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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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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賈小姐

重生的時間越長, 周秋萍越發覺得對自己來說,一旦做了決定之後,很多事情推進都非常快。

說起來不可思議, 在這個時代, 甚至在幾十年後,分居兩地的家人為了調到同一個地方工作可以說是絞盡腦汁, 最終如願以償的還是少數。

因為沈沒成本太高, 大家很難做到瀟灑離開。

換而言之,也可以從另外一個側面反映,擁有的太少,放下僅有的東西就變成了兩手空空。

周秋萍不介意到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但她得安排好員工的工作和生活。

想留在江州的人沒問題,貿易公司本來就需要在各個點有人常駐。

有家有口, 不方便拖家帶口跑來跑去的, 就留守在江州的點, 將來也方便聯系這邊的廠家拿貨。

至於單身無所謂,或者是願意帶著家人去海城的, 那就到時候一塊走。周秋萍可以幫忙想辦法協調孩子上學的問題。

貿易公司畢竟成立不久, 滿打滿算也不足一年, 人員自然有限,想要搬遷不難。沒幾天功夫,大家就已經明確好自己到底是走是留。

說起來眾人之所以如此瀟灑, 還是因為他們早就沒了公職。既然根本不可能旱澇保收,那放棄也就還好。

電視臺服務中心的人沒跟著他們一塊走。因為制作節目需要電視臺資源, 不是轉換戰場就能輕易開始的。況且他們的新綜藝節目剛剛開始錄制, 還要趁著全國校園歌手大賽的熱度再往上沖一沖。

周秋萍詢問田彩霞的意見:“你是打算跟著我們走還是留在電視臺繼續做節目?”

田彩霞猶豫不決。在此之前, 因為對《點歌臺》節目無感, 她已經決定離開節目制作,跟著周秋萍去辦養雞場。

結果幹事業遠比她想象中的覆雜,一個養雞場光選址就從春天選到了夏天,到現在也沒結果。後來辦校園歌手大賽時,因為人手嚴重不足,她熟悉電視臺的流程,又過去幫忙,反而幹得津津有味。

可她有些迷茫,因為她不知道電視節目能做到什麽時候。

按照1986年廣電部門發布《關於實行電視劇制作許可證制度的暫行規定》,現在制作單位向中央電視臺和地方各級電視臺提供(出售、交換、贈送)電視劇必須持有制作許可證,這就意味著非公單位是不可能染指這一塊的。

雖然承包電視臺的服務中心這招打了政策的擦邊球,他們和江州電視臺也合作的很愉快。但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的國營單位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換一任領導改一種說法。

比方說臺長突然間調走了,那電視臺的態度可以180度的大轉彎。原本合作的好好的綜藝節目也能瞬間被砍掉。那他們前期投入的資金以及人力就只能白白被浪費掉。更有甚者,電視臺眼饞了,覺得這節目掙了很多錢,你光交這點承包費遠遠不夠,還不如他們自己把這只生金蛋的母雞直接摟在懷裏。那節目也不是你的節目了,因為從法律層面上來講,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制作權,你用的一直是人家的名義呀。

田彩霞以前絕對不會想這些。甚至如果她想到了,周圍的人肯定覺得她大逆不道,怎麽能夠這樣詆毀公家單位。想幹嘛?要革.命嗎?

可現在她卻不得不思考。因為周經理表態說,如果她願意留在電視臺繼續搞節目制作。那後面這部分事就完全交給她處理,她就不是個聽令幹活的人,而是要決策的人了。

想想真可笑,正常情況下不該是所有人都想把事情做到最好,取得利益最大化嗎?蛋糕做大了,大家才有的吃啊。

可現在的問題在於他們的特殊身份讓他們不得不擔憂槍打出頭鳥。

周秋萍鼓勵她道:“你再想想吧,這事兒也不著急。如果你不想在電視臺幹下去的話,也可以過來給我幫忙。我到了海城,同樣缺人手。”

田彩霞猶豫道:“那我好好考慮一下。”

