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真的決定送阿姨去精神病院？”豐收看著張豐，其實已經明知故問，明擺著他倆現在都在上學，誰也沒有時間全職照顧張豐媽媽。

“嗯。”張豐鼻子裏發出一個聲音。

“什麽時候去？我跟你一起去。”豐收又問。

“過兩天吧！我正聯系醫院呢。”張豐有氣無力的說。

星期五，醫院那邊說空出一個床位，可以先讓張豐母親住過去。

當晚，張豐問王子峰有沒有事，能不能借他家的商務車一用，當然也得借個司機，張豐和豐收都不會開車。

第二天，張豐，豐收，王子峰一大早就來到張豐家。

張豐已經收拾好，大家一起將行李拿到車上，張豐在後面攙著媽媽下樓。

“豐兒，你這是送媽媽去哪裏？”張豐媽媽以為是下樓帶她去玩兒，明顯很開心。

“媽……”張豐欲說還休，“咱先走吧！”張豐淚光閃閃。

張豐媽媽已經很久沒有坐過汽車，而且是這麽寬敞的商務車，一上車就和孩子一樣的興奮不已。

精神病院。

張豐帶著媽媽下了車，“這是什麽地方啊？”張豐媽媽開心得四處張望。

“媽，這是你以後要住的地方。”張豐壓低聲音說。

“好啊！這個地方好，你和我一起住好不好？”張豐媽媽拍著手往樓裏走。

張豐一句話沒說，低頭走路。

一進樓門，一股屎尿味和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所有人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張豐家的鄰居這會兒從樓道跑出來，接過豐收手裏的行李，“我們這個地方條件不是很好，但床位一樣很緊張，要不是我跟領導說情，你媽還不一定能這麽快有床位呢！”這位鄰居低矮的個頭，鼻梁上架著一副高度數的近視眼鏡，說話的時候都快貼到張豐的臉了。

“哦，我知道幸虧有張叔，謝謝張叔。”張豐有氣無力笑了笑。

“不客氣，不客氣，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嘛！應該的，應該的！”近視眼鏡笑瞇瞇地說。

穿過大廳，近視眼鏡將大家領到後院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前，上樓一直走到最裏面的一間，“就是這間，你們進去看看。”近視眼鏡打開門，請他們先進，自己後面跟著關上門。

有兩位老人坐在輪椅上，因為耳背大聲聊著天，一個40多歲的女人自顧自的走來走去，嘴裏不停地說著什麽。

“這是集體宿舍，4個人一間，你媽媽在這個床位。”近視眼鏡把行李放在一張床上。

“難道沒有單人間？”王子峰一進來就皺了下眉毛。

“原來是有的，但床位太緊張，我們領導就讓改成集體宿舍了，不過不要擔心，他們都沒有攻擊性，人身安全肯定有保障。”近視眼鏡看到王子峰不滿意的表情，趕緊解釋。

“什麽味兒？”豐收鼻子抽了抽，尋找味道的來源。

“啊呀！賈媽，你怎麽又拉到褲子裏啦！”說著近視眼鏡趕緊跑出去叫護理人員。

一會兒，就跑進兩個女護理人員，將賈媽擡了出去。

“賈媽，老年癡呆，去年開始大小便失禁，家裏人也不管，就放到我們這裏，可憐啊！”近視眼鏡開著窗戶，跟張豐解釋道。

“哦，沒事，沒事！”張豐看到近視眼鏡有點不好意思。

“那你們整理吧！張豐你下去跟我辦個手續。”近視眼鏡提醒張豐。

張豐將媽媽交給豐收，自己正要跟著近視眼鏡走。“豐兒，你不要走好不好？”張豐媽媽緊緊拉住張豐的手，不讓他走。

“媽，沒事，我一會兒就上來了。”張豐紅著眼睛放開媽媽緊緊拉著的手。

媽媽還試圖拉住張豐不讓他走，但張豐趁著媽媽松手的空檔快速離開了。

一會兒，張豐就上來了。

“豐兒，你會跟我一起住在這裏嗎？”張豐媽媽滿臉恐懼。

“媽媽，我學校還有事，等再過半年，我畢業了，一定過來接你！”張豐淚流滿面顫抖地說。

“豐兒，你不是不想要媽媽了吧？”張豐媽媽也哭了起來。

“媽，怎麽會呢？我怎麽會不要媽媽呢？”張豐泣不成聲。

“那媽媽不想離開你，你帶媽媽回去好不好？”張豐媽媽近乎乞求的問張豐。

“媽……我……”張豐已經說不出話來。

豐收也已經不能自已。

“再說，你們就走不了了，”近視眼鏡看見張豐如此拖拖媽媽，上前抱住張豐媽媽，“你們快走！”近視眼鏡命令道。

張豐痛哭著，“媽媽，我會經常來看你的。”張豐還想說一些。

“豐兒，不要走，豐兒…..”張豐媽媽開始情緒激動，奮力掙紮，想要擺脫近視眼鏡。

“豐兒，你不要媽媽了嗎？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媽媽了？……”張豐出來聽到媽媽竭嘶底裏的呼叫。

“豐收，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張豐被豐收和王子峰拉出來，一把抱住豐收，眼淚如斷了線的雨水一下落了下來。

豐收沒有說話，抱著張豐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她從來沒有見過張豐如此軟弱過，軟弱是一個女子的權利，他本來就該擁有，他是該讓自己軟弱一下了。

“張豐，這裏條件實在不好，要不我給你媽重新換一家試試？”王子峰在旁邊也安慰張豐。

“剛繳費的時候我給張叔塞了2000塊錢，這裏有張叔照顧，先住著看看再說吧！”張豐拒絕。

王子峰理解張豐個性，不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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