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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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便是無論你用何種樣貌何種身份回來,都會接納你的存在。
神渡泯的歸家之路十分順利，只有被保護的很好的，毫不知情的神渡煙回來以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原來你是去國外整容了啊。”
神渡泯笑瞇瞇的也不反駁,“算是吧,怎麽樣，新的臉好看吧。”
神渡煙摸了摸下巴,明明哪裏都是違和感,可她暫時不想想那麽多，反正回來了就好了吧,她想起那些完全沒有被動過的哥哥命根子一般的手辦，以往他出門前肯定要好好清理一番的,可他消失的那天,手辦上都是灰塵……“以前那個順眼，現在這個總覺得哪裏很奇怪，算了算了，睡覺去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等神渡煙和神渡媽媽都歇息了之後，一直躺在沙發上假裝看報紙的神渡爸爸這才發問：“是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想學咒具的用法。”神渡泯直接了當的開口。
“這還是你第一次來找我學咒具，怎麽，終於發現咒具很好用了？”神渡爸爸放下報紙，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看上去精氣神十分充足的兒子。
反正回來就行了。
“偶爾也得需要趁手的武器。”他避重就輕,想到那盞在夏油傑和五條悟的口中還未熄滅的破燈。
它還亮著。
神渡爸爸隨意的把茶幾下面的抽屜打開，摸出一枚鑰匙遞給神渡泯。
“老宅倉庫的鑰匙,說起來……這裏面的東西都沒什麽人取。”神渡爸爸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家的術式能自己造咒具,這東西壓根不缺，你要是想用，千年積累隨便你用。”
“哦對了，都是我們家懶得爭，不然咒術界最有錢的家族肯定是我們。”神渡爸爸笑了笑開玩笑道，實際上人丁稀少的神渡家也不會堂而皇之出現在明面，這些事情也都是保密的。
神渡泯接過飛過來的鑰匙。
“我……”
“還說什麽廢話呢，去取去吧，想做什麽就去做。”
神渡爸爸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桌面上的報紙，“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接下來發生任何的事情，保護好你妹妹就行。”
“好，一定。”神渡泯宣誓般的回答了一句，之後推開門離開，他還有其他要去做的事情。
……
老宅沒有一個人。
神渡泯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人丁稀少”。
老宅在深山老林之中，距有人煙的地方極為遙遠，在神渡爸爸的教導和指示下，他推開了儲存咒具的倉庫。
神渡泯表示，莫非這就是富可敵國？
數不盡的咒具，像是垃圾一樣隨意的堆著，千年的底蘊是他無法想象的龐大。
他找了許久，才找到他想要的那幾個類型，之後又將門鎖好，結界打開，才離開這裏。
神渡泯回了學校，看著考試陷入了沈默。
在找到能夠幻化外表的咒具之後，很多事情都輕松了很多，他也不必解釋什麽。
直到他聽說……夏油傑失蹤了。
是五條悟打來的電話，一向語氣輕佻的白毛此時難得的斂起了情緒。
“傑他，在和那個叫九十九的特級交談之後，留下一封信件就跑了。”
神渡泯曲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他一只手握著電話，姿勢相當悠閑。
“之後呢，他有沒有提他想做什麽。”