這頭事情完了,周秋萍還得去找幾家店的負責人。

江州飯店那邊的外國貨超市沒什麽問題,從開業到現在生意一直可以。而且因為多了東歐這條線,他們的商品更加豐富,很受消費者的歡迎。繼續按部就班做下去就行。

周秋萍過去的時候,錢經理還特地來打招呼,惋惜她這麽快就要離開,以後自己跟朋友聊天的機會就少了。

周秋萍笑道:“你不是也要出國進修了嗎?等進修結束了,說不定還要高升,不在這家店幹了呢。”

錢經理但笑不語。她的工作成績領導也是看在眼裏的。所以有出國進修提升的機會,領導就第一時間考慮到了她。

很多人到了她這個位置上都會求穩,幾乎所有的聲音都在跟她說,你一個女同志還想怎樣啊?

但她不願意原地踏步。

她還年輕,她願意拼搏。只有見識過先進的發展理念,並且深入其中體驗過,她才可能在這行業中有更好的未來。

錢經理握住了周秋萍的手,言辭懇切:“願我們都能朝著自己想去的方向努力,有更美好的未來。”

周秋萍笑著張開雙臂,和她擁抱,與對方共勉:“一定會的。”

賈甜甜坐在金陵飯店的西餐廳裏,心不在焉地用小勺子攪拌咖啡。

旁邊兩個土老帽拿著小勺,小心翼翼地舀著咖啡往嘴裏送,一邊送一邊抱怨:“這外國佬人高馬大的,吃個東西咋這麽小的勺?”

另一個人鄙夷同伴:“你曉得個屁,那些洋毛子就是驢糞蛋子表面光。尤其是老毛子,啥好東西都沒見過,什麽都當成個寶,沒見識。所以他們摳摳搜搜的,一點點東西都要弄半天。我的媽呀,也太難喝了吧。”

同伴笑他:“就是因為難喝,所以才給這麽小的勺,不然誰吃得消?”

賈甜甜簡直無法忍受。她感覺和對方約在江州飯店是個極為愚蠢的決定,現在的江州飯店早就不是上得了臺面的地方了,它已經庸俗不堪,湧進來的全是暴發戶,一點點格調都沒有。

愚蠢的東西,居然不知道勺子是用來攪拌咖啡的。

但她卻不得不按捺住厭煩,面上保持端莊優雅的姿態,因為她在等待貴客。

衣冠楚楚的中年儒商風度翩翩地走進西餐廳,還朝幫他拿傘的服務員微笑:“謝謝你,美麗的小姐。”,然後才不急不緩地走向賈甜甜。

比起他的從容,賈甜甜實在有些迫不及待,她等服務員一走開,就直接送上了一只文件袋:“你要的訓練大綱。”

什麽訓練大綱?陸軍指揮學院的訓練大綱。這不是什麽秘密,學院的很多教官以及普通幹部都能輕易拿到手。

賈甜甜雖然不是部隊的人,賈家現在也灰頭土臉。但所謂破船也有三千釘,賈家在江州官場經營多年,想搞張訓練大綱還是手到擒來的事。

畢竟現在很多單位領導都是軍轉幹部,有部隊上的老關系。

中年儒商微微笑,滿意地朝她點點頭:“很好,賈小姐在我見過的大陸女性中首屈一指,絕對是優秀的人才。”

賈甜甜掐了下手掌心,皮笑肉不笑:“您過獎了。”

對面的男人笑得跟唐僧一樣,可她卻知道他是惡魔,起碼是將她家拉入地獄的惡魔。

那近千萬的高利貸就是個魔咒,壓得他們家喘不過氣來。任憑她有通天的能耐,也沒辦法變出那麽多錢來。

今時不同往日,她家已經不是那個能夠輕易靠著批條就入手數十萬的人家。

但高利貸不能不還,敢借出這麽多錢,債主肯定不是善茬,能直接找流氓混混去政協堵她爸爸的辦公室門,還能打出橫幅來逼債。

她家再落魄,也不能叫人把臉皮丟在地上被人踩。家裏的東西都是公家配的,不管進口彩電還是進口錄像機,除了那幾個當初從不知道哪位教授家抄出來的古董,根本沒辦法變現。她想出手那套別墅換錢應急,結果當初別墅是人家孝敬她家住的,她可不是房子真正的主人。

