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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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摩天輪下來，離開海邊，走路不到八分鐘，就來到聖塔莫尼卡著名的Third Street Promenade第三漫步街。這是一條不通汽車的購物步行街，集中了最時尚精致浪漫的商店，Shopping Mall，電影院以及餐館咖啡店。
我們不為逛街，只是喜歡在皎潔月光沐浴中，於昏黃街燈映照下，這樣靜靜地並肩，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我想起了那首“鬼迷心竅”的歌來，突然很有一唱出來的沖動。我的歌喉還算不錯，於是我輕輕地對青華哼唱出來：“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是前世的因緣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我願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的催人老，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自覺這首歌寫盡我為所愛之人的一往情深，以及求之不得，困擾苦悶，沈郁頓挫的情感。我衣帶漸寬終不悔的心聲，青華應該明了。
一詠三嘆的歌聲中，青華陶醉了。她好象忘記了煩憂，微醺的心似搖似晃，臉上浮現幾片緋紅。我也仿佛尋回初戀的感覺，居然覺得臉紅心跳。唱著唱著，我們的手不經意間碰在了一起。我就勢一牽，青華纖手已入我盈握之中。
“夢凡呢？”青華這時才若有所思地問。
“你不奇怪為什麽我沒有了汽車？”我停了歌聲，苦笑著說，“夢凡把車開走了。現在玩起了失蹤。”
“為何會這樣？”青華語氣也沒有多大詫異。
“在你和Bonny翻臉時，我和夢凡也起了爭執。我和你現在同是天涯淪落人。”
接著，我把和夢凡吵架的緣起由來原原本本地說了給青華聽。青華只是聽，沒有任何表態的說話。只見她眉頭時蹙時展，嘴角時翹時垂。臉上神情極其豐富，一會兒肅穆認真，一會兒精神一振。眼眸裏的流彩也在黯淡和明亮之間變幻著。
靜夜沈沈，街上行人已經稀少。沒打烊的只是一些酒吧咖啡館之類的夜店。月上中天，月色浮光霭霭，份外清冷。那淒清的感覺在我們心頭揮之不去。
沈默了一陣，青華露出今晚難得一見的羞怯而又真摯的笑容。“啟文，你繼續唱歌吧，我還想聽。”
於是如怨如慕的歌聲再起。在這夜闌人靜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頭，我傻傻地唱，青華癡癡地笑。是不是只有熱戀中的人才有這份繾綣不完的癡和傻？
忘記之前有多苦多痛，不管茫茫的將來，哪怕渺渺的下一刻。什麽也不去多想，只是把握好彌足珍貴的目前，開心地活在當下。
喜歡在皎潔月光沐浴中，於昏黃街燈映照下，這樣唱著笑著戲著，執手相隨，甜蜜往返，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人的感覺很奇妙。有時候，我會對某個場景依稀似曾相識，仿若喚醒了前世記憶的吉光片羽。有時候，我又會對某次緣分特別依戀難舍，似乎有預感知道這就是一期一會，今生不再的絕響。多年以後再回首凝眸，當時曾攜手處，月滿天心，一切皆成陳跡。
所以，接踵而來的是……
當我和青華穿過百老匯大街進到聖塔莫尼卡Shopping Mall，在行人寥落的圍合型中庭南翼，正想搭乘觀光電梯直上頂層天臺，那裏有許多休閑飲品的夜店可供選擇。但電梯門一開，門裏的人，門外的我們，目光交接，一時間大家如觸電般全都定住了。
錯愕，驚呆，窘迫，慌張，惱羞，只一秒鐘，莫名的，難以形容的百種情緒，風起雲湧，縈繞心頭。
反正今晚變化太突然，一系列意想不到的變故紛至沓來，應接不暇。真是一波三折。節奏之快，讓我喘不過氣來。所以現在即使再遭遇怎樣離奇的事情，也應見怪不怪，泰然處之。但面前的一切卻又無比吊詭虛妄，以致我淡定不起，一顆心早已冰封雪藏，沈淪到死。
電梯間只有酒氣熏天的兩個人，他們目睹的是我和青華手拉手親密無間的樣子。我看到卻是夢凡赫然在內，而她醉醺醺的斜靠在一名男子身邊。青華眼見的竟然是Bonny，他正勾肩搭背地扶住夢凡。
電影裏被撞破私情的男女，通常會掩飾說：事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但這詭秘一刻，我只能承認，這事實我實在無法想象得出，我從未想象過這詭譎又奇異，困窘而滑稽一幕，以及幕後那引人無限遐想的耐人尋味風情。
空氣凝結氣氛死寂，幽靈般的燈火一閃一閃的異常詭異。電梯門自動合上又重新被打開。
電梯門顯然是Bonny重新打開的。他拖拉著夢凡出來，朝我瞪了一眼，喊道：“看住你老婆，她喝醉了。”同時把夢凡推了給我。