“沒有。”五條悟想不明白為什麽夏油傑會一聲不吭的就走了，為什麽沒和他進行任何的交談。
“要去找他嗎？”
伴隨他落下的話音，是從外打開的窗戶聲。
神渡泯也不著急，他平淡的詢問五條悟的想法。
“不去，反正傑最多算是逃學曠課，找他的任務讓兩個學弟拿了，啊啊啊，沒有傑的高專太無聊了，不如我也翹課去找你玩吧。”
五條悟滿不在乎的回答，還沒等神渡泯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神渡泯這才放下手機，看著從窗戶進來，褪下了高專校服的夏油傑。
“好久不見。”夏油傑撩了撩碎發。
“下次從門進來吧，好讓我提前去把結界關掉，而不是被你破開。”神渡泯上下打量了一番夏油傑，終於吐槽了他很早就想說的一件事情，“所以說夏油穿常服更好看哦。”
“其實還好……說起來我打算改變咒術界。”夏油傑直截了當，輕描淡寫的提出了他的想法，“和一位前輩交談之後，我想了很久，如果沒有人類的話，是否就不會再有咒靈了。”
人類為理子妹妹的死去歡呼。
人類負面情緒產生的咒靈害死了咒術師。
如果做不到保護所有的咒術師……那如果……毀滅人類呢。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日盤星教的場景。
那一幕幕猴子一樣的嘲笑著他的表情，宛若夢魘般。
“唔……那為什麽要離開高專。”他一點也不因為夏油傑駭人的想法感到恐怖，反而面上帶笑的看著他。
“正如你所說，那些人甚至會聽從於他而把硝子置於危險的境地，我只不過看在他們大部分都是咒術師的情況下才沒有動手而已。”夏油傑斂起眼眸，還有其他的話他沒有說，如果離開高專，他是否能找到其他變強的道路，就像是神渡一樣。
“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的。”神渡泯坐在椅子上，由於是閑適在家裏，他恢覆了容貌，長發隨意散在胸前，眉梢眼角帶著淺淺的弧度，宛若蠱惑人心的魔鬼。
“你可以毀掉原有的規則，建立新的規則。”
他宣判般，為夏油傑的想法訂上了最關鍵的一頁。
“神渡，你認為我這樣做，是正確的嗎？”
他看著眼前這個無數次將他從漆黑的深淵中拖出的存在，過了許久才說出他想問的話語。
神渡回來後曾提過自己漫不經心的主宰其他人的生命，也會像是普通人一樣享受著愉快的生活。
偏偏就是這種游離於人性和魔鬼之間的特質，讓他更加的真實和強大。
或者說，正是因為他變強了，才覺得什麽都可以吧。
“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吧，做自己認為是正確的選擇不就好了，畢竟夏油本質上也是強者啊，強者擁有選擇的權利不是很正常的嘛。”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般，露出愉悅的表情，“就像是……因為我變強了，擁有了籌碼，所以我可以付出很小的代價，獲得更完美的結果。”
他想起只是做一場戲，救下織田，就能拿到「書」的有關信息。
這個交易站在他的角度，是極為劃算的。
因為他需要信息，而那位夏目先生，還有其他的路線可以選擇，供求關系的不同，使得他覺得這場交易還是完美的。
“那神渡想要的是什麽呢。”夏油傑控制自己不去註視對方的眼眸，那雙空洞的桐金色眼眸在他的主人註視過來的時候，會宛若一面能將人吸入的銅鏡。
他眼眸空洞而幽深，他說:“因為夏油算是我的朋友吧，所以我會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但也僅限於此，我會做你的利刃，你的武器，卻不會去做你的決斷者。”
“啊啊，說到底啊……只是因為我很害怕寂寞，比起單打獨鬥更喜歡組隊呢。”
是這樣嗎。
害怕寂寞啊……
夏油傑心底有了猜測，卻也沒有再多問，他點了點頭。
神渡泯這時候才換了一副有些苦惱的表情，“那夏油來幫我個忙吧。”
“什麽？”
“……我翹課太久了，忘了這些題怎麽做了，夏油你會嗎。”
