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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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單日晚上七點,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許逸都會經過這條公路慢跑。七點十六分時,她會經過一個公用電話亭。今天突然下雨了,而且雨勢頗大,穿著雨衣在路上慢跑的許逸倒沒引起人們註意,因為這條路本就人行稀少。

看了一下表,七點十六分,她走進電話亭時,裏面的電話準時響起。接起電話後對方問:是速度快餐店嗎?許逸嗯了一聲,對方在聽她出聲後氣息有點急的說:“你們家的快餐太難吃了,以後不要送了!”話音剛落,也不知道電話那頭出了什麽事情,對方突然極度緊張的問了一聲:誰!緊接著,許逸就聽見電話裏面‘砰’的一聲,隨即,電話被掛斷。

雨水順著電話亭的玻璃滑下,許逸掛掉電話,手卻還話在話筒上,腦子裏一下浮現出十五歲那年的事。——十五歲的暑假,被丟進部隊訓練,在練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後,滿腦子都是要毀滅世界的暴躁。跟著男女混編的新兵偵察連玩會有什麽好下場?她留在連裏的最後一天,連長說打靶,這讓大夥都挺高興,終於不用進行高強度的訓練了。

那個暑假林清回國念大學,頭一回回國念書就被給了個下馬威——軍訓。那天他們學校也拉孩子們到靶場打靶,完事後大家都走了,林清老早就發現許逸在,所以找一個伯伯撒嬌好久才得到應允能站在一旁觀看。

在連長講清打靶規則後,許逸和一幫新兵蛋子臉上的笑被凍成冰渣。那規則是為了訓練戰友之間的信任,讓新兵輪流站到指定的靶子旁邊去,由戰友開槍打指定的靶,槍裏總共十發彈要打完。負手站那一排的新兵臉色都凝重且泛白,這不是拿生命開玩笑嗎?連長對他們一陣嘲弄後狠狠的問誰要第一個上去,結果沒人應話。連長自己先站了過去,指定一個老兵打靶。十發彈,每響一槍,新兵背在身後的手就要抖一下,可是連長站在那巍然不動。

連長下來後對所有人掃視了一圈,最後指向許逸:你敢嗎?許逸還沒能回答,連長就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把她扯出隊伍:你第一個去!指導員馬上過來在連長身邊說了些什麽,聲音雖小,許逸卻聽得清,是在說她不是個真正的偵察兵,只是被丟來訓練的。聽了這話,許逸神色一沈就要往靶子那邊走去,臨了卻被一個人拉住,回頭一看才發現是林清。

十八歲的林清已經比同齡人穩重,在許逸心裏,她就沒有不穩重的時候,可這會,她不穩重了,她哭了,哭著不讓許逸去。原本還猶豫的許逸被她的眼淚鬧得臉紅,非去不可,結果那姑娘也犯軸了,說如果許逸要去她就要跟著去。原本緊張的新兵被這鬧劇鬧得都忍不住笑起來,這讓許逸當即羞憤的轉身,大步踏走向靶子。

許逸沒發現林清跟在她後面,可連長和在場的人都發現了,剛要把她叫回來,帶林清來的上校團長對連長擺擺手,意思讓她們一起過去。

到了指定的靶子那,林清搶先挨著靶子站,許逸沒好氣的一把拉過她:你不鬧行不行,人家都笑話我了。林清擦掉眼淚一臉堅決:他們愛笑就笑!你才多大,能和他們比嗎?你要是被打中了怎麽辦,我不要看到你受傷!許逸見怎麽勸都沒用,只得一把把她往後一攬,聲音帶著些許威嚴:就這樣,你站在我後面,不許動。說完又對已經拿好槍的戰友看了一眼,然後大聲喊道:來吧!我相信你!