我不得不放開青華的手本能地把夢凡扶將起來。這一放手，Bonny已一把硬是拉了青華過去。他緊張地說：“Honny，原來你在這裏。我追出門來找你不著，打你手機變留言。你有沒有聽到我給你的留言？”
青華猛摔Bonny的手，沒有好氣地說：“我聽你的留言幹什麽？你不是在這裏玩得挺開心的嗎？”
“Sorry，Honny，你聽我解釋。Vicky給她老公氣壞了，她需要朋友開解。You know，你知道她在LA沒有其他好朋友，我只是陪陪她安慰她而已。”Bonny說得很坦然，似乎覺得他的所為合情合理。
我扶持著夢凡，她臉頰通紅，醉眼朦朧。看上去五分醉，三分醒，還有兩分是難得糊塗。這時她突然踮起腳尖，雙手圈抱在我頸項上，拼命湊上來想貼緊著我。嘴裏噴著酒氣嚶嚶地說：“老公，你不要我啦？”
“好象是你不要我吧？你無聲無息玩失蹤，原來跑來這裏和人幽會。”我冷冷地說。
“不是幽會好不好？我不開心找人一吐為快，不找Bonny，難道還找某人某啊？”夢凡話說得含沙射影的，一點不象醉後神智不清的人。
青華搖頭嘆息道：“Bonny，夢凡的家事也和你有關？你們幾時成了互相安慰開解的好朋友？看來你真是大眾情人，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Bonny眼神閃爍，對青華的問題不置可否，只是說：“Honny，快跟我回家再說吧。”
夢凡卻不待青華這樣牽扯到她，她哼了一聲，提高調子說道：“真是好笑。只許州官放火。有人可以和人家老公堂而皇之當街手拉手，卻不允許自己男人有異性的朋友。”
青華對這樣的局面有些茫然失措，一時反應不過來。別說青華，就是見多識廣的我，面對如此尷尬難堪的場面和錯綜覆雜的關系，也是方寸大亂。
情形一如八年前的選擇，青華在這頭，夢凡在那頭。我象是迷路小孩，又一次來到這個十字路口，我該向左轉，向右轉呢？和八年前相同的是，這次依然還說不上是由我選擇，因為選擇是雙向的而我卻不能占據主動支配的地位。但不同的是，那時我輕裝上陣，此刻我卻負重在身。婚姻的擔當，家庭的責任，還有父親的天職。
夢凡兀自不饒不依，“如果這是幽會，那麽大家彼此彼此不分伯仲，恐怕，有人還更肆無忌憚一些。”
青華給夢凡這樣一說，羞愧萬分，淚水又噙在她眼眶內打轉。她咬咬牙，一轉身拂袖飛跑而去。我和Bonny幾乎同聲不同語叫道：“青華。”“Honny。”
我想拔腳去追，夢凡卻狠狠地箍住我不放。Bonny已飛身直追。很快，兩人一前一後已在轉角處消失了身影，但“Honny，Honny”的回聲卻在空曠的中庭隱約回蕩。
現在，偌大中庭，只剩我和夢凡無語相對。我怪夢凡對青華的冷言惡語，又恨她和Bonny的私下接觸，想訓斥她一頓卻又心灰意冷極度厭倦，連出聲的力氣都沒了。想拋下她不顧離去但是終究於心不忍。
月光透過中庭裏那棕櫚樹婆娑的葉叢斜斜地照進來，灑落如霜清輝。青華離人已遠，中庭月色好誰看？
在回去旅館的車上，夢凡頹廢地倒在車後座上。我偶爾從後視鏡看到她蜷曲的身子和疲怠不堪的面容。那面容給車外的燈光一照射，象掃描機器在上面運行似的，一陣陰暗，一陣慘白。
一路平乏，我們沒有爭吵，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兒都沒有。但其實，我內心卻沒有停止過一分一秒的思索，腦海裏也沒有平覆過千頭萬緒的紛爭。
向左轉向右轉，曾經設想過的“如果人生有另外一種可能”，現在有條件和動力要去付諸實現的沖動，已清晰地浮上水面。說到底，走到這一步，我欠缺的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現在夢凡無疑給我逮到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把柄和千載難逢的理由。
終於，在車子轉入110號高速後，我開口說話了：“餵，你有睡著嗎？”
“沒有。”夢凡微弱的聲音。
“記得從海島回來，在聖路易斯奧比茲堡住的那一晚，我問你對Bonny有沒有想入非非。你反問我說如果有，我信不信？當時我心裏很不痛快，我雖然說信，但其實不信的。因為我覺得自己老婆怎麽會這樣輕浮輕薄？可是現在，事實就在面前。我不信也得信了。”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壓抑在胸口的郁悶稍微舒坦了些。“我想問你，你和Bonny什麽時候有了感覺？這些天你就是在和他微信私通的嗎？你和他的關系去到什麽程度？”
但夢凡沒有被我的質疑問倒。她漠然地說：“老公，如果愛已動搖了信任的基礎，伴隨而來的必然是敏感多疑。假使愛已抵受不了身邊的誘惑，何必再找什麽借口托辭？設若愛已失去對未來的憧憬，那麽相互指責又有何意義？我和Bonny關系去到什麽程度，對你而言重要嗎？關鍵是你還愛不愛我？”
夢凡的話，雖然無力，但擲地有聲，正好擊中我的死穴，我無言以對。接下來，幾乎就是夢凡的內心獨白了。她端坐起來，用極為平靜而又疲弱的語氣說道：“我可以說我和Bonny除了今晚約出來喝酒，什麽關系都算不上。即使我們只是這樣的關系，就已令到你深感不快。那麽反過來，你和青華的關系，又對我傷害多少？你有沒有想過，有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
