡一個問題。”

五條悟瞇了瞇眼睛，一貫掛在嘴角的笑容慢慢的落了下來。

“神渡知道另一個六眼吧，另一個，現存的六眼。”

神渡泯僵了一瞬間。

隨即又很快的恢覆正常，他也沒回答，依舊用輕松的語調試圖混過去：“一個時代只能有一個六眼吧。”

五條悟雙手交疊，一張極具沖擊力的臉龐就肆無忌憚的展露著鋒芒，哪怕他看不見，帶給人的壓迫感也是極強的。

他似乎比之從前更有壓迫力和威脅感。

“是只能有一個六眼啦，所以神渡為什麽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為什麽會想殺掉我的這個問題，就有了解答。”五條悟一開口還是熟悉的，透著點輕佻的語調。

“因為神渡希望那個六眼能夠活在這個時代吧，如果同時出現兩個六眼，哪怕其中一個六眼不是這個時代的，這個世界線也會崩潰的吧。”

五條悟慢慢的說著他回五條家查到的資料。

“噓……這些可以暫且不提，那麽神渡告訴我，假如說，我是六眼的載體的話，那他本身就是六眼。”

“對嗎？”

五條悟看向神渡泯的方向。

黯淡的，同時也是通透的藍眸定定的望著他。

神渡泯不知道他該說什麽。

一開始就是利用性的接近，哪怕那個人類的他沒有殺死五條悟，這些也是既定的事實。

他沈默了許久。

他說：“是，也不是。”

“你不是什麽六眼的載體，你是五條悟。”

你是最強的咒術師。

你是能夠影響到咒術界平衡的存在。

所以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它不該出現在五條悟的臉上。

支撐童話表面美好的背後，是虛假謊言堆砌而成的高墻。

現在，墻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