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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感慨萬千,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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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感慨萬千,欲哭無淚

濤濤長這麽大以來,還從來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

他恐懼的眼神,看著周圍的工友,說:“師傅們,你們快看看,我的眼睛沒事吧?”

話畢,濤濤心想,當初父親和王超英叔叔,告訴自己鉆井隊的危險,同時,自己也做好了心裏準備,可是,自己沒有想到,這種危險,竟然是如此的恐怖?

濤濤很擔心自己的眼睛。

他怕自己的眼睛被紮瞎了,那可怎麽辦啊?

如果左眼被紮瞎的話,自己還年輕,以後的生活怎麽辦?

自己還沒有女朋友,以後的媳婦怎麽娶?

這時,丁北東從鉆臺上沖了下來。

他也是工作了七年的老工人。

他仔細查看著濤濤左眼眼角的鋼絲,說:“好像紮進了眼睛裏面,又好像沒有紮進眼睛裏面。”

徐亮亮在旁邊,他說:“先把濤濤眼角的鋼絲,給拔出來再說啊。”

大個子制止了徐亮亮,他說:“一旦異物紮進傷口裏面,千萬不要隨便拔,那樣只會增加流血和感染的風險。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立刻把濤濤送到隊上的醫務室。”

當濤濤被送到駐地的醫務室,他幸運的是,白大夫剛從其他隊巡診過來。

由於鉆井隊的大夫很少,所以一個大夫,一般都會管好幾個隊。

白大夫再查看了濤濤的傷勢後,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說:”小夥子,你真是幸運啊,那個鋼絲距離你的眼角不到半毫米,要是再偏一點點,可就直接把你的眼睛給廢了。“

當濤濤聽到自己鋼絲並沒有紮中自己的眼睛時,他激動的哭了出來。

他說:“當初我媽不讓我來鉆井隊,我偏跑到了鉆井隊,要是我的眼睛被紮瞎了,那我父母可就要氣死了。”

而周圍的同事,在知道濤濤沒事後,也都放下了心。

白大夫找來了醫用鉗子,酒精,消毒棉,碘酒等等,將濤濤左眼眼角的鋼絲,給拔了出來,並且給濤濤包紮好。

他告訴濤濤,傷勢不嚴重,但是得打破傷風針,不然擔心感染。

當王隊知道濤濤受傷後,他更是火冒三丈。

他絲毫沒有同情濤濤,而是責罵濤濤,為什麽不戴護目鏡。

濤濤知道自己錯了,而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自己沒有佩戴護目鏡。

如果當時自己聽了老張的話,在氣動小絞車的鋼絲拉緊鉆桿時,佩戴護目鏡的話,飛出來的鋼絲,即使紮中自己的眼睛,那也沒事。

而不會像現在一樣,差點廢了自己的眼睛。

事後,濤濤也感覺倒黴。

一個班裏,五六個人在擡鉆桿,唯獨飛出來的鋼絲紮中自己。

怎麽就這麽巧合呢?

