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悟。”

“我說，他死了。”

五條悟捧著一盞煤油燈。

在極限時刻領悟反轉術式的五條悟成為了真正的最強，他自地獄歸來，領悟了更強大的術式。

可，那個特別的人死了。

煤油燈是他的遺物。

所以他拿了回來。

不應該難過才對吧，他也不是那麽特別不是嗎。

難道不是他自己還硬要回來，硬覺得自己死去，硬要拯救自己……

他可是五條悟啊，他不需要自以為是的救助。

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呢。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在他身側，他自始至終就不相信那個男人的話，神渡怎麽可能會殺了悟……

可他沒有想到，後面的一切，會是那麽殘酷。

五條悟坐在臺階上，看著那盞瑩瑩跳動著藍色火焰的煤油燈，他看到了燈體上銘刻的紋路，像是一只眼睛。

他看著那熟悉的圖案。

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原來那些若有若無的殺意是真的，可那些歡笑著的過往也是真的。

“小理子的選擇是什麽？”

黃昏的光將他整個人籠罩，他一張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如此沙啞。

“理子妹妹……受了刺激，還沒醒來。”

夏油傑知道她不是還沒醒來，她是不願醒來。

就連他，為什麽還會醒來啊。

五條悟猛然低頭咬上手腕，剎那間鮮血湧出。

“你做什麽！”

夏油傑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五條悟偏過頭去，他擡頭看著夏油傑，藍眸中滿是茫然和空洞。

“傑……你說他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明明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來的騙子，還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就當我……是個傻子吧」

明明，是個罪無可恕的騙子。

“悟，你冷靜點，神渡他本身的體質就和我們不一樣。”

夏油傑慢慢的坐在他旁邊，他說出了只有他知道的事情。

“神渡一直和我強調，說這個世界上得到什麽，就要付出什麽，這是他所謂的「代價論」，他肯定經歷過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說不定這對他而言，會是最優的選擇。”

五條悟沈默了。

他手指撫摸著燈體。

在看清這個燈上的紋路後。

千年前五條家流傳下來的傳說拼湊成了完整的畫卷。

傳說詛咒之王兩面宿儺所在的那個時代，「規則」為了保持「平衡」，強行讓那個時代誕生了一名特殊的「六眼」。

它就是六眼，它不是人類，它只是一種能量和規則的載體。

它以一個孩童的模樣誕生。

五條家知道他是神明的恩賜，卻更視他為一件能夠穩固五條家的工具。

如果在那個時代，五條家戰勝了兩面宿儺，該是在咒界裏多麽榮耀輝煌的一件事。

「一件工具而已，並不需要姓名的吧，喊他少主已經五條家給的最大的尊重了。」

後來，那個獨一無二的「六眼」死了。

為了一名付喪神。

一件後世賦予他“極惡”之名的咒具。

傳聞他在“殺死”那名神賜六眼之後，便追隨了兩面宿儺，手上沾滿血腥，身上滿是罪孽。

咒界視他為惡的化身，卻又垂涎著他，畢竟拿到了那件咒具，就相當於世界盡在手中。

可是最後那件咒具化的付喪神選擇了自我封印。

當時主持這一切的禦三家沒有反對，畢竟操控不了，封印也是一種極好的選擇。

五條悟從未想過，這盞和他們五條家息息相關的燈，就在神渡泯的手中。

他還因為它死。

“傑……他的屍體準備怎麽處理……”

五條悟的聲音悶悶的。

夏油傑回了他一句：“屍體還在硝子那，硝子沒有動他。”

“啊啊，最後果然還是要去買棺材啊，神渡不是說他更想要個棺材嗎……嘛，反正最後還是要送他回家的。”

夏油傑點了點頭，這時有信息傳來，他打開手機，如墜冰窟。

【星漿體已死，任務結束】

……

家入硝子看著躺在床上的神渡泯，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不同的是上一次他還會笑瞇瞇的喊她小姐姐。

渾身的血液盡數喪失，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裏面的心臟，是壞死的，並且像是壞死了有一段時間，不過似乎有其他能夠代替的東西在維持著他的生命，才能保持活動，且隱瞞了她之前偶爾的檢查。

這本就是一具會行走的空殼。

一個想法漸漸成型。

他說他會回來帶她走，原來真的沒有開玩笑啊，那麽，會是多久以後呢。

屍體的咒力還未散盡，是相當狂躁的一種咒力，哪怕她沒靠近，都能感覺到那其中蘊含著的毀滅力。

家入硝子蓋上了白布。

她指尖有些顫抖的掏出了一根煙，點了幾下沒點燃。

煙頭亮起星火，她吸了兩口，在煙霧中看見了一雙含笑的黑眸。

……

“星漿體死了，你要的那個人也死了，不要忘記我們的交易。”

長相醜陋的咒靈忽然口吐人言，它目光呆滯，等級很低，除了能夠傳話以外沒有其他任何能力。

“嗯。”

