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敲門聲，正在看書的張豐說了聲“請進！”

王昊宇媽媽和Marcia進來。張豐放下書，坐直身體，他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一場這樣的對話。

“我們都知道你是女的了，從這點上而言，我家還是可以接受你的。”Marcia開腔的第一句話。

“昊宇跟我說了，再說我住醫院這麽久，你們知道也是正常的。”張豐不疾不徐。

“家庭方面我們也不作考慮了，我們只希望你們幸福，但幸福的前提是你必須以女人的身份出現，你假扮了這麽多年男人，你能一下子轉變過來嗎？”王昊宇媽媽輕聲細語說出這樣一些實際問題。畢竟這個人救過他兒子的命，誰又比誰的命貴賤？

沈默，長久的沈默。

“不能，我做不到。”張豐最終打破僵局，痛苦得將臉捂住。

“那怎麽辦？”王昊宇媽媽接著問。

“我不知道，但我自己沒有轉變過來，絕不會打擾昊宇的生活，這個你們放心，我也不想他不幸福。”

“那就好，從第一次對話我就相信你，說實話，我很喜歡你，希望你盡快恢覆。”王昊宇母親起身要走。

“你知道死亡的感覺是什麽樣的嗎？”張豐突然問王昊宇。

“像一片雪花輕盈，感覺真是太美好了，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點疼痛，這輩子感覺真是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了。”

“比跟我在一起還美好？”王昊宇並不希望張豐將他害怕的死亡描述得如此美好。

“呵呵，你沒感受過，你怎麽知道，但只要一醒過來就覺得痛苦隨之而來，全身疼痛。所以我覺得活著才會痛，死亡和出生一樣，沒有任何疼痛感，只有美好感，你知道我昏迷之後，靈魂出竅，去了哪裏?”

“你都快掛了，還靈魂出竅？”王昊宇覺得張豐得了一場大病變得好奇怪。

“我見到我爸爸，我一直以為他早早拋棄我們，是一個不值得我們去回憶的一個人，但我昏迷之後，我只見到我爸爸，也許這預示著什麽？”張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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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真的決定走了？”張豐打定主意離開的時候，第一個通知的就是豐收，他希望她能理解他。

“嗯。”張豐站在媽媽屋裏的窗前，手裏握著一杯白開水。

“姐，現在不是挺好的，你看阿姨每天過得多開心，我覺得比在家裏都好。”豐收看著一天天胖起來的張豐媽媽，認為這裏確實最適合張豐和張豐媽媽。

“豐收，我連你叫我姐都覺得別扭，要是讓我接受昊宇，實在太難了。”張豐說著低頭喝了一口水。

“那王子峰呢？”豐收每次看到王子峰看著姐姐的眼神，就知道姐姐已經跟一顆種子一樣種在這個人的心裏了。

“他很好，但我對不起他。而且極有可能永遠對不起他。”張豐說著，又喝了一口水，望向那遙遠的天空中飄著的幾朵白雲。

“那姐，你想好去哪裏了沒？”豐收覺得已經勸不會張豐了。

“我去你媽媽那裏，那個人雖然不在人世了，但你媽媽一個人還是很可憐。上輩子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張豐平靜地說。

“姐，你可想好了，那是才有幾個人的農村啊！這幾年人人都往城裏跑。沒有像你這樣的……”豐收沒想到姐會想到去那裏。

“呵呵，傻姑娘，我可是不是去拯救你媽媽，我是去拯救我自己。”張豐想過很多方案，最終覺得回到農村生活是他目前最理想的選擇，生活成本低，時刻能照顧身邊的母親，他已經給村主任打過電話，問他們那裏缺不缺教師，對方第一次接到還想到他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當老師的電話，激動地說了半天，要他一定要來。這樣一來，生活也解決了，只是苦一點而已，但這些都不是問題，他想逃開這個地方，去另一個地方重新生活，做回自己，但在這個偌大的城市，張豐找了一大圈，覺得身份證上的性別男是他永遠都不能改變的一個事實，即使改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和人。

豐收聽了之後，沒有說話，和姐姐一起望著那片藍天，剛剛的幾朵白雲現在已經飄走，只有一片湛藍，像潑了一桶淡藍色油漆一樣通向天際。

“這是兩封信，我走以後，你去這個地址，交給王子峰。”張豐從兜裏拿出兩個信封，交給豐收。

豐收看了看，一封上寫著“王子峰親啟”，另一封上寫著“王昊宇親啟”。

就這樣，張豐在炎熱的夏天離開了這個他生活了22年的城市。

“王總，張先生和他媽媽已經有一個禮拜沒回醫院了，您看是不是他們不住了？”醫院給王昊宇打電話，張豐一個禮拜前說自己帶媽媽回去住幾天再回來，可是這一走就是一個禮拜，而且電話也打不通。

“什麽？！你們怎麽不早告訴我？！”王昊宇預感到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大聲罵了一聲。

“以前的時候張先生也回去過，沒幾天就回來了，可是這回……”對方沒說完，王昊宇已經掛了電話。

他直接撥張豐電話，“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已停機。”電話客服優美的女聲提醒他。

王昊宇跑下樓，開車直接向張豐家飛奔而去。

“對不起，麻煩問一下這個六樓的那戶人家去了哪裏？”王昊宇跑到樓上發現門緊緊關著，跑到樓下抓住一個以前見過的鄰居就問。

“哦，張家啊，他家搬走了，房子也賣掉了！”鄰居熱情回答。

王昊宇腦子嗡地一聲。

張豐這回是玩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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