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他沒勁了，紛紛要走，但走了一截，身後突然冒出冷颼颼的聲音：“不要走，這事兒沒完，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來要我的命呀！”

寒冬臘月的天兒，幾個走出去的小夥子不知道是打得冒汗，還是怕得冒汗。回頭一看，張豐已經站起來，鼻子裏的血流到嘴裏，牙齒和著唾沫染成紅色，打架時冒出的汗讓他頭發跟洗了一樣，門簾似地一縷縷貼在腦門，眼睛裏布滿紅血絲，右臉腫得跟嘴裏吃了一個饅頭一樣。

如果不是他們自己打的，他們一定以為白天見到僵屍了。而且，這會兒張豐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根棍子。帶頭的那孩子一看，嚇傻了，心想怎麽還有這麽不要命的人？想都沒想，一會兒就鳥獸散了。

雖說那次打架沒輸，沒讓人瞧不起，但那次的代價也很慘重。鼻青臉腫是需要藥來治的，治病買藥就需要花錢，花錢就會打亂家裏的生活節奏。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張豐家裏天天面條加鹽。奶奶在這一個月裏沒跟他說一句話，但也沒罵他。奶奶心裏清楚，孩子沒大人的保護當然要受人欺負，服軟又不是張豐個性，這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從小就會察言觀色的張豐當然知道奶奶心疼他，一個月的面條加鹽在他嬉皮賴臉的開玩笑中也算過得不算沈重。

初中的時候也有一次，一個學生挑釁張豐，罵他沒錢，可以出去賣身。張豐二話沒說，已經一腳上去，觸不及防，對方已經跌坐到教室角落裏。最後家長找到學校評理，要張豐找家長，張豐說自己就是家長，說了來龍去脈，家長倒是知情達理，再加上班主任對家長的求情，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但那個學生出院之後，叫了一幫子人在放學路上截住他，要他賠錢，要麽就讓他也打一頓張豐，張豐知道這件事不這樣解決不會結束，於是約法三章：一不準打臉；二不許告家長，張豐想快刀斬亂麻，家長一參與事情不知道有多煩；三以後對方不可再糾纏。對方覺得根本沒有比這更便宜的買賣，一口答應，幾個人蜂擁而上，一頓拳打腳踢。最後打累了，見張豐趟地上沒動，才收手不再動手。

這幾個人坐到地上喘氣閑聊，過了大概5分鐘，張豐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那位同學講，很好，沒有打臉，希望你也記住另外兩條約定，不要食言。坐在地上休息的幾個人紛紛跟見了鬼一樣，覺得不可能啊，怎麽能站起來，還能這麽冷靜地說話。在他們吃驚的眼神中，張豐拍拍身上的土，痛的不由得齜牙咧嘴，消失在夜幕中。

那個同學還算說話算話，再沒騷擾過張豐，但張豐愛打架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在此之後，初中上的也算是平安了，但也會有人在他後面指指點點，覺得他品行不良。特別是女生，很少有女生主動找他說話。

高中時期，初中的社交陰影並不會蔓延，全新的環境，全新的開始。

學習的緊張感使大家沒有時間更加深入的了解對方。但男女之間那種青春萌動，情竇初開的情愫在周圍不斷蔓延。張豐雖然一直平安無事得按照男人的方式社交，但內心深處的秘密也會在午夜時分睡不著的時候深深回想。然而第二天天一亮，看著床頭的那個笑臉掛件，他會閉上眼睛，深深呼吸，告訴自己，自己的人生就是命中註定：奶奶和媽媽就是他生活的全部，為之努力地活著已經不易，為何要有其他奢求，每天早上的思維訓練，使得他的思維就和一間黑屋子的窗戶一樣，開了就是一片光明，關上就是一片黑暗。想到奶奶和媽媽就是一片光明，因為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不能跨越、不能逃避、不能躲藏。想到自己原是女兒身，就是一片黑暗，他如果以真面目示人，如何面對這個世界？每天早晨醒來，她都要鼓氣開始新的一天，尋找新的光明。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高中沒有因為家裏窮受到歧視而打架，而是因為男女之間的爭風吃醋而挨打。

長到16歲，張豐就可以用玉樹臨風來形容了，棱角分明的臉龐，光潔白皙的皮膚，長長的眼睫毛下面深邃明亮的黑珍珠似得眸子，眼珠子每滾動到一個點上，那個點就會因此發出光芒！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形，隨著唇形的一開一合，一顰一笑，整齊潔白的牙齒更是閃耀到可以在百分上再加分；筆直的身形和一雙大長腿，走路帶風，又憑填了一份瀟灑。再加之張豐從小就嬉皮笑臉但做事又極為專註和有原則，隨時可以在不谙世事和深谙世事之間切換。所以，高中時代喜歡張豐的女孩子逐漸多起來。當然這不免可笑，理由只有張豐自知，所以他更加趨向於跟男孩子混著玩，盡量避免和女孩子接觸。

事情往往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張豐愈是對女孩子不感興趣，有些女孩子就愈感興趣，愈是死追著不放，這在張豐三年的高中生活中，雖然多了更多機會了解女孩子到底是什麽樣子？但也增加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煩惱。

高二的時候，有個女生天天追著張豐不放，張豐已經明確告訴她，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還是癡情不已。後來喜歡這個女生的一個小混混找到張豐，說這個女生這麽稀罕你，你怎麽不稀罕人家，讓他必須稀罕人家，罵他對不起這個女孩子，還沒來得及解釋，上來就是一拳，嘴角流血。張豐不免覺得可笑，非要他喜歡一個女人，突發奇想，告訴那人，他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那人遲鈍了一下，轉臉一笑，拍著張豐的肩膀，不停得哈哈大笑，這確實是他始料未及的。

“哈哈，你喜歡男人！你怎麽可以喜歡男人？！……你怎麽可以喜歡男人？”小混混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覆。

“哼，我怎麽就不可以喜歡男人。”張豐抹了一把嘴巴上的血，嘴角一揚，如此玩世不恭，如此得壞！是的，張豐就是覺得自己很壞，我怎麽可以喜歡男人？管他呢，過了今天就好了。

但那之後，女生就不在他身邊轉悠了，倒是指點他的多了，想到這些，他就會不由地想：人還高級動物了，得有多愚蠢啊！

是的，這個世界有多少事情不是看上去的那樣。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某些時候群眾也是愚昧的。

上了大學之後，張豐從小的身經百戰為他積累了多條“戰鬥”經驗：

一，不能打臉，每次打架都要先說這點，倒不是怕自己英俊的臉不能看，而是因為每天回家要面對奶奶和媽媽，雖說奶奶眼神越來越不好，媽媽也從來不管他，但也不想讓他們操心；

二，必須打架的話，最好選擇人多的時候，不論輸贏，總會有人拉架，只要對方不再糾纏，最後也會不了了之；

三，如果必須應戰，又沒有觀眾，就要有拼了命打架的勢頭。一般打架一方都不是要對方的命，所以只要拼了命，也會把對方嚇得半死，一個人連命都不想要的時候，還有什麽可畏懼的，所以，張豐越是打架，心態越是冷靜，思維也越清晰。但最後這種情況只適用那種糾纏不休，非要張豐服輸的情形。

張豐也搞不清楚自己明明是一個女孩子為什麽這麽喜歡打架？後來他想難道是生活的壓力和壓抑需要這種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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