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咒具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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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兩面宿儺爆發出大笑,這場戲真的好到讓他忍不住笑出聲。

堂堂禦三家其一的未來家主,現在只是個小孩的咒術師,居然會為了一個付喪神去死,真是……太精彩了。

神渡泯安靜的看著這堪稱地獄的一幕,他手中捧著燈體,上面的藍色火焰在不斷的躍動著,像是那個孩子懵懂天真的眼睛閃閃發光的看著他。

是個傻子。

藍眼的屍體化作塵粉消逝。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都安靜的像是死去,在他的眼中漸漸化作黑白,然後碎裂。

他應該怎麽做。

是站在咒術師陣營,殺死兩面宿儺?

還是殺死這些咒術師?

不知道。

沒有答案。

如果殺了兩面宿儺,那麽不是正合了這些咒術師的目的,他們推出藍眼的原本目的,不就是為了讓藍眼獲得他,利用他,讓他成為咒術界最鋒利的一把武器,殺死攔在他們面前的兩面宿儺。

再然後呢。

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那些人踏在他和兩面宿儺的屍體上歡呼的聲音。

是啊,要是殺死兩面宿儺,他至少也得付出足夠毀滅他自身的代價。

那殺了咒術師們?

有必要嗎。

沒有必要。

他們的確是利用了藍眼,推出這個懵懂的孩子,又促成了現在的場景。

站在他們的角度也只不過是騙了個孩子,然後可能會獲得千百倍的報酬。

一個人,換那麽多人活下去,多麽聰明又劃算的計劃啊。

可如果他們沒有自作聰明的演這場戲,如果他們沒有欺騙藍眼,如果他們能夠帶著藍眼走開,不看到他死去的這一幕,如果他們能夠表現的再在乎藍眼一點,如果藍眼沒有說他們也只是利用他的眼睛。

他或許不會這麽厭惡他們。

都是演戲啊,為什麽前腳兩面宿儺剛到,後腳他們就趕來。

他們的每一句話語,都像是在挑撥他們間的關系。

如果他真的相信了,他相信藍眼也是參與者,那他們會更加肆意的嘲笑他吧。

那個付喪神多傻啊,居然相信會有咒術師是真心待他的。

他們和兩面宿儺,對他而言,沒有區別。

神渡泯輕輕的撫摸著咒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再無關系。

那就,讓你們也感受感受絕望的滋味吧。

利用他,那些痛苦已經是過去式了,他現在還能站在這裏,他還能夠擁有此刻選擇的能力。

可藍眼死了。

不可原諒。

“怎麽,都這樣了,還打算留這些螻蟻一命?他們可是在等我們打起來,然後趁機殺了你和我呢,真讓我失望啊。”

兩面宿儺的聲音劃破了噪雜的背景。

“還是說,你打算幫他們來對付我?也對,畢竟救了你的是咒術師,只是你最好動一動腦子,要是落到了他們的手上,他們對待你的方法會和我有什麽不同。”

詛咒之王話是這麽說,卻沒有絲毫的動作。

他倒要看一看,這個咒具化的付喪神又會做出怎樣讓他感到意外的選擇。

不要讓他失望啊。

緊隨著他的聲音的,是禦三家那些咒術師們自以為是的“他們現在兩敗俱傷,一起上啊。”的聲音。

“真是惡劣啊……”

神渡泯說出了他沈默許久後的第一句話。

不知道是在感慨兩面宿儺惡劣的行徑和話語,還是感慨那些咒術師們的行為。

“想利用我,是嗎?”

神渡泯偏頭看著那些要麽使用術式,要麽拿著咒具沖上來的咒術師們,只是那些攻擊都被他盡數泯滅。

他又看了一眼姿勢閑適,像是在等著看好戲的兩面宿儺。

那些痛苦都是真的,一道道劃開他的一切。

包括他那些,天真的,想法。

咒術界是殘酷的,這是和他過去經歷的一切截然不同的。

自藍眼死去的那一刻,他覺得他對這個世界沒有半分的留念了,孤獨和不屬於這裏的排斥感快將他徹底吞噬。

兩面宿儺的話提醒了他,的確,藍眼說到底也是咒術師。

所以,他不動手。

但是,他們的目的終將會落空。

不是想利用他來對付兩面宿儺麽。

都想利用他,都將他推入深淵,只不過兩面宿儺是毫不掩飾的利用,咒術師們卻是戴著欺騙的假面。

可……假設他能殺了兩面宿儺。

然後呢,他能做些什麽,他該去做些什麽,一盞燈孤零零的閃爍著幽藍的火焰?

他只想去陪著藍眼。

一個人走會很寂寞吧。

……

“我該怎麽做……”

付喪神慢慢的往燈體上刻下崎嶇深刻的紋路,一筆一畫,刻的很慢也很認真。

每一刀都很疼。

疼的他無法呼吸。

“我應該怎麽做……是等我強大到能夠殺死兩面宿儺,送他也下去,還是去陪你啊……”