神渡泯抓起桌面上的模擬試題，像是普通的高中生一樣苦惱繁雜的課程。
夏油傑接過看了幾眼。
“……不會。”
這比高專的文化課要難太多了，哪怕是好學生夏油傑都感覺到了棘手。
“要不……我打電話給硝子，讓她看一看？”夏油傑想起了和他並列好學生的家入硝子。
“對哦，說起硝子，我們的小隊除了你和我這兩個輸出以外，怎麽能少奶媽呢，交給你了夏油。”
神渡泯笑瞇瞇的誘導夏油傑去拐人，反正他早就提過，會回來帶走硝子的。
他應該感謝“他”。
給他送了這麽好的同伴。
千年前的咒界和他倒是還有點關系，現在可沒有，不過……幫一幫夏油倒也是可以的。
啊……說起來，千年前啊，他以為他是人類，他相信他是人類，他以為他和破燈不同，實際上他們本就是一樣的存在呢——是物件擺放的久了，沾染了靈氣或者怨氣化成的精怪，更何況，他還不能算是普通的物件。
他啊，是誕生起就被分解，被封存，被囚禁的極惡的咒具。
其實，自他再次醒來的那一刻，自他第一次從別人身上取走燈油的那一刻，自他越來越強大起。
更遙遠的記憶開始時不時的湧現在他的腦海中。
可無論是多少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的都只有一個事實，他是被放置的，被遺忘的。
他曾經想過，哪怕是利用也勝過這些寂寞吧，沾了灰塵的武器終究只能被遺忘在倉庫裏，直至生銹，然後慢慢的化成執念，融入他的骨血。
而那些形同穿越的經歷的所有一切，與其說他是回到了過去，不如說只是千年後的他以“神渡泯”這個人類的視角和意識，重新觀看了一部名為過去的記憶電影。
人類的“神渡泯”會痛苦，會自我譴責，會因為慣性而選擇自我欺騙，逃避。
可他不會。
更何況，明明已經都忘了不是嗎。
只不過他沒想到，那個送他回到“過去”的家夥，還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借機告訴他，曾經有一個孩子，用命救回了他。
他不該妄想用現在的情感去約束去纏繞他們，操控他們，逼迫藍眼接受覆活，然後走上他的棋盤，真是太天真了呀。
說到底，他並不在乎那些，可有人類軀殼，人類靈魂，人類經歷的他會在乎，會痛苦，而藍眼看到他難過，一定會有波動。他的計劃成功了。
自我封印是因為千年前的那些記載說藍眼不會覆活，知道孤獨和寂寞是最難忍的，他還不如回到封印內，陪著藍眼一起好了。
至於兩面宿儺，他只是對那些虛偽的，連一個孩子都要推出，而且是人類的咒術師沒有什麽好感，更何況，他殺了兩面宿儺又有什麽意義，給藍眼報仇嗎，藍眼能活過來嗎……還是單純為了疏解自己的怨恨，都不能啊，都不需要了啊，那他就不用去做了。
再說兩面宿儺死了，那些咒術師會開心吧……想利用這一切，他們配嗎，如果不是他們利用藍眼，推出藍眼，他就不會遇見他，他也不會死去。
在人類和同類之中，在痛苦和仇恨中，在孤獨中，他歸於黑暗，他成為了一件武器，最終在得知覆活是無望，便去陪了他的燈芯。
至於更多的，他懶得去摻和罷了，為什麽要給自己糾纏上更多的因果呢，況且，他取走了什麽，最後都要算在他的頭上。
反正他只想去陪藍眼而已……只是啊，他的世界果然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呢，讓他回到過去帶來的除了當時情感上的痛苦以外，就只有如影隨形的空洞。
或許只有別人的註視或者是家人的愛才能讓他安定許多，他也願意在一定程度上保護這些。
若說他恨兩面宿儺嗎……太可惜了，人類的神渡泯可能會恨吧，現在的他可不會，哪來那麽多的感情分給無關緊要的家夥。
只要他不是孤獨的就好了，只要那個孩子也不是孤獨的就好了，只要他不會被隨意的丟棄，只要他不會因為破碎而被厭惡……
至於他，這麽費心費力的幫他恢覆記憶和情感，他可得感謝一下他呢。
怎麽感謝呢。
那就，讓他的千年夙願全部落成空談吧。
親愛的羂索。
他慢慢的合上眼眸，有些疲憊的往後一靠。
夏油傑就站在他身側看著他。
最後，夏油傑的聲音平靜的響起：“是故意的吧。”