看來,以後在工作中啊,真是半點僥幸心理,都不能有啊。

濤濤的眼睛,第二天就腫了,而且嚴重影響到視力。

因為濤濤幹不成活了,隊長便讓濤濤回家去休息,等半個月之後再上來工作。

濤濤原本以為,隊長在看到自己受傷後,會給自己一點醫療費,讓自己回家去治療。

可是,讓濤濤沒有想到的是,隊長按照安全規定,不僅沒有給濤濤任何醫療費,而且還罰了濤濤二百塊錢,理由是濤濤違章作業。

濤濤郁悶至極,他拿著單位發的購物卡,和自己的工資折子,繞道榆林市回家了。

由於鉆井隊發錢的時候,都是在下半年,所以已經工作了半年的濤濤,一共才掙了一萬塊錢。

濤濤從榆林市回來的時候,坐的大巴足足跑了八個小時才抵達省城。

濤濤在城東客運站下了車。

他感覺到省城的天氣,炎熱無比。

不過,即使省城很熱,他也喜歡,畢竟這裏是自己的家。

濤濤從城東客運站出來,坐了一個摩的,穿插在城市的車水馬龍中間。

濤濤突然感覺城市裏面真好,如果想買什麽,隨手就能買到什麽。

不像自己工作的蘇裏格沙漠,什麽都沒有,就是最簡單的想買個衛生紙,也得花二百塊錢叫個出租車,先出了蘇裏格沙漠,然後才能在附近的小鎮上買到。

濤濤走進小巷子。

天雖然已經晚上了,但是夜市的生意任然紅火。

小巷子裏面,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擼串的擼串,打牌的打牌,好不熱鬧。

濤濤再想想這個時候的蘇裏格沙漠,早都漆黑一片了。

濤濤看著周圍,夜晚裏,男人們穿著幹凈的短袖,女人們穿著漂亮的裙子……

他不由的又想起了蘇裏格沙漠裏,即使中午艷陽高照,可一旦到了晚上,仍舊得把棉襖穿上,不然真能凍死在鉆臺上。

濤濤看著不遠處四個明亮的大字:明亮花園。

他感慨無比,心說,原來家是這麽美好啊。

自己曾經很討厭住在家裏,嫌棄母親做的飯不好吃,嫌棄母親愛嘮叨,嫌棄父親把洗衣服的水,洗澡水,洗拖把的水,全部積攢下來沖馬桶,嫌棄……。

可是現在,濤濤感覺能呆在家裏,那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而更讓濤濤感慨的是,如果能像同學寶奎一樣,在機關大樓裏面上班……

如果能像王小朝一樣,在辦公裏面搞資料……

如果能像樊偉一樣,只有春檢的時候,才出去上山下河、……

如果能像樊榮一樣,呆在山頭看單井,一天什麽事兒也沒有……

如果能像於紅利一樣,在作業區政工上工作……

那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情。

這時,也只有這時,濤濤才從心底裏面,清晰明了的認識到了,父親和王超英叔叔所說的那句話:采油,采氣,水電廠,井下,鉆井這個五個單位裏面,水電廠最好,鉆井最差。

濤濤感慨,當時的自己,竟然傻的冒泡,認為天底下的工作都一樣,即使好,能好到哪裏去?

即使壞,能壞到哪裏去?

可是現在,濤濤知道了,徹底知道了。

好的工作輕松,安全,舒適,而且掙的工資還高。

壞的工作辛苦,勞累,危險,而且掙的工資還少。

濤濤真後悔當初,沒有跟著樊偉去報水電廠,不然現在的自己,既不會受傷,也能按時回家。

水電廠規定,凡是員工上夠一個月,就能夠帶薪休假十五天。

而濤濤所在的鉆井隊,從開工到結束,理論上是不允許鉆工回家的。

要想回家,也只有到了十一月份冬休的時候,才能回家。

相比水電廠的一個月,就能從山上回一趟家,濤濤所在的鉆井隊,竟然一年,才能回一趟家。

濤濤感慨萬千,欲哭無淚。

第694 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

濤濤走進明亮花園,進了13棟樓。

他坐在電梯裏面,不由的想起了大一寒假,自己和父親慪氣的一句話。

當時,濤濤在整個寒假理,都坐在客廳裏面看到電視。

衛國走過來,提醒濤濤,道:“像你整天這樣看電視,我看不行吧?”

由於衛國說話的口吻有點生硬,濤濤感覺父親是在吆喝自己,於是,他不客氣的說道:“大不了將來上鉆井隊,當個老鉆。”

聞言,父親沈默了半晌說道:“老鉆有那麽好當嗎,搞不好你要吃苦受罪一輩子。”

話畢,父親就心情難受的進了房子。

雖然濤濤當時說的,只是一句無心的話,也是一句氣話,可是他沒有想到,大學畢業後,自己真的成為了一名老鉆。

出了電梯,濤濤站在家門口。

突然,他又想起了初中二年級時候,自己所經歷的一件事情。

當時,甘泉子校的初中部已經撤走了,所有初中生都來禮泉子校住校和上學。

濤濤清晰的記得,在學校食堂給大家做飯的,是一位胖胖的老師傅。

他是四川人,長的像個熊貓,憨態可掬。

由於濤濤排隊打飯的時候,和師傅說話一點都不禮貌,並且沒有表現出來一個好學生應該有的素養。

於是,師傅便用一口純正的四川話,批評濤濤說:“你這個娃兒,就抱好好學習,將來上了井隊,當個鉆工都不行……”

濤濤當時感覺這句話很好笑,他心想,像自己這樣意氣風發的孩子,怎麽將來可能上鉆井隊當個鉆工呢?

可是,十年過去了,濤濤發現,當年老師傅說的話太在理了。

現在的自己,上了鉆井隊,真的當個鉆工,都不行啊。

想了很多,回憶了也很多,濤濤輕輕的在門上敲擊了幾下。

房子裏面,冬梅和尹青正在看電視。

冬梅知道濤濤今天要回來,她整整等了一天。

雖然電視的聲音很大,但是當冬梅聽到敲門聲後,她沒有顧得上穿鞋,直接光著腳丫子沖到了門口。

冬梅打開了門。

她看到,濤濤當了半年老鉆回來後,整個人的相貌,竟然發生了變化。

她驚訝的說:“濤濤,你怎麽變的這麽黑,這麽瘦?”

