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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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陽光耀眼的洛杉磯。
這裏是Arcadia阿凱迪亞市一處寧靜優美的高尚住宅區。在綠茵鮮花點綴和大樹掩映下，一戶戶單院獨棟的屋子看似隨意而又錯落有致地沿著舒緩的坡地四處散置。不同的屋子造型迥異。色調淡雅，裝飾別致，細心修整和擺設的花園看出屋主各樣的愛好和趣味。
我們要看的房子就在街角回旋花壇的右上首，一棟L字型白墻紅瓦西班牙建築風格的兩層獨立屋。門前是低矮白色尖樁籬柵圍起的前院 ，籬柵上簇擁著紫紅的勒杜鵑爛漫奪目。院內瀝青小路直通車庫。路兩邊是盤根錯枝如蓋的古樹，平整綠油油如毯的草坪，以及搖曳多姿如彩的花叢。院門草地插著一塊21世紀不動產租售公司的“待售”招牌。
“老公，這房子我有感覺。”夢凡一下車就興奮地對我說。
我“嗯”了一聲，站在院前回望街區。開闊的視野中觸目所及，一派協調和諧，就象一幅醉心的風景畫卷。幾只蜜蜂嗡嗡圍繞著我飛來飛去，一家院子裏兩個光身小男孩在用軟管噴水嬉玩，射出的水柱在半空畫出一道小彩虹。有人在開窗吹奏薩斯風。
華裔房地產經紀人Bonny介紹說：“這屋子占地16200英尺，房屋面積2860英尺，建成時間是1984年。”
“哎，有緣呀，年紀和我一樣大。”夢凡不經思索脫口而出，但馬上覺得不妥，吃吃地笑著說，“84年，84年還年輕喔。”
我安慰她：“不老不老。”確實84年的房子在美國也算是新房子了，之前我們看的那兩棟是1956年和1968年的，也都挺新的，可見保養房子很重要。
“我Girl friend也是84年的。”Bonny也許是為了夢凡不致過於尷尬，或許是想套近乎，不知怎地把她女友的年齡秘密也說了出來。我們今天才認識Bonny，自然也不認識他女友，所以我一時接不上話題。
夢凡卻心直口快地說：“原來你還沒結婚呀。”
此話一出，我不禁暗怪夢凡無禮。她這話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言下之意，是說人家這麽老大不小還不結婚呢，還是認為人家不結婚不正常？甚至，人家結了婚就不可以有女友嗎？我想提醒夢凡說，這裏是美國，你知道的，結不結婚都是人家自由和私隱。
幸虧Bonny若無其事平淡地說：“沒結婚OK，我現在的狀態我覺得是最好的。”
Bonny看上去也有40歲吧。健碩的身材俊逸的臉，劍眉朗目，年輕一定是個帥氣十足的型男。但現在無疑多了一份深沈穩重的熟男味。他是我們在國內參觀美國房產展會，有意向性的那家中介公司介紹來的美國接待經紀人，來自香港的第二代移民。粵語的聲調語氣很純正和深沈，但說話中總不免夾帶著英文的詞匯。
這時，Bonny已在門前撥弄一個帶有電子密碼（每個合法持牌經紀人都有獨一無二的專屬號碼），用來記錄看房信息的小盒子。他取出裏面的門匙，利索地用鎖匙打開屋門。
一推開大門，整間屋子寬敞明亮，色調是那種一塵不染的潔白。屋主已清空所有家具電器。屋子顯然重新油刷過煥然一新。地毯也是新清洗過的，屋子內還噴灑過香水似的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
房屋布局是L字型。豎線為一樓中空大客廳，帶有中央吧臺的開放式廚房及餐廳，橫線則是衛浴間，洗衣房及娛樂室。二樓是一間超大的帶書房，帶衣帽間，配按摩浴缸及蒸汽房的主人套房和一間普通套房。另外還有兩間客房。
Bonny拿出房屋的資料一邊參看一邊說：“這屋子是Normal出售，不是Bank屋和法拍屋。”
從開門的瞬間，我已喜歡上這房子。夢凡更是完全被它的舒適大氣所擊倒，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頻頻點頭和嘖嘖作聲。所以對Bonny的介紹，我們也只是聽，並沒有表示什麽意見和問詢。
“從84年經過六次買賣，近十年買賣有兩次，一次是2004年，當時交易價38萬元。”Bonny說。