“是，可我並沒有做什麽，選擇權自始至終都在夏油手裏哦。”
幾欲睡著的付喪神肯定了他的猜測，肯定了他就是在利用各種“巧合”，讓夏油慢慢的習慣他，相信他。
“來吧，告訴我，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麽。”
他語氣溫柔，像是惡魔縈繞在耳畔的低語。
夏油傑握緊了手。
他緩慢的，語氣堅定的回答：“我選擇你。”
出現在湧動的黑暗中唯一的燭火，他的夢魘，他的明光。
神渡泯驟然一笑。
“夏油，其實……我真的打不過你。”
夏油傑一楞，他還真有些猜不透眼前家夥的想法和跳躍的思維。
“我告訴你哦，我的泯滅除了耗藍以外，在施展時只需要用東西或者術式來不斷抵抗就可以了，夏油吸收了很多咒靈吧，如果有一天想要殺死我，只需要不斷釋放咒靈，感知我的咒力軌跡，去抵禦就能輕易殺死我。”
他把自己的命門親自交到夏油傑手中。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
夏油傑想，他怎麽也不可能去殺死對方的吧。
神渡泯直視他的眼睛，告訴他：“是信任，夏油付出了你的信任，那麽作為交換，我也會付出同等的情感。”
付喪神有一張充滿迷惑性的臉，在不斷變強的同時他的氣質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曾經清爽的質感不知何時被濃稠的蠱惑和綺麗所替代。
那雙過於美麗又空洞的桐金色眼眸，像是銅鏡般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就像是那些記載中，他曾蠱惑了他的制造者，讓他付出了生命和靈魂。
血液和靈魂澆灌出的，大抵是能蠱惑人心的魔鬼吧。
而此刻這個魔鬼把自己的弱點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他，以最脆弱的姿態向他伸出手。
而他，也被一步步的蠱惑，然後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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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渡泯的歸家之路十分順利，只有被保護的很好的，毫不知情的神渡煙回來以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原來你是去國外整容了啊。”
神渡泯笑瞇瞇的也不反駁,“算是吧,怎麽樣，新的臉好看吧。”
神渡煙摸了摸下巴,明明哪裏都是違和感,可她暫時不想想那麽多，反正回來了就好了吧,她想起那些完全沒有被動過的哥哥命根子一般的手辦，以往他出門前肯定要好好清理一番的,可他消失的那天,手辦上都是灰塵……“以前那個順眼，現在這個總覺得哪裏很奇怪，算了算了，睡覺去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等神渡煙和神渡媽媽都歇息了之後，一直躺在沙發上假裝看報紙的神渡爸爸這才發問：“是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想學咒具的用法。”神渡泯直接了當的開口。
“這還是你第一次來找我學咒具，怎麽，終於發現咒具很好用了？”神渡爸爸放下報紙，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看上去精氣神十分充足的兒子。
反正回來就行了。
“偶爾也得需要趁手的武器。”他避重就輕,想到那盞在夏油傑和五條悟的口中還未熄滅的破燈。
它還亮著。
神渡爸爸隨意的把茶幾下面的抽屜打開，摸出一枚鑰匙遞給神渡泯。