如果今天用的子彈和平時實彈打靶用的是同一種,那子彈的穿透力不會特別強,以兩人疊加為例,子彈在經過前面一個人的人肉削減威力後,後面一個人基本不會受到致命傷害。把林清扣在自己腹間的手掰開,握住。幾乎能聽見子彈呼嘯而過的聲音,幾乎能感覺到子彈把氣流劃開的銳利。兩人的手緊扣著,脈搏貼在一聲,槍聲一響,兩人的手同時顫抖。

那是一種,同生共死的感覺。

前兩槍,閉著眼。第三槍開始睜開眼睛,能感覺林清的鼻息緊貼在自己後頸的溫熱。十槍,安全度過。那是第一次從骨子感覺到子彈的威力,還記得第一槍響時自己對生命的猛然敬重。再後來,不管何時聽見槍響,也只會心裏抖一下,而生理能完全控制好了。

剛才,聽見電話裏那聲低啞的消音槍響時,許逸發現自己的手竟然莫名抖了一下。這些年來,見過不少傷亡,但是像暗殺這種讓人能產生極度恐懼感的事情,還沒有親眼見過。剛才…和她聯系是的黃,兩人正在就先前的事情時時保持聯系,據黃說,中情局基本已經相信了這次中方的‘造紙’情報。

一路警惕的回到家,收拾好隨身物品,一時不知道該去找誰。如果黃真的是暴露了,那中情局會不會已經查到自己?黃究竟是死在那一槍下了還是逃掉了?腦子高速運轉著,一條條路沖去,發現找索菲亞不行,找中情局的同事打聽更不行,現在唯一能找最好去找的只能是中方人員。

把經過自己改裝的那只手機拿出來撥打了賀喜的電話:“小賀,你今晚是去你女朋友家吃晚飯嗎?”對方只略沈默了兩秒就回:“是啊,你也一起來吃飯吧,菜很豐盛。”掛掉電話,許逸把家裏布置好,如果有人潛進來,她再回來時會第一時間發現。

賀喜提著菜出現在樓下時,林清剛陪同事溜完狗,先前就接到短信,這會笑著迎了上去:“買了些什麽菜呀讓我看看。”兩人貌似親密的往樓上去,跟在他們後面的人停在樓下打電話:“小周啊,真讓我看見一人,我們使館文化處的參讚,叫賀喜…是啊,可親密,好像是要一起做晚飯,小賀買的菜呢…哎沒事,小事一樁,我不也希望你和小林好嘛,小林可能也是一時糊塗,你別太往心裏去,日子久了她會知道你的好的…”

林清真的對烹飪沒天賦,賀喜這會雖然沒心情做飯,但三人都沒吃飯,總得做點什麽填肚子。許逸聯系他的方式是緊急聯系方式,如果不是出了大事,應該不會用這種方式聯系的。林清在樓下等著,看到許逸時趕緊過去,想牽她的手又知道不妥,只得一言不發的帶她上樓。

許逸一來,賀喜就丟了手裏的活兩人往書房去了。許逸把電話亭的事說了,發現賀喜一點也意外,心裏一沈,氣憤道:“你早知道他出事了!你竟然都不知會我,你們做事也夠狠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並不確定他出事了,只是昨天才發現和他聯系的方式都聯系不上他了。今天你帶的消息讓我可以基本斷定,他已經遭到中情局的追殺了。不知道,哪裏出了錯,是這次的事,還是先前的哪件事…他是第四個了。”賀喜點了根煙,眼裏透出哀傷。

第四個被中情局追殺的中方臥底。——許逸手心緊了一下,來回走了幾步:“去救他啊你們。”“不知道他逃往哪裏了,前三個在犧牲之前都沒有機會向我們發出求救信息。你應該知道你們NSA(美國國家安全局。CIA、FBI他們都有權監視)的電子監聽有多厲害,他們向我們發出求救信號,就等於告訴中情局的人去哪殺他們。”賀喜邊說邊滅了手上的煙,又看向許逸:“你準備怎麽辦?這是個博弈,你或許暴露了或許沒有。如果我要求你幫我去查黃的事,你答應嗎?”