“07年房產最高值時，當時的估值是180萬。屋主拿過房子重貸過100萬，次貸危機後，09年屋主斷供放棄房子，申請Short Sale，最後銀行同意賣價為80萬。”我們每間房間仔細端詳，Bonny跟在後面繼續說。
“現在屋主人是一對白人老年夫婦，準備賣掉屋子到東岸養老。放賣價是112萬。”
聽到價錢，夢凡終於出聲了，她提升了一個聲調說：“什麽，才112萬？”
Bonny點點頭，眼中含笑說：“是呀，現在房價比2010年雖然回升了不少，但還在谷底，長期看還是處在一個歷史低位。”
“真的不貴，這麽好的環境，好的學區，占地1300平米的高檔別墅，折合人民幣約700萬元，也就相當我們廣州濱江路望江那套房子的價錢。”我越想越覺得超劃算。
“大陸很多中國人見美國房子這麽便宜，都象搶白菜一樣飛過來掃貨。”Bonny鼓動如簧之舌，“華人聚居的City尤其升得厲害，本地人都說是中國人推高了房價。”
“是中國人來美國救市。”我底氣十足糾正說，言辭中有些自豪。回想起十年前第一次來美國，對於美國屋子曾經是遙不可及的夢。而此時此刻，我們卻飛越重洋，特意跑來洛杉磯買房投資，雖說不上象搶白菜一樣掃貨，但Dream House就在眼前，遙遠的夢分明已觸手可及。
我們站在主人套房出來的大露臺上，遠眺山景，近觀後院花園。艷陽高照的藍天下，光瘠峻峭的San Gabriel聖蓋博山脈延綿橫亙，顯露出明暗對比強烈的奇幻色彩。後院偌大的游泳池，水面上靜靜地飄著落葉，泛著湛藍的波光。泳池邊是一曲尺型原木地臺，上面擺放著幾張休閑躺椅。影視劇裏美式中產階級那種靜謐祥和而富足的生活場景，是那麽真實地呈現在眼前，勾得我有馬上真要在此安家落戶的沖動。
“天鵝！”夢凡突然激動地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只白色大鳥從遠處社區公園的湖邊振翅而飛，身姿靈動優雅。
“別大驚小怪，那是白鶴。”我差點笑了。
“哦，是仙鶴。人家第一次見嘛。”
“老婆，你覺得這屋子怎樣？”
“我在想象我們和婷婷在這裏過著怎樣一種生活。”夢凡一副陶醉的樣子。婷婷是我們的女兒，這趟買房之旅我們沒有把她帶過來美國。
“那就買這裏吧。”
“好啊。”夢凡歡呼雀躍，給了我一個吻。
“那之前看的那兩套不考慮了？”
“不考慮了。雖然那兩套也不錯，但這裏更好。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就象我當年第一眼就愛上你一樣。第一感覺很重要。”
Bonny在旁打趣說：“你第一感覺很好呀，挑選了這麽出色的先生。”
“當然啦，潛力股嘛。”夢凡挽著我的手得意地說。
“那還繼續看其它房子嗎？”我問夢凡，“說不定還有更好的。”
“不看了，就這裏。要專一嘛，當然會有更好的，但愛上了就不後悔咯。”夢凡話說得甜甜的很暖心。
說話間我們已回到一樓大廳。陽光透過白色大木片百葉窗簾斜射進屋子，落在地上映出寬大條紋的光影。我們一走動，那影子就晃動跳躍起來。
Bonny見我們買意已決，就和我們談起買房程序和保險地稅等事情。這些事我來美前已了解得很清楚，我關心的只是買不買得到。我滿有把握地說：“我知道現在好一點的房子都很搶手，我們出價120萬，現金付款，這樣有希望搶到吧？”
“120萬Full pay？”Bonny的表情不是懷疑，也不是驚奇，是對中國海外購房團瘋狂掃貨的江湖傳聞總算親眼見識了，卻又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毫無理智行為而表現出的一種困惑。但在商言商，他當然樂意。他說：“OK，120萬下Offer，這房子很大機會將會屬於你的。”
“那一切交由你跟進。”
“Sure，你放心可以了。李生果然爽快。”
“我這人就是這樣的，最主要是喜歡，剛好又買得起，就這麽簡單。”
“你很有眼光，等房價回升到上個高位180萬，幾年時間就賺回來了。”
我不是很喜歡迎合的說話，我覺得Bonny這話有些言不由衷的意味，所以我愛理不理地搭口說：“無所謂啦，說到房子賺錢，大陸的賺得更多更快。”
“來美國買房子也是為了將來女兒讀大學方便。”夢凡解釋說。
