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二下午。

張豐如約而至。

廖原、豐收和戲劇社其他成員也隨後而來。在正式確定他為男主角之前，還是要試一下鏡。

大家圍坐在舞臺下面。

“張豐，你先去換下戲服。”廖原提醒張豐。

俗話說，好馬配好鞍，帥氣的西裝穿在張豐身上，頓時讓不修邊幅的小清新魔術般變成了高富帥富家公子一枚。當然，富家公子也不見得都長得這麽超凡脫俗。

張豐一出場，頓時鴉雀無聲，那種氣質和氣場，簡直跟男主角完全吻合。再加上張豐雖然出生貧窮，但去富裕家庭做家教的經驗和在各種場所打工的經歷，讓他知道什麽是高雅，什麽是低俗。人都有追求高雅的本能，張豐也不例外，這一舉手一投足，即使沒有任何臺詞，現場觀眾也都已認定他是最合適人選。

“不錯，不錯，”廖原把大家拉回到現實。

“我們有一部分戲需要男主打扮成女性。你換一下女裝看看。”廖原指揮身邊人準備女裝。

“不不不，我沒說要當女的！”張豐始料未及，立馬表示不同意。

“沒事，就是表演，又不是真當女的，而且這是戲裏面新增加的一些反轉劇情，並不影響你是男主角的形象。”廖原一臉正色。

“走吧，走吧！”同學紛紛把他推到化妝室。

張豐人生中第一次穿裙子，渾身難受，根本挪不到舞臺，最後被一群人推到舞臺中央。

“去吧！去吧！”同學強推他出去。

長發及腰，俊俏的臉型，自然卷眼睫毛，深邃的眼神，白皙透亮的臉上簡單化了一些淡妝，嬌嫩的唇形，含苞待放，削瘦的身形，白色長裙，宛如一朵荷花亭亭玉立在水中央。

又一次鴉雀無聲。

突然在豐收的帶頭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都不敢擡頭看大家的張豐終於慢慢擡頭，看到舞臺下大家熱情洋溢的臉，那種被人認同的感覺真好。

“沒問題！”廖原敲定。

從舞臺上下來，來到化妝室，張豐這才敢擡頭照鏡子，看到鏡子中的自己，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原來這也可以是自己，可以跟其他女生一樣漂亮，披著長發，穿著長裙，畫著淡妝，他反反覆覆，轉動著裙擺，在鏡子裏望著自己，陶醉於此，終於自己也當了一回女孩子，心中不禁竊喜。要不是聽到有同學們進來的說話聲，估計他會一直這樣陶醉下去。突然間，一股莫名的罪惡感湧上心頭，他覺得這本不應該是他所擁有的，從12歲那天第一次知道是女兒身，但決定一輩子以男人面目示人的時候就決定了他沒有資格享受這些。

張豐不禁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換裝，洗臉，回歸現實。

《民國往事》劇本大概是這樣的：民國年代，富家公子章淺墨在抗日戰爭中加入了共產黨，他多次利用自己的智慧和財富贏得轉移槍支彈藥和藥品的地下黨重任。故事情節跌宕起伏，但並不沈重，有時章淺墨為掩人耳目，常常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類似於精神病人的事情以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其中最為神經質的就是喜歡扮演女性，拋頭露面的同時傳遞抗戰信息。後來在一次游玩中，遇到由於家庭貧困跌落紅塵成為紅樓頭牌歌女的女主角飛燕，與章淺墨相知相愛。面對國難家亡和兒女情長，章淺墨最終選擇了前者，狠心說出飛燕是紅塵女子，自己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其目的是為了讓飛燕另覓良君，不要在他身上耗費時間，但飛燕雖為紅塵女子，卻性格剛烈，最終在他們初次相識的地方飲彈自盡。章淺墨雖然成功周旋於敵我雙方，但飛燕的死仍讓他悔恨終身。整個故事既有詼諧幽默的逗趣場景，也有關於國家、愛情、家庭等嚴肅話題的討論，讓觀眾在忍俊不禁的劇情中陷入深深的反思。

合上劇本，張豐不禁回想豐收的自殺事件和這個劇本之間的關系，那晚他沒說出口的那幾個字被豐收補充之後，她就再沒出現過，後來就是聽到她自殺的消息，豐收難道是入戲太深，不能自拔？但現實和戲劇畢竟不能相提並論啊！

想到這裏，張豐突然意識到戲如人生，自己不就是女兒身卻一直以男人面目示人？有什麽資格說別人入戲太深，不能自拔？

“呵呵。”張豐無意識得這麽幹笑了兩聲。

戲劇排練。

“張豐，你怎麽回事？每次和豐收對戲的時候都不夠專註！”廖原即使是看著張豐和豐收在舞臺上卿卿我我心有不爽，但對於戲劇的熱愛會讓他從專業的角度客觀評論，而不會公報私仇。

“我……”張豐是想找個借口來著，但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根本沒借口。張豐覺得豐收每次對著他千般嫵媚，萬種風情的時候，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在蹭蹭蹭得長，頭皮麻得跟鉆了成千上萬只虱子一樣，想撓都無從下手，這種情況，他怎麽跟她演得下去？

“廖原，我跟張豐談一談。”豐收也覺得演得別扭，在這樣下去年終匯演一定會耽擱。

舞臺後臺。

“張豐，你對我就一點感覺也沒有？”豐收向來直來直去。

“當然有感覺，只不過是……”張豐身上的雞皮疙瘩和虱子尚未消退，怎麽就能說沒感覺？

“有感覺？”豐收聽到了自己想聽的答案，自然是有點小驚喜的。

“害怕的感覺，”張豐沒敢看豐收，覺得這會兒豐收的眼神估計會變成一把把劍向他戳來。“我覺得我挺怕你的。”張豐怕解釋不清楚，又低聲細語得補充了這麽一句。

“你怕我？”豐收上前抓住張豐，自己轉身站到張豐面前，以專註的眼神要求他能正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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