“你為什麽不敢回答說還愛不愛我。可是我卻可以大膽地承認，那年我們在阿凱迪亞認識，我真的是第一眼就愛上你的，老公。直到現在，我依舊還是愛著你的。我的愛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也從來沒有對不起你。
“當年，為了得到你的愛，我主動出擊，我付出努力，我甚至耍了一點手腕。今天也不妨告訴你吧。在賭城的屋頂酒吧，你送CD給青華，和她親吻，我都看到。是我讓你喝下那馬天尼酒。酒保說那酒裏面有愛和欲的催情成分。我們跳舞時，你找不到青華，是我早寫紙條托侍者遞給青華有意支走她的。私密單間那羞人之事，和教堂舉行的婚禮也是我搶占先機的招數。甚至，在回國的飛機上，我早把我們那事兒炫耀似的說了給青華聽。你說青華會接受你嗎？
“你說過我無恥下流。但我愛上你，一個女孩子愛上她喜歡的男生，用點手段和心計，去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有錯嗎？青華和我是好朋友，但在愛情上，再好的朋友也是不能分享和相讓的。青華只會被動去等你的愛，她敗下陣來是必然的事。”
夢凡說到這裏，揭開了塵封多年的小秘密。這些小秘密，當年或許積羽沈舟，最終影響了我和青華夢凡三人的愛情大局。但現在再次提及，只會徒添我的不滿和反感。夢凡是酒後吐真言，還是表達她睥睨一切和所向披靡的氣勢，以向我暗示這段婚姻她不會輕言放棄。
我除了憤概，已無心戀戰和她一爭短長。所以我還是選擇沈默。
夢凡繼續喃喃地說：“我們來到美國，從青華再度出現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場不可避免的戰鬥就要來臨。當年算是我搶了本屬於她的愛情，她遲早會來討回的。她的出現，真的是天意如此嗎？真的是到了該還的時候了嗎？這樣的結果，我好象曾幾何時，夢醒時分也擔憂過的。但我辛辛苦苦爭取來的愛情，我的幸福，我不甘心就這樣拱手相讓。”
夢凡說完，我依然緘默以待。夢凡自知無趣無味，重又爛泥般癱倒在後座上噤若寒蟬。冷戰開始，車廂內是令人窒息的沈寂。我想起夢凡在三藩市萬怡酒店說過的話：“哪一天我無動於衷不再緊張你，哀莫大於心死，那我們之間能剩下的就真的一無所有，徹底玩完了。”我如今就是這樣。心似已灰之木，我的沈默比爆發更具殺傷力。
於是再開下去的車上，兩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相對無語地回到了旅館。同一張大床上，我和夢凡背對背各自睡覺，夢凡酒力未散，疏狂一醉之後，正好借酣睡以求忘憂。我呢，情絲千千結，當斷不斷，欲解還休。漫漫長夜思前想後，心潮洶湧澎湃。獨抱孤枕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我留下一張紙條：“我們回國就辦理離婚吧”。摘下我的結婚戒指用它把紙條壓在臺面。然後不辭而別，獨自一個人開車，在阿凱迪亞市區及周圍毫無目的地亂兜轉，以排遣我近乎麻木不仁，難以自拔的愁緒。
從晨曦初現的早上，到烈日當空的正午，再到夕陽斜照的傍晚，幾乎一整天的時間裏，我來到青華夢凡曾租住的公寓門前逡巡，也去了阿凱迪亞中心公園流連。我倘徉在新買大屋的社區街道上，又踟躕於旅館附近的跑馬場一帶。昔年風物似如今，但時光流轉，已無覆當年的心境。
我塞著耳機，手機不斷循環播放的還是那首歌，是我鬼迷心竅生動寫照的“鬼迷心竅”。洞徹心扉的歌聲中，穿插著往日一幕幕和青華的片段，，宛如昨天般歷歷浮現在我眼前：“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
（文圖拉私屬海灘）我轉身深情地望向青華，突然把她的手握緊牽過來貼放在我胸前，用超乎勇氣的口吻說：“從深圳分別之後，我以為我會忘了，但直到這次再見回你，我才知道我依然一直還愛著你。”青華楞住了。她的手還是那樣清涼無骨，柔軟纖纖。她眼內啟示著我愛和光明，臉上流露出的是驚，是喜，是慮，是戚，是莊，是媚，是一種不可捉摸的神情。
（聖塔芭芭拉荒郊野外）青華嗯地頻頻含笑點頭。她潔凈的臉上蕩漾著得意飛揚的笑意，濃黑的睫毛張翕之際，一股令人迷醉的誘惑力散發而出，讓我如觸到微弱電流般心靈一陣震顫。見我用異樣溫存的眼光註視著她，青華凝住笑容，那雙明媚眸子裏便閃動著夢幻的光。此時無聲勝有聲，氣氛一時變得有些不可言傳的微妙。我情不自禁地把頭靠近她的臉。青華仿佛意會，她羞澀地側臉閉目避開我的註視。靜靜屏息，低垂的睫毛上掛著嬌俏。