“Oh，是令愛讀大學，李太不知有沒有興趣買大學城的房子，UC Berkeley附近的房子？”Bonny乘勢推薦生意。於是他說起柏克萊大學城的房子如何的好，難得夢凡感興趣和他詳聊細節，我卻徑直走出後院逛逛。
繁花茂樹，碧池園藝的後院儼然一方家庭怡樂的自在天地。在外忙活一天再苦再累，回到這裏就是充電的驛站，心靈寄情的港灣。難怪美國的中產註重家庭生活多於社交應酬。
天高雲淡，聽鳥鳴啁啁，聞到花草的芬芳，有小蟲在葉片緩慢爬行，樹枝上突然簌地竄出一只覓食的機警松鼠，空氣很沈靜地在周遭漂浮著。人與自然是多麽地融合啊。
夢凡和Bonny說笑著走了過來，似乎相談甚歡。我迎了上去，只聽Bonny一臉高興地說：“那麽我約三藩市的同事到時陪你們去看房子好了。”夢凡點頭應允，然後對我說：“老公，我們後天不是要上三藩市玩去？正好我想看柏克萊大學城的房子。”
我不以為然，“看看可以，但買就不是很實際了，太早替婷婷安排不好。”
“如果令愛真的打算來美國讀大學，現在考慮也是時候了。”Bonny順勢說。但旋即意識到什麽似的又問道：“令愛多大年紀啦？”
“5歲。”夢凡答道，“明年可以讀小學了。”
Bonny聞言錯愕，楞了一下才笑著解嘲說：“是是，是有些太早了。不過大陸來的買家都喜歡未雨綢繆。最近不是有一位媽媽為她兩歲的女兒買紐約的房子做婚房用嗎？其實買來投資也不錯，大學城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而且You Know，我們公司都有長達十幾年的無憂代租管理服務的。”
“聽起來不錯，十幾年後收回自用，也差不多是婷婷上大學的時候了。”夢凡想象得很完美地頻頻頷首。
“好漫長啊，萬一婷婷將來不喜歡或者考不上柏克萊大學，象你一樣只是考上廣外呢？”我有心揶揄夢凡。
“所以呀，那是我一生的遺憾。”夢凡認真地說，“我就是要從小培養婷婷完成我讀世界級名校的未竟心願。”
“廣外？李太是廣東外語XX大學的？”Bonny很好奇地問。
“是的。”夢凡也很好奇Bonny這樣問，用疑惑的眼神望著他。
Bonny笑瞇瞇地說：“84年和我Girl Friend同年，她也是廣外畢業的，你和她不會是同學吧？”
“這麽巧？”我們幾乎異口同聲地問。
對Bonny的話，我們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想知道她女友會是誰？我們覺得是Bonny在開玩笑吧，異國他鄉萬裏暌隔，會有這樣的巧合嗎？但這巧合畢竟是屬於夢凡的，所以她接著弱弱地試問：“你女友是……？”
Bonny不緊不慢地答道：“Kavin何青華，認識嗎？”
“青華？”我們又是異口同聲訝異地叫了起來。
這訝異程度包含著難以言說的覆雜感情。對於夢凡，青華是她當年最好的同學，卻中斷音信五六年了，沒想到她原來出了國，現在卻以這樣一種特別方式聯系上。夢凡的情緒，我想，是世界真是細細小的感慨和人生何處不相逢的喜悅兼而有之吧。
而我呢？青華和夢凡是大學同學，我在她們最嬌妍美麗，青春怒放的時候和她們不期而遇。我幾乎同時愛上她們，我最後的選擇是夢凡。但其實又說不上是由我選擇，因為選擇是雙向的而我卻不能占據主動支配的地位。我始終認為它僅僅是多彩人生的一種可能而已。
我此時的心情，固然意外和驚喜，但更多是緊張和激動。還有就是命運曲折，緣分兜轉的玄幻感覺。我下意識地再仔細打量眼前的Bonny，他那線條粗放的臉龐，銳利的眼神啟示著陽剛和堅毅。他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可以獲得青華的愛？不知為何，我內心竟然還夾雜有一絲絲的嫉妒和遺憾。
“Amazing，你們真的認識？”Bonny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我要把這消息告訴Kavin。”
“快給青華電話，說是Vicky賀夢凡，她知道的。”夢凡迫不及待的催Bonny快打電話。
我不發一言，靜靜地回想記憶中青華的容顏。明凈白皙的瓜子臉，烏黑水靈靈的含情眼睛，微微上翹的嘴角帶著含蓄的笑意。我念想起我們的初見，相處以及離別。我又猜想她這些年的漂泊及境況。一時我思緒飛揚，心湖泛起陣陣漣漪。