有著藍色眼眸的少年只是點了點頭。

既然他死去了，那他也該去拿回屬於他的東西了。

他看著眼前千年過去依然像是一片焦土的荒原，越過陳舊的宅邸，慢慢的踏進被包裹進陣法的荒原。

……

付喪神從混沌的封印中醒了過來，較之千年前，他的外表成長了許多，白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腦後，被細心的束了起來，一雙略顯空洞的桐金色眼眸下意識的眨了眨。

“呀藍眼。”

他看著眼前已經成長為少年模樣的咒術師，直接撲了過去。

然後就把人撲到了地上。

“……你在做什麽啊。”

藍眼無奈的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不是一覺醒來看見你活了還順帶長大了比較激動嘛，說起來，沒想到你長大了是這副模樣。”

付喪神看著眼前的少年，可以說除了那雙眼睛以外，完全沒有半分小時候的影子，不過長的還是蠻好看的，除了沒他帥。

“你好煩。”

藍眼像是一貫相處時，那種既無奈，又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的心情。

這樣的神情是他最熟悉，也最常見的表情。

付喪神忍不住回憶自己剛剛還在做什麽……

好家夥，他不是剛自我封印嗎，這一睜眼又回到最熟悉印象最深刻的地方真的沒問題？

這裏是他曾經知道真相的地方。

也是……藍眼死去的地方。

藍眼看著他，沈吟了一會說：“你可以理解為，我詐屍了，然後隨手把封印撕了，之後找了個活死人給我弄了具受肉，順帶一提，我們換了個時代。”

付喪神眨了眨眼。

付喪神頓了頓。

付喪神一把抱住他，“什麽時代？”

好家夥，他直呼好家夥，不愧是藍眼，死了還能詐屍，太刺激了。

藍眼指了指遠處，“先出去吧，我餓了，托你的福，這裏寸草不生，如果你能吃沙活下來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唔，也不是不行……”

藍眼撇了他一眼，不想說話，累了累了。

“你好冷淡哦。”

付喪神不依不饒的纏了上來，比之之前更年幼的模樣，他現在這副樣子更貼切極惡咒具的定義，他能蠱惑心有詭念之人為他付出一切。

白金色瑩瑩閃光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甩來甩去。

藍眼咬牙切齒：“你知道我把你弄回來廢了多大勁嗎？”

“這樣嘛，那是想讓我報答你？咱倆誰跟誰不是，要不，我幫你把那些利用你的五條家的老東西殺了？不對，好像換了個時代……那些老東西應該早沒了吧。”

付喪神回想藍眼給他科普的關於咒界的基本知識。

“那還能回到之前那個時代嘛，現在的我，感覺可以無壓力的幫你把整個禦三家全部洗一遍，到時候你做咒界老大，我嘛，就跟著你混口飯吃。”

“……呵，如果我說，我現在的目標是破壞「規則」，讓這個世界失去秩序呢？”

藍眼看著身旁自蘇醒來，眸中都沒有絲毫多餘情感的付喪神。

“哇哦，好中二的想法，不過……如果是你的目標，那麽我會為你達成一切，所以——來盡情利用我吧。”

付喪神語氣輕快，仿佛根本什麽都不在乎一般。

藍眼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有什麽有大病的智障。

真的是……

麻煩。

他慢慢的擡起手，朝旁邊付喪神的腦袋上來了一下。

他笑的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幹凈。

“再廢話這麽多，我就殺了你。”

付喪神像是沒聽到一樣，他湊近，一雙桐金色的眼眸中映出的盡是藍色，“配上你這個臉和聲音像是在撒嬌一樣，說起來……”

他滿不在乎的把款式簡單的長袍往下扯，低頭看見胸口往下鋪滿大片透藍的紋路，像是潺潺流水般不斷流動著華光。

“我剛剛就想問了，這是什麽東西。”

能察覺到有些東西被封印其中。

說很痛苦，倒也不算，但這種感覺也不能算是好受。

付喪神身形纖細，膚色有些蒼白，那些詭異紋路組成的咒紋更像是鋪在白色畫布上的綺美畫作。

藍眼斂起表情，過於通透的藍眸中看著他。

“作為本少主的東西，打上標記不是很正常嗎？”

聽到這種仿佛宣誓主權一樣的話語，付喪神慢慢的，彎著眼眸笑了。

“其實我很高興啊，這一次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

“啊對了，讓你看這個——”

他語氣輕快。

“術式反轉。”

剎那間，那些由他毀滅的一切重新聚合，重塑，四散的咒力宛如蒲公英般飄落，寸草不生的荒原由他為中心一寸寸的回歸它被摧毀之前時的模樣。

荒原在一剎那間被綿延開的咒力重新織為錦色。

像是毀掉一幅畫。

又為它重新覆上顏色。

“我重構記憶裏最痛苦的場景，來慶祝我們的新生。”

他伸出手，輕聲說：“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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