（聖塔伊內斯山谷葡萄酒莊）那是葡萄架旁一處風景優美的有大片草坪的小坡，大樹濃蔭下木椅木餐桌很有天然感覺。陽光從層疊葉縫間透漏出點點跳動的斑駁影子，田野滿眼的深綠。靜悄悄幾朵白雲在飄，微風中淡淡酒香花香輕漫散逸。喜歡溫煦陽光，喜歡清風的柔和，喜歡花草芬芳滿溢，空氣醺人欲醉。喜歡和青華這樣靜靜對坐說笑，發呆上半天的時光，一切多麽美妙。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阿凱迪亞旅館餐廳）這時，我才發現面前這個彬彬有禮極富耐心的女子身材適中，長著一副清秀姣好的面孔，眼睛清澈動人，笑意嫣然。微微上翹的嘴角十分嬌俏，讓我有一種想親近她的感覺。人生若只如初見，美好淡然。
（賭城天臺酒吧）青華在收下我CD時，含情的眼光和我一觸碰，旋即羞澀地低下頭來。迷離燈光下，她那嬌美和柔情我無法抗拒。我心頭愛火奔流，不由摟住她的纖腰，把她緊緊貼近我的胸前。我頭一側，如蜻蜓點水輕吻了她一下。嚇得她就如一只受驚的小動物，眼中滿是嬌憐之色。
（微信上）沒料到青華竟然發了一張她的照片給我。“給你看看我的樣子。”這張相就是在鄉村俱樂部草地上拍的。相片中她光著腳。不知誰說的，喜歡光腳的女人最自信。如果沒有一雙漂亮的美腳是不敢當眾大方展示出來的。青華衣著雖然隨意了點，但巧笑倩兮，我眼裏的青華從來都是那麽美麗清婉。“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青華突然說了一句頗為感性柔情的話。讓我思潮起伏，一夜夢牽魂繞到天明。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是前世的因緣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新港灘海鮮餐廳）青華木無表情地悶坐著，偶爾和我的眼光觸碰，她報以我的是迷離的眼神。在夢凡說話間，她已喝下了滿滿兩杯紅酒，頗有些澆愁的意味。終於，在第三杯紅酒從青華嘴裏咕嚕嚕地喝下去後，一句軟綿綿帶刺的話就吐了出來，“夢凡啊，你知道我那時是羨慕妒忌恨呀。” “在賭城舉辦一場浪漫甜蜜的婚禮是每個女孩子最期待的夢想。夢凡你真的好幸福啊。”青華神情黯黯的沒半點說這話應有的高興勁頭。
（深圳城中村）我一放松，青華已骨碌地坐了起來整理好衣衫發鬢。她羞澀地說：“對不起啟文，對不起，我給不了你。” 青華惘然一笑，和我嘴唇只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她搖頭喃喃地說：“我不能愛你，我不能愛上一個結了婚的男人。”“愛情是自私的，三個人的游戲不好玩，我也玩不起。”青華說得有些慷慨陳詞的意味。
（聖塔莫尼卡海邊旋木）我們的木馬高低回旋，風中馳騁。我在後面拼命地追，卻永遠只看到青華那可望不可及的倩影，美好迷離，如夢如幻。我伸手去抓，只是徒勞地抓到了無盡的虛空。這現實的距離，是這麽的短，但我和青華心上的距離，又是那麽的遠。咫尺，天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我願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蒙特雷Serendipity商店）當這盒CD再度捧在我手心時，我汨汨有汗。那忘不了的封面，那久違的質感，多麽親切有愛，多麽溫暖窩心。不是它又是誰？我和青華的簽名赫然在目，時間並沒有磨滅掉記憶。我象尋回失散差不多6年的親人，一下子又驚又悲又喜。
（葛瑞菲斯天文臺）“我不想成為破壞別人家庭幸福的第三者。何況，我現在感情穩定。如果讓夢凡和Bonny知道此事也不好。我不想再有枝節。”青華用極其堅毅的口吻說，“對不起，我只能當你是朋友，希望你也是。這是我們最好的距離了。”
（西柯汶納花園派對上）那條幅漫天飄下，紛紛揚揚如千鶴曼舞，飄飄灑灑如雪花蹁躚。待飄飛在面前，終於看清上面白色的大字寫著：“Marry me。” 青華輕輕地以手拭淚，笑意盈盈，臉上的表情幸福得莫可名狀。良辰美景，今夕何夕。我愛的青華就這樣閃著幸福的淚光點頭答應了。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的催人老，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卡梅爾咖啡館）青華輕輕撫摸著Chauchau柔滑細長的毛發，淡定地說：“張愛玲有句名言：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的一顆朱砂痣。據說這話說盡天下男人本質。啟文，你覺得你是這樣的男人嗎？”
（聖塔莫尼卡摩天輪）這時，我們的座艙剛好去到頂點。大如白玉盤的一輪明月，幾顆閃開了花的星星，和這碩大巨輪橫生出來的幾何結構的肢臂以及方圓格子，在深邃的夜幕背景下，靜止成一副清冷幽謐的淒美構圖。摩天輪的座艙也在徐徐下降，好象迎著那紛亂隕落的耀眼星火轉動而去。青華戚然而笑，那笑容在驟明驟暗的光影中塗抹出如夢似幻的迷離色彩。