就在賈甜甜思考腳底抹油,丟下這群只會拖後腿的豬隊友獨自美麗時,居然有救星主動找上門了。他家急著賣古董套現,有自稱臺灣商人的鄭老板找上門,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套話的,居然讓賈家家主將家裏的情況賣了個底朝天,結果對方不知道是不是孟嘗君上身,居然主動開口替他家擔保,可以慢慢還債。

急昏了頭的前任副市長立刻答應,因為不還債,人家威脅要砍掉他兒子的胳膊和腿,把他塞進壇子裏,就好像劉曉慶演的那個《垂簾聽政》裏的珍妃一樣。

賈甜甜當時就覺得賈家絕對不會有未來,因為將熊熊一窩,當家人就是個白癡。真正的解決手段難道不是直接將賈愛民那個白癡逐出家門,隨他自生自滅嗎?只聽說過父債子償,沒理由娘老子替兒子還債。

再說你越重視,人家越曉得該怎樣拿捏你。

你無所謂,說不定對方為了保本不得不主動坐下來跟你商討折中的辦法呢。

然而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們卻偏偏都不懂,她爸只會咒罵說是她惹出來的禍端,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事。她媽只會哭訴她沒良心,居然不管親哥哥的死活。

也許不是不明白,只是那是他們的心肝肉,當然一點委屈也不能受。

賈甜甜當時就失望了,決定出國走人。

但要出國,她首先得有錢,她總不能出去給人刷盤子端菜吧?她還不至於賤到認為伺候洋人很尊貴。

就在她絞盡腦汁想該怎樣搞錢時,那位說要給她家擔保的大富翁竟然主動找到她,說是看好她的能力才對賈家伸出援手的。

“你之前的計劃其實很完美,如果不是發生了意外應該成功了。”這位自稱姓鄭的臺商笑著發出了邀請,“賈小姐,我希望你能夠為我工作。”

對方對她能力的讚賞只讓她激動了一瞬,很快她就冷靜下來,知道人家來者不善。

她甚至懷疑那個高利貸也是鄭老板布的局,不然就賈愛民那種廢物怎麽可能輕易借到幾百萬。

但她已經不在意了,她現在需要錢,只要能給她錢就好。

況且鄭老板跟會讀心術一樣,不僅給她豐厚的報酬,還承諾可以幫她辦香港護照,到時候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天高皇帝遠,誰都管不著。

其實賈甜甜也懷疑鄭老板的身份,如果說之前的幾次出手還只是為了做生意,搜集些不痛不癢的信息。但這次他為什麽要軍事學院的訓練大綱,說給公司職工做培訓?她缺錢不缺腦子,傻子才會相信這種鬼話呢。

可這又怎麽樣呢。他是007還是克格.勃亦或者中情局,跟她有個屁關系,她能弄到錢就好。仕途是沒指望了,她也懶得再待在這裏跟他們共沈淪。

鄭老板又誇獎了幾句賈甜甜,然後邀請她進自己的房間。

等到賈甜甜出來時,她隨身攜帶的手提包裏多了個厚厚的大信封,那裏面裝了整整三萬美金。

上帝,她不信仰耶穌也要高喊上帝了,這人出手居然這麽大方,就一張訓練大綱而已。

呵,他肯定是在試探,試探提供大綱的那位會不會對三萬美金動心。只要心動,那就是一條大魚上鉤了。

賈家什麽都不剩了,剩下的就是這千絲萬縷的關系。鄭老板看重她的能力?呸!她要不是賈家大小姐,她神仙也入不了他們的眼。

賈甜甜挺直了脊背往外走,途中碰上服務員投向她的目光又羨慕又嫉妒,還有種數奧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呵,都裝什麽蒜呢。以為我是靠肉.體換錢嗎?蠢貨,最廉價的人才出賣最原始的本錢。可惜啊,你們連賣本錢人家都未必會多看一樣。