“Honey，知道我今天見著誰嗎？”Bonny接通了手機，用殷勤的語氣說，“嗯，是我的客戶，從大陸過來LA買房的，一對夫婦。”
Bonny不直接說出夢凡的名字，反而在電話裏絮絮叨叨地和青華東拉西扯，他說：“不是我的朋友，當然是你認識的。嗯，你說巧不巧，我也想不到。要不是她們說是廣外的，我多心追問才知道真是你同學。嗯，你猜會是誰？”
夢凡有些忍不住了，在旁插嘴說：“Bonny，讓我來說可以嗎？”
Bonny談得正投入，好象對夢凡的話充耳不聞。他繼續說：“是啊，他們還在我身邊。嗯，我知道你舊同學都沒聯系，所以他們是稀客呀。嗯，好了不猜就不猜，我讓她跟你說吧。”於是Bonny把手機遞給了夢凡。
夢凡只說了一句“嗨，青華”，顯然青華早已知道是夢凡了，所以夢凡沒有報上名字，只是一陣咯咯的愉快笑聲。她說：“你該當何罪，一聲不吭跑來洛杉磯，把一班老友記都忘掉了，你倒自在快活呦。”接下來夢凡好一陣口誅筆伐的聲討。那邊青華估計招架不住了，夢凡才轉口說：“知道你有苦衷。是呀，我和老公都在。嗯，昨天才到，還好，沒什麽倒時差。嗯，不是移民，一時心血來潮就跑來美國買房子。嗯，喜歡阿凱迪亞，我和老公認識的地方，有紀念意義。嗯，是呀一轉眼七八年了，時間飛快。我都變老啦。嗯，你肯定還是這麽漂亮。哈哈。嗯，好的。來，我老公和你說。”
我接過夢凡的手機，竟然心裏砰砰直跳。正醞釀應該如何開口，電話那頭青華的聲音已說：“嗨，啟文，真沒想到是你。我們又見面了。”她的聲音依然是那樣婉約柔軟。我正想訴說別後衷情，一時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而且環境似乎也不適宜。我眼睛瞄了一下，夢凡和Bonny都在笑嘻嘻地註視聽著我的言行。我只能客套地說：“我們今天雙喜臨門，看中了心儀的房子，又故人重逢。今晚我們請客慶賀一番，大家見見面好好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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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看的房子就在街角回旋花壇的右上首，一棟L字型白墻紅瓦西班牙建築風格的兩層獨立屋。門前是低矮白色尖樁籬柵圍起的前院 ，籬柵上簇擁著紫紅的勒杜鵑爛漫奪目。院內瀝青小路直通車庫。路兩邊是盤根錯枝如蓋的古樹，平整綠油油如毯的草坪，以及搖曳多姿如彩的花叢。院門草地插著一塊21世紀不動產租售公司的“待售”招牌。
“老公，這房子我有感覺。”夢凡一下車就興奮地對我說。
我“嗯”了一聲，站在院前回望街區。開闊的視野中觸目所及，一派協調和諧，就象一幅醉心的風景畫卷。幾只蜜蜂嗡嗡圍繞著我飛來飛去，一家院子裏兩個光身小男孩在用軟管噴水嬉玩，射出的水柱在半空畫出一道小彩虹。有人在開窗吹奏薩斯風。
華裔房地產經紀人Bonny介紹說：“這屋子占地16200英尺，房屋面積2860英尺，建成時間是1984年。”
“哎，有緣呀，年紀和我一樣大。”夢凡不經思索脫口而出，但馬上覺得不妥，吃吃地笑著說，“84年，84年還年輕喔。”
我安慰她：“不老不老。”確實84年的房子在美國也算是新房子了，之前我們看的那兩棟是1956年和1968年的，也都挺新的，可見保養房子很重要。
“我Girl friend也是84年的。”Bonny也許是為了夢凡不致過於尷尬，或許是想套近乎，不知怎地把她女友的年齡秘密也說了出來。我們今天才認識Bonny，自然也不認識他女友，所以我一時接不上話題。
夢凡卻心直口快地說：“原來你還沒結婚呀。”
此話一出，我不禁暗怪夢凡無禮。她這話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言下之意，是說人家這麽老大不小還不結婚呢，還是認為人家不結婚不正常？甚至，人家結了婚就不可以有女友嗎？我想提醒夢凡說，這裏是美國，你知道的，結不結婚都是人家自由和私隱。
幸虧Bonny若無其事平淡地說：“沒結婚OK，我現在的狀態我覺得是最好的。”