（聖塔莫尼卡第三漫步街）在這夜闌人靜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頭，我傻傻地唱，青華癡癡地笑。是不是只有熱戀中的人才有這份繾綣不完的癡和傻？喜歡在皎潔月光沐浴中，於昏黃街燈映照下，這樣唱著笑著戲著，執手相隨，甜蜜往返，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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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為逛街，只是喜歡在皎潔月光沐浴中，於昏黃街燈映照下，這樣靜靜地並肩，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我想起了那首“鬼迷心竅”的歌來，突然很有一唱出來的沖動。我的歌喉還算不錯，於是我輕輕地對青華哼唱出來：“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是前世的因緣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我願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的催人老，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自覺這首歌寫盡我為所愛之人的一往情深，以及求之不得，困擾苦悶，沈郁頓挫的情感。我衣帶漸寬終不悔的心聲，青華應該明了。
一詠三嘆的歌聲中，青華陶醉了。她好象忘記了煩憂，微醺的心似搖似晃，臉上浮現幾片緋紅。我也仿佛尋回初戀的感覺，居然覺得臉紅心跳。唱著唱著，我們的手不經意間碰在了一起。我就勢一牽，青華纖手已入我盈握之中。
“夢凡呢？”青華這時才若有所思地問。
“你不奇怪為什麽我沒有了汽車？”我停了歌聲，苦笑著說，“夢凡把車開走了。現在玩起了失蹤。”
“為何會這樣？”青華語氣也沒有多大詫異。
“在你和Bonny翻臉時，我和夢凡也起了爭執。我和你現在同是天涯淪落人。”
接著，我把和夢凡吵架的緣起由來原原本本地說了給青華聽。青華只是聽，沒有任何表態的說話。只見她眉頭時蹙時展，嘴角時翹時垂。臉上神情極其豐富，一會兒肅穆認真，一會兒精神一振。眼眸裏的流彩也在黯淡和明亮之間變幻著。
靜夜沈沈，街上行人已經稀少。沒打烊的只是一些酒吧咖啡館之類的夜店。月上中天，月色浮光霭霭，份外清冷。那淒清的感覺在我們心頭揮之不去。
沈默了一陣，青華露出今晚難得一見的羞怯而又真摯的笑容。“啟文，你繼續唱歌吧，我還想聽。”
於是如怨如慕的歌聲再起。在這夜闌人靜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頭，我傻傻地唱，青華癡癡地笑。是不是只有熱戀中的人才有這份繾綣不完的癡和傻？
忘記之前有多苦多痛，不管茫茫的將來，哪怕渺渺的下一刻。什麽也不去多想，只是把握好彌足珍貴的目前，開心地活在當下。
喜歡在皎潔月光沐浴中，於昏黃街燈映照下，這樣唱著笑著戲著，執手相隨，甜蜜往返，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人的感覺很奇妙。有時候，我會對某個場景依稀似曾相識，仿若喚醒了前世記憶的吉光片羽。有時候，我又會對某次緣分特別依戀難舍，似乎有預感知道這就是一期一會，今生不再的絕響。多年以後再回首凝眸，當時曾攜手處，月滿天心，一切皆成陳跡。
所以，接踵而來的是……
當我和青華穿過百老匯大街進到聖塔莫尼卡Shopping Mall，在行人寥落的圍合型中庭南翼，正想搭乘觀光電梯直上頂層天臺，那裏有許多休閑飲品的夜店可供選擇。但電梯門一開，門裏的人，門外的我們，目光交接，一時間大家如觸電般全都定住了。
錯愕，驚呆，窘迫，慌張，惱羞，只一秒鐘，莫名的，難以形容的百種情緒，風起雲湧，縈繞心頭。
反正今晚變化太突然，一系列意想不到的變故紛至沓來，應接不暇。真是一波三折。節奏之快，讓我喘不過氣來。所以現在即使再遭遇怎樣離奇的事情，也應見怪不怪，泰然處之。但面前的一切卻又無比吊詭虛妄，以致我淡定不起，一顆心早已冰封雪藏，沈淪到死。
電梯間只有酒氣熏天的兩個人，他們目睹的是我和青華手拉手親密無間的樣子。我看到卻是夢凡赫然在內，而她醉醺醺的斜靠在一名男子身邊。青華眼見的竟然是Bonny，他正勾肩搭背地扶住夢凡。
電影裏被撞破私情的男女，通常會掩飾說：事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但這詭秘一刻，我只能承認，這事實我實在無法想象得出，我從未想象過這詭譎又奇異，困窘而滑稽一幕，以及幕後那引人無限遐想的耐人尋味風情。
空氣凝結氣氛死寂，幽靈般的燈火一閃一閃的異常詭異。電梯門自動合上又重新被打開。
電梯門顯然是Bonny重新打開的。他拖拉著夢凡出來，朝我瞪了一眼，喊道：“看住你老婆，她喝醉了。”同時把夢凡推了給我。
我不得不放開青華的手本能地把夢凡扶將起來。這一放手，Bonny已一把硬是拉了青華過去。他緊張地說：“Honny，原來你在這裏。我追出門來找你不著，打你手機變留言。你有沒有聽到我給你的留言？”