這時候不管以什麽方式去打聽黃的事,都是把自己陷進去。許逸有些冷的笑了兩聲:“賀先生,以我的級別是不可能探聽到關於這件事的什麽情況的。”“先別急著拒絕,你幫我們這件事,或許對你來說不是件壞事。”賀喜說這話時眼裏透著狡黠,許逸幾乎要以為他已經清楚自己是誰了。

林清來叫吃飯,賀喜出來後對她說:“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又看向許逸:“許小姐不妨考慮一下我的話,還有,你今晚最好不要回自己的住處。”

突然之間只剩下兩個人,對峙了一會,許逸也聳聳肩:“我也走了。”林清趕緊清了清嗓子攔過去:“不…我有話要對你說,逸。”許逸略低著頭似乎不打算聽,林清知道兩人之間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溝通時必須簡單、高效,於是省略一切修飾詞直接說主語:“我和周宗明分手了,你那天在購物中心看到我們時,我就是剛和他講完分手的事情。”

果然,許逸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林清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也就知道這人真的是在別扭那天看見自己和周宗明在一起的事。拉著她坐到餐廳上,把她的包拿下來放到一邊,盛了一碗湯給她:“你也說過我和廚房八字不合,湊合著吃點好嗎。”許逸似是不好意思的用指尖刮刮眉毛,倒也聽話的接過碗吃起來。

林清下班時就在食堂吃過了,這會只是陪著喝了兩口湯,有點欲言又止的把手放到許逸的大腿上小聲問:“那天…挽著你胳膊的女人是誰…”她無心之舉,許逸卻像是被電了一下的縮了縮腿,聲音有點輕得含糊:“同事…”那天是索菲亞,兩人因為一件事正在購物中心找人,只要她當時再多對林清看一眼,索菲亞就能發現不對勁。不想林清暴露在任何人眼裏,所以只能裝視而不見。可能…可能當時心裏…也確實不太舒服…只是可能,不太確定。

兩天兩夜沒睡覺了,因為機構最近事很多,加上中情局的事,這也是常態。中午的時候被裏昂和情報站另外幾名同事帶去和日本在這邊的特工吃飯聊天,互通有無一些常態情報。美國人大多不擅長喝清酒,但日本人要喝,自己只得被推出來陪他們喝。本來被黃的事緊繃的神經這會在林清這得到放松,好像本能感覺到自己現在正處於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酒意加困意襲來,有些擋不住。

“我能,在你沙發上瞇一會嗎?半個小時後如果我沒醒你叫我一下。”許逸擦著眼睛好像說著說著就要睡了,林清本想問她要不要去床上,但轉念一想還是沒問出口,只是幹脆的答應:“你睡吧,到時候我叫你。”

許逸是個情感遲鈍的人,不善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感情,相處這麽些年,這點還是清楚的,所以對於她這時一點不提先前那個吻,倒也不意外。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林清並沒叫醒她,許逸從夢裏驚醒來時看了一下表,有點懊惱的唔哼一聲。本就坐在一邊看書的林清聽見她醒了,趕緊過去。許逸往裏睡了點,還疲乏,不太想起,讓點地方讓她坐。兩人的距離一下近得幾乎沒有距離。

林清坐那俯身看著這張睡顏,手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掌,用拇指輕輕在她手心裏磨蹭著,卻又不說話。這感覺有點奇怪,許逸像掩飾什麽似的輕咳了一聲動了動,但沒能成功收回手掌,只得微紅著臉問:“要幹嗎?”林清把她的右手掌舉起來,用指尖輕輕劃過她掌心的一條掌紋線,聲音低啞:“這條紋路上,只寫我的名字好不好?”許逸瞇著眼睛看了一下她手指停的位置,耳朵一下燒起來,如果沒認錯,那是相學上講的——婚姻線。

林清看見她耳朵燒紅,有些忍不住的傾身吻住她的掌心,離開時,舌尖在上輕輕挑過。許逸像是被嚇到了,往上蹭著身子想坐起來,林清適時的壓過去,左手扣著她的右手,右手則捏住了她的下巴:“以後除了禮貌的握手、擁抱,不許再讓人挽你胳膊或牽你的手,無論男女都不可以。我會嫉妒啊。我愛你,小兔幾。”最後一句抵著許逸的耳朵把這愛意由最近的距離傳達給她,那燒得燙人的耳珠吻住的感覺一定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許逸被叫小兔幾的典故下次再補...

關於偵察連訓練新兵那個事是真的,只是他們的彈頭經過改裝,能穿透靶子,但對人體造不成傷害,新兵一開始並不知道,所以訓練的效果和實彈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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