賈甜甜走下樓時,視線剛好撞見周秋萍。那位錢經理親自送她出門,兩人的姿態無比親昵,儼然是好閨蜜。

呵,且看你囂張到幾時。

港商?誰還不知道誰的狐貍尾巴有多騷呢。

賈甜甜死死地盯著周秋萍,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飯店大門後,她才緩緩繼續往下走。

她記得清清楚楚,中央在整頓經濟,其中一項就是嚴查假外資現象。省得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戴個洋帽子就想不交錢給國家了。一個個長得醜,想得倒挺美。

她瞇了瞇眼睛,等著吧,等到亞運會結束,也該樹個典型了。

不過,她必須得在這把火上好好澆把油,不把這個該死的周秋萍燒得灰飛煙滅,難消她的心頭恨。

等人沒了,錢也該大家分分了。財富嚒,就該這樣流通。就好像她家已經出手的古董,當初不也這麽來的嗎?

飯店大廳擺了電視機,裏面正在播放股市熱.潮。畫面中所有人跟瘋了一樣,拼命地揮舞著手上的鈔票,想要弄到一張股票。

旁邊的人一邊看一邊罵:“50了,已經漲到50了。他媽的,老子今年元旦去深圳出差,要是買了,現在就賺了20多倍呀。”

賈甜甜難掩嫉妒,不由自主地想,假如當時那700多萬買了股票,那就是借了高利.貸又怎樣?她現在肯定比誰都富有。

狗日的,她狠狠地瞪著電視機裏的股民,在心中默念,等著吧,搞股票,搞資本主義那一套,就是在投機倒把。

哼哼,你們不是把錢藏在銀行裏,死活不拿出來花嗎?國家不好動銀行,還不好抓投機倒把嗎?剛好這錢全都收了。

賈甜甜上了江州飯店的車,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半路程時,她突然間表示看到熟人了,要求司機把她放在路邊就行,然後還塞了張十塊錢的小費。

司機大喜過望,現在外國客人少了,暴發戶又摳門的很,又想跟洋人一樣享受又一毛不拔,一分錢的小費都不出,他已經很久沒外快賺了。

賈甜甜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貪婪之色,鄙夷從唇角一閃而過。看,都不是好東西,不管嘴裏喊得是什麽口號,最後幹的都是同樣的事。

她記得當初白癡兄長帶回家的那幾個二百五大學生的辯論,最後的結論是兩種主義都不是好東西。不過他們現在有的更壞。

資本主義是真小人,告訴你錢是好東西,要努力享受物質,把你變成空心的廢物。他們的主義是偽君子,跟你談理想讓你無私奉獻,給你工作的機會是對你的恩賜,然後告訴你享受是最可恥的事,所以他們替你享受了。

她記得他們大聲念一個猶太哲學家的言論,大意是推翻舊政權的那一瞬,手握權力的人會組成一個新的貴族官僚集團,變成新的統治者。為了不暴露事實真相,他們會繼續強調革命,充分利用這種意識形態。讓無知民眾窮得光榮。

賈甜甜走在太陽底下,輕輕地嗤笑:“都是道貌岸然的畜生!”

她一點也不覺得羞恥,因為比她更無恥的人不是還在高談闊論高喊口號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賈甜甜三轉兩轉,進了一個地下旅館。

所謂的地下是字面意義上的地下,就是開在防空洞裏的旅館。因為便宜,所以很受底層外來勞動者的歡迎。

這種地方,賈甜甜本是不屑於進來的。但就像服務員正在看的電視劇《紅樓夢》裏薛寶釵說的那樣: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她要借力打力,自然得增加自己手上的砝碼。

房門被敲響了,門板打開,馮大壯開了門,看到她就抱怨:“我的姑奶奶,你讓我待到什麽時候?我現在就去舉報周秋萍殺人,殺了我媽。”