“老宅倉庫的鑰匙,說起來……這裏面的東西都沒什麽人取。”神渡爸爸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家的術式能自己造咒具,這東西壓根不缺，你要是想用，千年積累隨便你用。”
“哦對了，都是我們家懶得爭，不然咒術界最有錢的家族肯定是我們。”神渡爸爸笑了笑開玩笑道，實際上人丁稀少的神渡家也不會堂而皇之出現在明面，這些事情也都是保密的。
神渡泯接過飛過來的鑰匙。
“我……”
“還說什麽廢話呢，去取去吧，想做什麽就去做。”
神渡爸爸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桌面上的報紙，“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接下來發生任何的事情，保護好你妹妹就行。”
“好，一定。”神渡泯宣誓般的回答了一句，之後推開門離開，他還有其他要去做的事情。
……
老宅沒有一個人。
神渡泯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人丁稀少”。
老宅在深山老林之中，距有人煙的地方極為遙遠，在神渡爸爸的教導和指示下，他推開了儲存咒具的倉庫。
神渡泯表示，莫非這就是富可敵國？
數不盡的咒具，像是垃圾一樣隨意的堆著，千年的底蘊是他無法想象的龐大。
他找了許久，才找到他想要的那幾個類型，之後又將門鎖好，結界打開，才離開這裏。
神渡泯回了學校，看著考試陷入了沈默。
在找到能夠幻化外表的咒具之後，很多事情都輕松了很多，他也不必解釋什麽。
直到他聽說……夏油傑失蹤了。
是五條悟打來的電話，一向語氣輕佻的白毛此時難得的斂起了情緒。
“傑他，在和那個叫九十九的特級交談之後，留下一封信件就跑了。”
神渡泯曲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他一只手握著電話，姿勢相當悠閑。
“之後呢，他有沒有提他想做什麽。”
“沒有。”五條悟想不明白為什麽夏油傑會一聲不吭的就走了，為什麽沒和他進行任何的交談。
“要去找他嗎？”
伴隨他落下的話音，是從外打開的窗戶聲。
神渡泯也不著急，他平淡的詢問五條悟的想法。
“不去，反正傑最多算是逃學曠課，找他的任務讓兩個學弟拿了，啊啊啊，沒有傑的高專太無聊了，不如我也翹課去找你玩吧。”
五條悟滿不在乎的回答，還沒等神渡泯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神渡泯這才放下手機，看著從窗戶進來，褪下了高專校服的夏油傑。
“好久不見。”夏油傑撩了撩碎發。
“下次從門進來吧，好讓我提前去把結界關掉，而不是被你破開。”神渡泯上下打量了一番夏油傑，終於吐槽了他很早就想說的一件事情，“所以說夏油穿常服更好看哦。”
“其實還好……說起來我打算改變咒術界。”夏油傑直截了當，輕描淡寫的提出了他的想法，“和一位前輩交談之後，我想了很久，如果沒有人類的話，是否就不會再有咒靈了。”
人類為理子妹妹的死去歡呼。
人類負面情緒產生的咒靈害死了咒術師。
如果做不到保護所有的咒術師……那如果……毀滅人類呢。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日盤星教的場景。
那一幕幕猴子一樣的嘲笑著他的表情，宛若夢魘般。
“唔……那為什麽要離開高專。”他一點也不因為夏油傑駭人的想法感到恐怖，反而面上帶笑的看著他。
“正如你所說，那些人甚至會聽從於他而把硝子置於危險的境地，我只不過看在他們大部分都是咒術師的情況下才沒有動手而已。”夏油傑斂起眼眸，還有其他的話他沒有說，如果離開高專，他是否能找到其他變強的道路，就像是神渡一樣。
“不用擔心，我會幫你的。”神渡泯坐在椅子上，由於是閑適在家裏，他恢覆了容貌，長發隨意散在胸前，眉梢眼角帶著淺淺的弧度，宛若蠱惑人心的魔鬼。
“你可以毀掉原有的規則，建立新的規則。”
他宣判般，為夏油傑的想法訂上了最關鍵的一頁。
“神渡，你認為我這樣做，是正確的嗎？”