那些紋路漸漸的組成一副圖畫。

付喪神的眼中盈滿幽藍的火焰。

他最後的選擇,是和兩面宿儺一起離開。

想看他們兩敗俱傷?不存在了呢。

況且都無所謂了。

他選了能夠避開那些咒術師的最佳的選擇,有了兩面宿儺當擋箭牌,他就不用看見那些煩人的咒術師了。

都是利用,那他利用一下兩面宿儺的名頭好了。

反正在兩面宿儺眼裏,如今他和死物般的咒具也沒區別。

兩面宿儺達到了他的目的,便不會拿他做威脅,而以兩面宿儺的性子,也不會去逼他殺人或者是什麽的,因為他自己都能做到,他只是享受這種奪取和改變的惡劣快感。

況且以當時的情況,他想獨自離開除非把所有人全殺了,他暫時還做不到,無論是哪個方面。

兩面宿儺會因為他“識趣”的選擇對他相當滿意。

這樣,他反而能得到片刻的寧靜,然後再去思考接下來該怎麽做。

只是那些如影隨形的寂寞感讓他無時無刻不想回到曾經,回到他還是神渡泯的時候,回到他可以沒心沒肺想做什麽做什麽的時候。

“我該怎麽做。”

他自言自語的重覆著沒有意義的話語,因為平日裏會回覆他的人已經不存在的。

唯一一個,不拿他做咒具,只拿他做朋友,做相依為命的家人,會和他玩鬧的人已經死了。

死在了他的懷裏。

……

咒術界面臨了一場巨大的浩劫,他們心心念念的能夠對付兩面宿儺的咒具不僅沒有歸他們所用,甚至明面上還歸順了兩面宿儺。

他們似乎是怕了,居然試圖與兩面宿儺交好,每次看到那些“貢品”被咒術師帶來上供,神渡泯總覺得十分可笑。

實際上他也笑了出來,一直笑到嗆住,他擡手摸上了臉頰,熟悉又陌生的濕潤讓他頓了頓,沒有血液,卻會流淚的付喪神嗎。

整日和他相伴的只有兩面宿儺身旁那個叫裏梅的孩子。

也總是冷冰冰的,問什麽都不理會。

無趣。

神渡泯想,這個世界太無聊了,太寂寞了。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

的確,有了新的燈芯,他脫離了原本的咒具之限。

可想要變的更強,他必須得去奪走他人的生命,來付使用咒具,支付他能力的代價,或者告訴那些咒術師讓他們“自願”獻祭?

呵……這樣說了之後,那些自私又怕死的咒術師會扭頭來對付他的吧。

他想過動手,最終都被他存數不多的人性蓋過。

他很清楚,踏出這一步之後,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幹脆,都不要了吧。

他去陪著藍眼好了。

不再管兩面宿儺,不再管咒術師,他們愛怎樣怎樣,兩面宿儺贏了也好,咒術師贏了也好,都和他無關了。

神渡泯慢慢的為手中的燈體填充好燈油,他捧著燃燒著藍焰的煤油燈一步步走向了禦三家的宅邸。

一般來說,這種大家族肯定會有秘法之類的,他去翻一翻,萬一就能找到了呢。

那些禦三家的咒術師看見他怕的不行,還是戰戰兢兢的迎了上來,一張老臉都要笑成菊花一樣,喚他大人。

他一手捧著燈,另一只手摸了摸燈身,“把你們所有的古籍都拿出來,哦對了,順便再給我找一個看得懂能翻譯的人。”

桐金色的眼睛微微一瞇,就讓那些人連滾帶爬的下去安排了。

這就是裝X的感覺嗎。

他享受著座座座座上賓的待遇,看著那個半跪在他面前,禦三家推出來的會翻譯的小姑娘,心情有些覆雜。

這小姑娘看上去跟他那剛上國中的妹妹差不多大,讓他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

將禦三家的一切資料盡數翻閱一遍後,神渡泯明白了,失去靈魂,□□也盡數泯滅的藍眼再也無法覆活,這一發現,讓他堅定了他近來唯一的想法。

去陪藍眼。

……

付喪神不見了。

聽說是被封印了,在兩面宿儺的面前。

裏梅更多的並不清楚,只知道宿儺大人無比的生氣,那個付喪神大概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裏梅看到兩面宿儺面無表情的碾碎了手中掂著的咒術師,告訴裏梅:“宣揚出去,解開這個封印,不然每過一天,我就殺死一個女人和小孩。”

區區一個玩意,敢用這種方式逃離……不要被他解開封印啊,付喪神。

對於那個付喪神,裏梅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是一個明明身處黑暗,連自己都照不亮,卻還在抱有不該存在的天真善良的家夥。

“你笑一笑啊,別能玩冰就像個冰雕一樣。”

付喪神用一副在兩面宿儺面前完全不同的面孔對著他笑嘻嘻的。

“……”

裏梅沒必要對著一個擺件有什麽情緒。

“真的不笑一笑嘛,笑一笑下次我下廚哦,雖然我不會拿人做料理,但是我會做一些別的,比如甜點之類的。”

付喪神總喜歡騷擾他,裏梅不知道他出於什麽態度,不過偶爾他能感知到對方身上幾乎凝成實體的一種情緒。

如果真要形容的話,像是……寂寞。

“好嘛我收回我之前的話,裏梅你烹飪其他的廚藝超讚!比我強多了。”

聒噪。

裏梅又又又無視他。

“今天宿儺那個……還不在,真好。”

“你還不知道吧,我有名字的,我叫神渡泯,但是你只能喊我神渡,不許叫我泯,以前我還蠻喜歡這個字,現在我超級討厭。”

“不準對宿儺大人不敬。”裏梅無視後面一句話,只聽到他直呼其名,決定教訓他一番,教教他規矩。

“生氣啦?倒是有些人氣了呢。”

他滿不在乎,笑嘻嘻的避開即將貼上臉的冰刃。

裏梅還是那個裏梅,付喪神卻已經不在了,如果封印解開,他一定會以最殘忍的方式死去。

下雪了。

裏梅看著眼前飄落的雪花,他眨了眨眼,回去準備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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