“閉嘴!”賈甜甜陰狠地瞪著他,“你當你是誰?你說話人家只會當成放屁。”

這種小角色,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說起來她撞見馮大壯還真是個意外。

當初她是費盡心思調查過周秋萍的底細,看能不能多做點文章。結果周秋萍拿的是深圳戶口,讓她想查都不曉得從哪兒入手。畢竟現在可沒什麽戶籍聯網之類的,查一個沒正式單位的人的既往經歷很困難。

後來賈家反被擺了一道,她也顧不上再查周秋萍的底細了,卻在前天意外撞見了馮大壯。

說來此事相當烏龍,馮家村所在的市沒引進《廠家直銷》,所以馮家人一直不清楚周秋萍的情況,只以為她跑去深圳了。

但前兩天馮大壯到隔壁鎮給人家蓋房子時,剛好處於兩省的交界處,就看到了江省衛視的新聞。一見電視上的周秋萍,他沒認出人,就覺得名字耳熟。還是相熟的人提起來說你家兒媳婦是不是也叫周秋萍啊。

他再一看,越看越覺得像。

乖乖,都成了富商的女兒了,那肯定錢多的花不掉。

馮家人向來覺得媳婦家的錢就是自家的錢,哪怕是前任弟媳婦,那也生是馮家人,死是馮家鬼。香港大老板,手指縫裏漏漏也夠他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馮大壯心一熱,又被灌了二兩黃湯,叫人不著五六地吹捧了兩句,居然稀裏糊塗上了往江州來的貨車。

然而到了地方他傻眼了,他人生地不熟,江州的東南西北他都分不清,他上哪找人去?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電視臺。畢竟以他的認知,人都上電視了,那肯定在電視臺啊。

可電視臺門口站著武警,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上前問。他這輩子在聯防隊吃夠了虧,打死他也不想跟大蓋帽打交道。

他待了好久,就想等周秋萍出來的時候,沖過去攔住她要錢。

可是他等到天昏地老,餓得頭暈眼花,也沒等到周秋萍。他是借著酒勁出來的,身上一個字兒都沒有,上哪兒找地方吃飯去。

偏偏這個夏天江州城裏到處傳,等開完亞運會就要割資本主義.尾巴收拾個體戶了,嚇得街上小吃攤都看不到一個,他好不容易找到個攤子,趁著人家喝酒吃肉的時候,沖過去搶了只雞腿就跑。

喝酒的人哪裏會放過他,追上他就是一頓胖揍。

他被打得死去活來,大喊大叫:“我有錢,我弟媳婦有錢,她是周秋萍,她有錢!”

這群人信他才怪。壓根不可能把他和光鮮亮麗的主持人,哦,好像人家還有個港商媽對上號。

立刻就有人嘲笑:“你是周秋萍她爹都沒用!”

馮大壯叫打得吃不消,哭著哀求:“我真是周秋萍的大伯子,她有錢,你們帶我去她那兒,肯定能拿到錢。”

這群人不理會他,旁邊卻響起一個聲音:“你是周秋萍的大伯子?你要錢她就給你錢?”

馮大壯也是被打怕了,脫口而出:“我有她把柄在手上,她不敢不給錢。”

賈甜甜沒想到自己出門吃個夜宵還有這收獲,上下打量了回他,奔著有棗沒棗打三竿的心態拍了五塊錢給打人的家夥,把那流浪漢喊到旁邊問話。

馮大壯原本沒想拿這事威脅周秋萍,他還指望著每個月幾十塊錢的撫恤金了。要是讓人知道死鬼老娘真沒了,撫恤金就飛了呀。

這會兒他卻福至心靈,覺得這是個發財良機,只要拿捏住這個把柄,還怕周秋萍那個小賤人敢不給錢?所以他開始打馬虎眼,死活不肯透露給賈甜甜。

但賈甜甜是什麽角色?隨便找兩個人連削帶打連哄帶嚇,就把他肚裏那點貨挖的一幹二凈。

當然不可能流浪漢說什麽她就信什麽。她都跟部隊的人搭上線了,現在想調查周秋萍的底線也沒那麽難。當初周秋萍和部隊合作的時候,就有人專門摸過她的底。這談不上機密。

兩邊信息一對照,賈甜甜驚訝地發現這人說的居然是真的。那很可能周秋萍真殺過人。

但再具體問細節,找人了解過情況之後,她又忍不住失望了。這算個屁的爆料。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屍體呢?都過去一年多了,真有屍體也早就爛光了,上哪找去?