他看著眼前這個無數次將他從漆黑的深淵中拖出的存在，過了許久才說出他想問的話語。
神渡回來後曾提過自己漫不經心的主宰其他人的生命，也會像是普通人一樣享受著愉快的生活。
偏偏就是這種游離於人性和魔鬼之間的特質，讓他更加的真實和強大。
或者說，正是因為他變強了，才覺得什麽都可以吧。
“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吧，做自己認為是正確的選擇不就好了，畢竟夏油本質上也是強者啊，強者擁有選擇的權利不是很正常的嘛。”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般，露出愉悅的表情，“就像是……因為我變強了，擁有了籌碼，所以我可以付出很小的代價，獲得更完美的結果。”
他想起只是做一場戲，救下織田，就能拿到「書」的有關信息。
這個交易站在他的角度，是極為劃算的。
因為他需要信息，而那位夏目先生，還有其他的路線可以選擇，供求關系的不同，使得他覺得這場交易還是完美的。
“那神渡想要的是什麽呢。”夏油傑控制自己不去註視對方的眼眸，那雙空洞的桐金色眼眸在他的主人註視過來的時候，會宛若一面能將人吸入的銅鏡。
他眼眸空洞而幽深，他說:“因為夏油算是我的朋友吧，所以我會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但也僅限於此，我會做你的利刃，你的武器，卻不會去做你的決斷者。”
“啊啊，說到底啊……只是因為我很害怕寂寞，比起單打獨鬥更喜歡組隊呢。”
是這樣嗎。
害怕寂寞啊……
夏油傑心底有了猜測，卻也沒有再多問，他點了點頭。
神渡泯這時候才換了一副有些苦惱的表情，“那夏油來幫我個忙吧。”
“什麽？”
“……我翹課太久了，忘了這些題怎麽做了，夏油你會嗎。”
神渡泯抓起桌面上的模擬試題，像是普通的高中生一樣苦惱繁雜的課程。
夏油傑接過看了幾眼。
“……不會。”
這比高專的文化課要難太多了，哪怕是好學生夏油傑都感覺到了棘手。
“要不……我打電話給硝子，讓她看一看？”夏油傑想起了和他並列好學生的家入硝子。
“對哦，說起硝子，我們的小隊除了你和我這兩個輸出以外，怎麽能少奶媽呢，交給你了夏油。”
神渡泯笑瞇瞇的誘導夏油傑去拐人，反正他早就提過，會回來帶走硝子的。
他應該感謝“他”。
給他送了這麽好的同伴。
千年前的咒界和他倒是還有點關系，現在可沒有，不過……幫一幫夏油倒也是可以的。
啊……說起來，千年前啊，他以為他是人類，他相信他是人類，他以為他和破燈不同，實際上他們本就是一樣的存在呢——是物件擺放的久了，沾染了靈氣或者怨氣化成的精怪，更何況，他還不能算是普通的物件。
他啊，是誕生起就被分解，被封存，被囚禁的極惡的咒具。
其實，自他再次醒來的那一刻，自他第一次從別人身上取走燈油的那一刻，自他越來越強大起。
更遙遠的記憶開始時不時的湧現在他的腦海中。
可無論是多少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的都只有一個事實，他是被放置的，被遺忘的。
他曾經想過，哪怕是利用也勝過這些寂寞吧，沾了灰塵的武器終究只能被遺忘在倉庫裏，直至生銹，然後慢慢的化成執念，融入他的骨血。
而那些形同穿越的經歷的所有一切，與其說他是回到了過去，不如說只是千年後的他以“神渡泯”這個人類的視角和意識，重新觀看了一部名為過去的記憶電影。
人類的“神渡泯”會痛苦，會自我譴責，會因為慣性而選擇自我欺騙，逃避。
可他不會。
更何況，明明已經都忘了不是嗎。
只不過他沒想到，那個送他回到“過去”的家夥，還是為了自己的私欲，借機告訴他，曾經有一個孩子，用命救回了他。
他不該妄想用現在的情感去約束去纏繞他們，操控他們，逼迫藍眼接受覆活，然後走上他的棋盤，真是太天真了呀。
說到底，他並不在乎那些，可有人類軀殼，人類靈魂，人類經歷的他會在乎，會痛苦，而藍眼看到他難過，一定會有波動。他的計劃成功了。