青華猛摔Bonny的手，沒有好氣地說：“我聽你的留言幹什麽？你不是在這裏玩得挺開心的嗎？”
“Sorry，Honny，你聽我解釋。Vicky給她老公氣壞了，她需要朋友開解。You know，你知道她在LA沒有其他好朋友，我只是陪陪她安慰她而已。”Bonny說得很坦然，似乎覺得他的所為合情合理。
我扶持著夢凡，她臉頰通紅，醉眼朦朧。看上去五分醉，三分醒，還有兩分是難得糊塗。這時她突然踮起腳尖，雙手圈抱在我頸項上，拼命湊上來想貼緊著我。嘴裏噴著酒氣嚶嚶地說：“老公，你不要我啦？”
“好象是你不要我吧？你無聲無息玩失蹤，原來跑來這裏和人幽會。”我冷冷地說。
“不是幽會好不好？我不開心找人一吐為快，不找Bonny，難道還找某人某啊？”夢凡話說得含沙射影的，一點不象醉後神智不清的人。
青華搖頭嘆息道：“Bonny，夢凡的家事也和你有關？你們幾時成了互相安慰開解的好朋友？看來你真是大眾情人，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
Bonny眼神閃爍，對青華的問題不置可否，只是說：“Honny，快跟我回家再說吧。”
夢凡卻不待青華這樣牽扯到她，她哼了一聲，提高調子說道：“真是好笑。只許州官放火。有人可以和人家老公堂而皇之當街手拉手，卻不允許自己男人有異性的朋友。”
青華對這樣的局面有些茫然失措，一時反應不過來。別說青華，就是見多識廣的我，面對如此尷尬難堪的場面和錯綜覆雜的關系，也是方寸大亂。
情形一如八年前的選擇，青華在這頭，夢凡在那頭。我象是迷路小孩，又一次來到這個十字路口，我該向左轉，向右轉呢？和八年前相同的是，這次依然還說不上是由我選擇，因為選擇是雙向的而我卻不能占據主動支配的地位。但不同的是，那時我輕裝上陣，此刻我卻負重在身。婚姻的擔當，家庭的責任，還有父親的天職。
夢凡兀自不饒不依，“如果這是幽會，那麽大家彼此彼此不分伯仲，恐怕，有人還更肆無忌憚一些。”
青華給夢凡這樣一說，羞愧萬分，淚水又噙在她眼眶內打轉。她咬咬牙，一轉身拂袖飛跑而去。我和Bonny幾乎同聲不同語叫道：“青華。”“Honny。”
我想拔腳去追，夢凡卻狠狠地箍住我不放。Bonny已飛身直追。很快，兩人一前一後已在轉角處消失了身影，但“Honny，Honny”的回聲卻在空曠的中庭隱約回蕩。
現在，偌大中庭，只剩我和夢凡無語相對。我怪夢凡對青華的冷言惡語，又恨她和Bonny的私下接觸，想訓斥她一頓卻又心灰意冷極度厭倦，連出聲的力氣都沒了。想拋下她不顧離去但是終究於心不忍。
月光透過中庭裏那棕櫚樹婆娑的葉叢斜斜地照進來，灑落如霜清輝。青華離人已遠，中庭月色好誰看？
在回去旅館的車上，夢凡頹廢地倒在車後座上。我偶爾從後視鏡看到她蜷曲的身子和疲怠不堪的面容。那面容給車外的燈光一照射，象掃描機器在上面運行似的，一陣陰暗，一陣慘白。
一路平乏，我們沒有爭吵，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兒都沒有。但其實，我內心卻沒有停止過一分一秒的思索，腦海裏也沒有平覆過千頭萬緒的紛爭。
向左轉向右轉，曾經設想過的“如果人生有另外一種可能”，現在有條件和動力要去付諸實現的沖動，已清晰地浮上水面。說到底，走到這一步，我欠缺的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現在夢凡無疑給我逮到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把柄和千載難逢的理由。
終於，在車子轉入110號高速後，我開口說話了：“餵，你有睡著嗎？”
“沒有。”夢凡微弱的聲音。
“記得從海島回來，在聖路易斯奧比茲堡住的那一晚，我問你對Bonny有沒有想入非非。你反問我說如果有，我信不信？當時我心裏很不痛快，我雖然說信，但其實不信的。因為我覺得自己老婆怎麽會這樣輕浮輕薄？可是現在，事實就在面前。我不信也得信了。”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壓抑在胸口的郁悶稍微舒坦了些。“我想問你，你和Bonny什麽時候有了感覺？這些天你就是在和他微信私通的嗎？你和他的關系去到什麽程度？”
但夢凡沒有被我的質疑問倒。她漠然地說：“老公，如果愛已動搖了信任的基礎，伴隨而來的必然是敏感多疑。假使愛已抵受不了身邊的誘惑，何必再找什麽借口托辭？設若愛已失去對未來的憧憬，那麽相互指責又有何意義？我和Bonny關系去到什麽程度，對你而言重要嗎？關鍵是你還愛不愛我？”
夢凡的話，雖然無力，但擲地有聲，正好擊中我的死穴，我無言以對。接下來，幾乎就是夢凡的內心獨白了。她端坐起來，用極為平靜而又疲弱的語氣說道：“我可以說我和Bonny除了今晚約出來喝酒，什麽關系都算不上。即使我們只是這樣的關系，就已令到你深感不快。那麽反過來，你和青華的關系，又對我傷害多少？你有沒有想過，有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