而那個狗屁人證居然是個偷盜公款的小偷,還試圖猥褻周秋萍,人就在大牢裏關著。這種垃圾說的話有人信嗎?

一點點能拿出來用的實證都沒有,人家三兩句話都能反駁的一幹二凈。

她真是恨死了這個沒用的家夥,為什麽不早點到江州來?

假如是今年開春周秋萍被她送進派出所,聲名狼藉的時候,把這事兒一抖落出來,即便不能捶死她,也絕對叫她沒辦法翻身。

呵呵,百善孝為先啊。

畢竟對這個國度的愚民來說,就是婆婆再他媽不是人,也是你的長輩。

一個女人沒生出兒子還鬧離婚,完了害得丈夫進大牢又殺了婆婆,那完全受罪大惡極。絕對應該浸豬籠,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現在風波已經過去了,自己也元氣大傷,根本調動不了那麽多力量,這一拳揮出去也就是打在棉花上,一點效果都沒有。

同一句話,說出來的人身份不同,被指責的人地位不同,效果大不一樣。

她只能等待下一個好時機。

比方說亞運會之後,就應該整整.風了。

50年代反.右擴大化,最直接的導火索是什麽?是1956年發生的匈牙利事件。匈牙利的反蘇浪潮越演越烈,所以才引起公黨的警惕,開始揪所謂的內部敵人。

今年匈牙利又發生了什麽事?5月份,他們徹底終結了社會.主義政黨。國內當權的人還不得瑟瑟發抖,趕緊消滅他們的敵人?

如果不是亞運會擺在這兒,他們要戴上熱愛和平的虛偽面具,又怎麽會遲遲不動手呢?

好在亞運會10月份就結束了,那就讓冬天的寒風來的更凜冽些吧。

對內的刀子永遠鋒利又迅速,她唯一相信的是他們的手段而絕非承諾。

所謂的馬克思信徒從來沒踐行過馬克思的話。馬克思還說資本家同樣是資本主義的受害者,不應該具體打擊某個資本家。可號稱是他們信徒的人,誰執行過他的理念?不打擊具體的某個人,上哪兒去獲取大量財產?

搶,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賈甜甜十分有信心,等到亞運會結束,也就是周秋萍被徹底打倒的時候。

其實從本心來說,她挺佩服周秋萍的。一個農婦,已經生了兩個小孩,居然能從臭茅缸一樣的家裏掙脫出來,堅決離婚,一路走到現在。

她欣賞強者,尤其欣賞強大的女人,能夠把男人踩進泥裏的女人。

可惜既生瑜,何生亮?能夠有自己當對手把她送進亂葬崗,也算是這個鄉野農婦的榮幸了吧。

至於面前這個滿嘴汙言穢語,神情猥瑣,目光陰毒的蠢貨。

賈甜甜微笑:“別著急,飯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點點做。我們國家講究公平正義,肯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不管他的地位有多高。你等著,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這件事完了以後,這麽個蠢貨也可以丟去亂葬崗了。

革命的年代,死兩個人不是很正常的嚒。

也算是自己替周秋萍出口氣了。

畢竟,她還是很欣賞聰明又堅強的女人的,比那些一天到晚貼著男人為男人掏心掏肺的蠢貨強多了。

只可惜出身太差,也只能走到這一步了。

她躊躇滿志地走出小旅館,根本不知道房間桌子底下裝了竊.聽器,更沒有留意到她出去的時候,原本忙著看電視的服務員微微側過了腦袋。

然後她走上大街,有個人不遠不近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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