濤濤看到母親後,他真的想哭。

他抑制住內心的哭泣,說道:“在沙漠裏面幹活嘛,太陽很毒辣,風沙也很大,我這樣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你還沒有見過其他鉆工呢,他們的皮膚更誇張。”

說著,濤濤就走進了房子裏面。

冬梅平時看電視的時候,為了節約電,她都會把客廳裏面的大燈給關掉。

當濤濤進來後,冬梅便打開了客廳的大燈。

濤濤放下手裏的皮箱後,尹青高興的走了過來。

她看著濤濤,說:“濤濤哥,你可回來了啊。”

濤濤看著曾經皮膚黝黑,身材消瘦的尹青,竟然變的白胖白胖,他驚訝的說:“尹青,我記得你以前皮膚很黑啊,怎麽現在,皮膚變的這麽白?”

尹青笑著說:“以前在農村,天天幹活,風吹日曬,不黑才怪。

現在在城裏,住著單元房,吹著空調,太陽曬不著,風吹不到,不白才怪。”

聽著尹青俏皮的話,濤濤被逗笑了。

尹青作為冬梅的娘家人,她像勇勇一樣,性格外向,能言會道,並且很有眼色。

所以,她在冬梅家,一點也不感覺到拘束。

不像衛國家的那些親戚,不僅拘束,而且還害羞,就是連雙眼的對視都不敢。

在燈光下,冬梅突然發現,濤濤的左眼,腫的像個桃。

她詫異的說:“濤濤,你的左眼怎麽了?”

濤濤故意低下了頭,他掩飾著傷口說:“走路不小心,撞到電線桿上了。”

聽到濤濤竟然能撞到電線桿上,冬梅半信半疑的說:“真的嗎?”

濤濤嘿嘿一笑,表情非常自然的說:“這個人倒黴啊,喝涼水都塞牙,我在榆林市給你和我爸爸買鞋,走路沒看,一不小心左臉給碰到電線桿上了,偏偏把眼睛給撞腫了。”

冬梅看著濤濤不像說謊的樣子,她便信了濤濤。

冬梅詢問著濤濤,說:“你在40649鉆井隊,感覺怎麽樣?”

濤濤坐下後,尹青就把水果給濤濤拿了過來。

濤濤在鉆井隊上,根本沒有水果,可以說差不多已經有三四個月,他都沒有吃過水果了。

濤濤吃著香甜的水果,說:“好隊和爛隊就是不一樣,當我在40656A鉆井隊的時候,天天被人欺負,我還以為所有鉆井隊都是一樣呢。

結果我到了40649鉆井隊,根本沒有人欺負我,而且大家相處的都很愉快……”

冬梅聽到濤濤逐漸適應了鉆井隊的工作和生活,她感覺心裏非常的欣慰。

冬梅看著從內蒙古回來的濤濤,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輕那會兒。

那會兒,她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從新疆回來的衛國。

衛國二十多歲的時候,在新疆沙漠裏面當鉆工,一年只能回來一次。

現在,自己的兒子濤濤,二十多歲,正值當年,卻也在沙漠裏面當鉆工,只不過他是在內蒙古的沙漠而已。

父子兩代人,都不約而同的成為了一名石油工人。

他們都把自己的青春,奉獻給了石油,奉獻給了鄂爾多斯盆地。

冬梅知道濤濤已經有半年沒有見過父親了,她問濤濤說:“濤濤,你這次回來,休息多長時間?”

濤濤吃完了香蕉,又吃著橘子,說:“休息半個月,就上山了。”

聽到兒子只能在家呆半個月時間,冬梅惋惜的說:“你爸爸半個月之後剛好回來,而你半個月之後,卻又剛上班,你們父子兩人啊,見個面真是不容易啊。”

話畢,冬梅心想,過去講究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現在幹石油這一行,也講究父子兵,親兄弟啊。

放眼鄂爾多斯盆地,放眼長慶油田,有多少個父親和兒子一起,奮戰在沙漠,奮戰在大山,奮戰在大溝中……

有多少親兄弟一起,看著單井,倒著小班,幹著大班……

雖然冬梅相信了濤濤,相信了他眼睛上的傷,是他不小心撞到電線桿上導致的,可是,尹青卻非常的懷疑。

她年輕,眼睛好,不像冬梅,已經有些老花眼了。

尹青趁著冬梅進臥室的空檔,悄悄的對她說:“大姑,我怎麽看我濤濤哥眼睛上的傷,不像是撞到電線桿上了呢?”

聞言,冬梅猛的看向尹青,說:“那你說,他眼睛上的傷,是從哪裏來的?”

尹青想了想,她猜測著說:“我怎麽感覺,我濤濤哥的左邊眼角,好像被什麽東西給紮了一樣。”

聞言,冬梅心裏咯噔一下。

她知道鉆井隊的工作危險,受傷也是時有發生。

可是,她卻沒有想到,這種事情今天竟然能夠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

於是,冬梅從抽屜裏面找出了眼鏡,然後走出了臥室,來到了濤濤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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