“你為什麽不敢回答說還愛不愛我。可是我卻可以大膽地承認，那年我們在阿凱迪亞認識，我真的是第一眼就愛上你的，老公。直到現在，我依舊還是愛著你的。我的愛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也從來沒有對不起你。
“當年，為了得到你的愛，我主動出擊，我付出努力，我甚至耍了一點手腕。今天也不妨告訴你吧。在賭城的屋頂酒吧，你送CD給青華，和她親吻，我都看到。是我讓你喝下那馬天尼酒。酒保說那酒裏面有愛和欲的催情成分。我們跳舞時，你找不到青華，是我早寫紙條托侍者遞給青華有意支走她的。私密單間那羞人之事，和教堂舉行的婚禮也是我搶占先機的招數。甚至，在回國的飛機上，我早把我們那事兒炫耀似的說了給青華聽。你說青華會接受你嗎？
“你說過我無恥下流。但我愛上你，一個女孩子愛上她喜歡的男生，用點手段和心計，去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有錯嗎？青華和我是好朋友，但在愛情上，再好的朋友也是不能分享和相讓的。青華只會被動去等你的愛，她敗下陣來是必然的事。”
夢凡說到這裏，揭開了塵封多年的小秘密。這些小秘密，當年或許積羽沈舟，最終影響了我和青華夢凡三人的愛情大局。但現在再次提及，只會徒添我的不滿和反感。夢凡是酒後吐真言，還是表達她睥睨一切和所向披靡的氣勢，以向我暗示這段婚姻她不會輕言放棄。
我除了憤概，已無心戀戰和她一爭短長。所以我還是選擇沈默。
夢凡繼續喃喃地說：“我們來到美國，從青華再度出現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場不可避免的戰鬥就要來臨。當年算是我搶了本屬於她的愛情，她遲早會來討回的。她的出現，真的是天意如此嗎？真的是到了該還的時候了嗎？這樣的結果，我好象曾幾何時，夢醒時分也擔憂過的。但我辛辛苦苦爭取來的愛情，我的幸福，我不甘心就這樣拱手相讓。”
夢凡說完，我依然緘默以待。夢凡自知無趣無味，重又爛泥般癱倒在後座上噤若寒蟬。冷戰開始，車廂內是令人窒息的沈寂。我想起夢凡在三藩市萬怡酒店說過的話：“哪一天我無動於衷不再緊張你，哀莫大於心死，那我們之間能剩下的就真的一無所有，徹底玩完了。”我如今就是這樣。心似已灰之木，我的沈默比爆發更具殺傷力。
於是再開下去的車上，兩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相對無語地回到了旅館。同一張大床上，我和夢凡背對背各自睡覺，夢凡酒力未散，疏狂一醉之後，正好借酣睡以求忘憂。我呢，情絲千千結，當斷不斷，欲解還休。漫漫長夜思前想後，心潮洶湧澎湃。獨抱孤枕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我留下一張紙條：“我們回國就辦理離婚吧”。摘下我的結婚戒指用它把紙條壓在臺面。然後不辭而別，獨自一個人開車，在阿凱迪亞市區及周圍毫無目的地亂兜轉，以排遣我近乎麻木不仁，難以自拔的愁緒。
從晨曦初現的早上，到烈日當空的正午，再到夕陽斜照的傍晚，幾乎一整天的時間裏，我來到青華夢凡曾租住的公寓門前逡巡，也去了阿凱迪亞中心公園流連。我倘徉在新買大屋的社區街道上，又踟躕於旅館附近的跑馬場一帶。昔年風物似如今，但時光流轉，已無覆當年的心境。
我塞著耳機，手機不斷循環播放的還是那首歌，是我鬼迷心竅生動寫照的“鬼迷心竅”。洞徹心扉的歌聲中，穿插著往日一幕幕和青華的片段，，宛如昨天般歷歷浮現在我眼前：“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
（文圖拉私屬海灘）我轉身深情地望向青華，突然把她的手握緊牽過來貼放在我胸前，用超乎勇氣的口吻說：“從深圳分別之後，我以為我會忘了，但直到這次再見回你，我才知道我依然一直還愛著你。”青華楞住了。她的手還是那樣清涼無骨，柔軟纖纖。她眼內啟示著我愛和光明，臉上流露出的是驚，是喜，是慮，是戚，是莊，是媚，是一種不可捉摸的神情。
（聖塔芭芭拉荒郊野外）青華嗯地頻頻含笑點頭。她潔凈的臉上蕩漾著得意飛揚的笑意，濃黑的睫毛張翕之際，一股令人迷醉的誘惑力散發而出，讓我如觸到微弱電流般心靈一陣震顫。見我用異樣溫存的眼光註視著她，青華凝住笑容，那雙明媚眸子裏便閃動著夢幻的光。此時無聲勝有聲，氣氛一時變得有些不可言傳的微妙。我情不自禁地把頭靠近她的臉。青華仿佛意會，她羞澀地側臉閉目避開我的註視。靜靜屏息，低垂的睫毛上掛著嬌俏。
（聖塔伊內斯山谷葡萄酒莊）那是葡萄架旁一處風景優美的有大片草坪的小坡，大樹濃蔭下木椅木餐桌很有天然感覺。陽光從層疊葉縫間透漏出點點跳動的斑駁影子，田野滿眼的深綠。靜悄悄幾朵白雲在飄，微風中淡淡酒香花香輕漫散逸。喜歡溫煦陽光，喜歡清風的柔和，喜歡花草芬芳滿溢，空氣醺人欲醉。喜歡和青華這樣靜靜對坐說笑，發呆上半天的時光，一切多麽美妙。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阿凱迪亞旅館餐廳）這時，我才發現面前這個彬彬有禮極富耐心的女子身材適中，長著一副清秀姣好的面孔，眼睛清澈動人，笑意嫣然。微微上翹的嘴角十分嬌俏，讓我有一種想親近她的感覺。人生若只如初見，美好淡然。