自我封印是因為千年前的那些記載說藍眼不會覆活，知道孤獨和寂寞是最難忍的，他還不如回到封印內，陪著藍眼一起好了。
至於兩面宿儺，他只是對那些虛偽的，連一個孩子都要推出，而且是人類的咒術師沒有什麽好感，更何況，他殺了兩面宿儺又有什麽意義，給藍眼報仇嗎，藍眼能活過來嗎……還是單純為了疏解自己的怨恨，都不能啊，都不需要了啊，那他就不用去做了。
再說兩面宿儺死了，那些咒術師會開心吧……想利用這一切，他們配嗎，如果不是他們利用藍眼，推出藍眼，他就不會遇見他，他也不會死去。
在人類和同類之中，在痛苦和仇恨中，在孤獨中，他歸於黑暗，他成為了一件武器，最終在得知覆活是無望，便去陪了他的燈芯。
至於更多的，他懶得去摻和罷了，為什麽要給自己糾纏上更多的因果呢，況且，他取走了什麽，最後都要算在他的頭上。
反正他只想去陪藍眼而已……只是啊，他的世界果然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呢，讓他回到過去帶來的除了當時情感上的痛苦以外，就只有如影隨形的空洞。
或許只有別人的註視或者是家人的愛才能讓他安定許多，他也願意在一定程度上保護這些。
若說他恨兩面宿儺嗎……太可惜了，人類的神渡泯可能會恨吧，現在的他可不會，哪來那麽多的感情分給無關緊要的家夥。
只要他不是孤獨的就好了，只要那個孩子也不是孤獨的就好了，只要他不會被隨意的丟棄，只要他不會因為破碎而被厭惡……
至於他，這麽費心費力的幫他恢覆記憶和情感，他可得感謝一下他呢。
怎麽感謝呢。
那就，讓他的千年夙願全部落成空談吧。
親愛的羂索。
他慢慢的合上眼眸，有些疲憊的往後一靠。
夏油傑就站在他身側看著他。
最後，夏油傑的聲音平靜的響起：“是故意的吧。”
“是，可我並沒有做什麽，選擇權自始至終都在夏油手裏哦。”
幾欲睡著的付喪神肯定了他的猜測，肯定了他就是在利用各種“巧合”，讓夏油慢慢的習慣他，相信他。
“來吧，告訴我，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麽。”
他語氣溫柔，像是惡魔縈繞在耳畔的低語。
夏油傑握緊了手。
他緩慢的，語氣堅定的回答：“我選擇你。”
出現在湧動的黑暗中唯一的燭火，他的夢魘，他的明光。
神渡泯驟然一笑。
“夏油，其實……我真的打不過你。”
夏油傑一楞，他還真有些猜不透眼前家夥的想法和跳躍的思維。
“我告訴你哦，我的泯滅除了耗藍以外，在施展時只需要用東西或者術式來不斷抵抗就可以了，夏油吸收了很多咒靈吧，如果有一天想要殺死我，只需要不斷釋放咒靈，感知我的咒力軌跡，去抵禦就能輕易殺死我。”
他把自己的命門親自交到夏油傑手中。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
夏油傑想，他怎麽也不可能去殺死對方的吧。
神渡泯直視他的眼睛，告訴他：“是信任，夏油付出了你的信任，那麽作為交換，我也會付出同等的情感。”
付喪神有一張充滿迷惑性的臉，在不斷變強的同時他的氣質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曾經清爽的質感不知何時被濃稠的蠱惑和綺麗所替代。
那雙過於美麗又空洞的桐金色眼眸，像是銅鏡般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就像是那些記載中，他曾蠱惑了他的制造者，讓他付出了生命和靈魂。
血液和靈魂澆灌出的，大抵是能蠱惑人心的魔鬼吧。
而此刻這個魔鬼把自己的弱點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他，以最脆弱的姿態向他伸出手。
而他，也被一步步的蠱惑，然後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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