（賭城天臺酒吧）青華在收下我CD時，含情的眼光和我一觸碰，旋即羞澀地低下頭來。迷離燈光下，她那嬌美和柔情我無法抗拒。我心頭愛火奔流，不由摟住她的纖腰，把她緊緊貼近我的胸前。我頭一側，如蜻蜓點水輕吻了她一下。嚇得她就如一只受驚的小動物，眼中滿是嬌憐之色。
（微信上）沒料到青華竟然發了一張她的照片給我。“給你看看我的樣子。”這張相就是在鄉村俱樂部草地上拍的。相片中她光著腳。不知誰說的，喜歡光腳的女人最自信。如果沒有一雙漂亮的美腳是不敢當眾大方展示出來的。青華衣著雖然隨意了點，但巧笑倩兮，我眼裏的青華從來都是那麽美麗清婉。“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青華突然說了一句頗為感性柔情的話。讓我思潮起伏，一夜夢牽魂繞到天明。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是前世的因緣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新港灘海鮮餐廳）青華木無表情地悶坐著，偶爾和我的眼光觸碰，她報以我的是迷離的眼神。在夢凡說話間，她已喝下了滿滿兩杯紅酒，頗有些澆愁的意味。終於，在第三杯紅酒從青華嘴裏咕嚕嚕地喝下去後，一句軟綿綿帶刺的話就吐了出來，“夢凡啊，你知道我那時是羨慕妒忌恨呀。” “在賭城舉辦一場浪漫甜蜜的婚禮是每個女孩子最期待的夢想。夢凡你真的好幸福啊。”青華神情黯黯的沒半點說這話應有的高興勁頭。
（深圳城中村）我一放松，青華已骨碌地坐了起來整理好衣衫發鬢。她羞澀地說：“對不起啟文，對不起，我給不了你。” 青華惘然一笑，和我嘴唇只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她搖頭喃喃地說：“我不能愛你，我不能愛上一個結了婚的男人。”“愛情是自私的，三個人的游戲不好玩，我也玩不起。”青華說得有些慷慨陳詞的意味。
（聖塔莫尼卡海邊旋木）我們的木馬高低回旋，風中馳騁。我在後面拼命地追，卻永遠只看到青華那可望不可及的倩影，美好迷離，如夢如幻。我伸手去抓，只是徒勞地抓到了無盡的虛空。這現實的距離，是這麽的短，但我和青華心上的距離，又是那麽的遠。咫尺，天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我願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蒙特雷Serendipity商店）當這盒CD再度捧在我手心時，我汨汨有汗。那忘不了的封面，那久違的質感，多麽親切有愛，多麽溫暖窩心。不是它又是誰？我和青華的簽名赫然在目，時間並沒有磨滅掉記憶。我象尋回失散差不多6年的親人，一下子又驚又悲又喜。
（葛瑞菲斯天文臺）“我不想成為破壞別人家庭幸福的第三者。何況，我現在感情穩定。如果讓夢凡和Bonny知道此事也不好。我不想再有枝節。”青華用極其堅毅的口吻說，“對不起，我只能當你是朋友，希望你也是。這是我們最好的距離了。”
（西柯汶納花園派對上）那條幅漫天飄下，紛紛揚揚如千鶴曼舞，飄飄灑灑如雪花蹁躚。待飄飛在面前，終於看清上面白色的大字寫著：“Marry me。” 青華輕輕地以手拭淚，笑意盈盈，臉上的表情幸福得莫可名狀。良辰美景，今夕何夕。我愛的青華就這樣閃著幸福的淚光點頭答應了。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的催人老，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卡梅爾咖啡館）青華輕輕撫摸著Chauchau柔滑細長的毛發，淡定地說：“張愛玲有句名言：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的一顆朱砂痣。據說這話說盡天下男人本質。啟文，你覺得你是這樣的男人嗎？”
（聖塔莫尼卡摩天輪）這時，我們的座艙剛好去到頂點。大如白玉盤的一輪明月，幾顆閃開了花的星星，和這碩大巨輪橫生出來的幾何結構的肢臂以及方圓格子，在深邃的夜幕背景下，靜止成一副清冷幽謐的淒美構圖。摩天輪的座艙也在徐徐下降，好象迎著那紛亂隕落的耀眼星火轉動而去。青華戚然而笑，那笑容在驟明驟暗的光影中塗抹出如夢似幻的迷離色彩。
（聖塔莫尼卡第三漫步街）在這夜闌人靜充滿異國風情的街頭，我傻傻地唱，青華癡癡地笑。是不是只有熱戀中的人才有這份繾綣不完的癡和傻？喜歡在皎潔月光沐浴中，於昏黃街燈映照下，這樣唱著笑著戲著，執手相隨，甜蜜往返，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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