Bonny看上去也有40歲吧。健碩的身材俊逸的臉，劍眉朗目，年輕一定是個帥氣十足的型男。但現在無疑多了一份深沈穩重的熟男味。他是我們在國內參觀美國房產展會，有意向性的那家中介公司介紹來的美國接待經紀人，來自香港的第二代移民。粵語的聲調語氣很純正和深沈，但說話中總不免夾帶著英文的詞匯。
這時，Bonny已在門前撥弄一個帶有電子密碼（每個合法持牌經紀人都有獨一無二的專屬號碼），用來記錄看房信息的小盒子。他取出裏面的門匙，利索地用鎖匙打開屋門。
一推開大門，整間屋子寬敞明亮，色調是那種一塵不染的潔白。屋主已清空所有家具電器。屋子顯然重新油刷過煥然一新。地毯也是新清洗過的，屋子內還噴灑過香水似的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
房屋布局是L字型。豎線為一樓中空大客廳，帶有中央吧臺的開放式廚房及餐廳，橫線則是衛浴間，洗衣房及娛樂室。二樓是一間超大的帶書房，帶衣帽間，配按摩浴缸及蒸汽房的主人套房和一間普通套房。另外還有兩間客房。
Bonny拿出房屋的資料一邊參看一邊說：“這屋子是Normal出售，不是Bank屋和法拍屋。”
從開門的瞬間，我已喜歡上這房子。夢凡更是完全被它的舒適大氣所擊倒，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頻頻點頭和嘖嘖作聲。所以對Bonny的介紹，我們也只是聽，並沒有表示什麽意見和問詢。
“從84年經過六次買賣，近十年買賣有兩次，一次是2004年，當時交易價38萬元。”Bonny說。
“07年房產最高值時，當時的估值是180萬。屋主拿過房子重貸過100萬，次貸危機後，09年屋主斷供放棄房子，申請Short Sale，最後銀行同意賣價為80萬。”我們每間房間仔細端詳，Bonny跟在後面繼續說。
“現在屋主人是一對白人老年夫婦，準備賣掉屋子到東岸養老。放賣價是112萬。”
聽到價錢，夢凡終於出聲了，她提升了一個聲調說：“什麽，才112萬？”
Bonny點點頭，眼中含笑說：“是呀，現在房價比2010年雖然回升了不少，但還在谷底，長期看還是處在一個歷史低位。”
“真的不貴，這麽好的環境，好的學區，占地1300平米的高檔別墅，折合人民幣約700萬元，也就相當我們廣州濱江路望江那套房子的價錢。”我越想越覺得超劃算。
“大陸很多中國人見美國房子這麽便宜，都象搶白菜一樣飛過來掃貨。”Bonny鼓動如簧之舌，“華人聚居的City尤其升得厲害，本地人都說是中國人推高了房價。”
“是中國人來美國救市。”我底氣十足糾正說，言辭中有些自豪。回想起十年前第一次來美國，對於美國屋子曾經是遙不可及的夢。而此時此刻，我們卻飛越重洋，特意跑來洛杉磯買房投資，雖說不上象搶白菜一樣掃貨，但Dream House就在眼前，遙遠的夢分明已觸手可及。
我們站在主人套房出來的大露臺上，遠眺山景，近觀後院花園。艷陽高照的藍天下，光瘠峻峭的San Gabriel聖蓋博山脈延綿橫亙，顯露出明暗對比強烈的奇幻色彩。後院偌大的游泳池，水面上靜靜地飄著落葉，泛著湛藍的波光。泳池邊是一曲尺型原木地臺，上面擺放著幾張休閑躺椅。影視劇裏美式中產階級那種靜謐祥和而富足的生活場景，是那麽真實地呈現在眼前，勾得我有馬上真要在此安家落戶的沖動。
“天鵝！”夢凡突然激動地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只白色大鳥從遠處社區公園的湖邊振翅而飛，身姿靈動優雅。
“別大驚小怪，那是白鶴。”我差點笑了。
“哦，是仙鶴。人家第一次見嘛。”
“老婆，你覺得這屋子怎樣？”
“我在想象我們和婷婷在這裏過著怎樣一種生活。”夢凡一副陶醉的樣子。婷婷是我們的女兒，這趟買房之旅我們沒有把她帶過來美國。
“那就買這裏吧。”
“好啊。”夢凡歡呼雀躍，給了我一個吻。
“那之前看的那兩套不考慮了？”
“不考慮了。雖然那兩套也不錯，但這裏更好。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就象我當年第一眼就愛上你一樣。第一感覺很重要。”
Bonny在旁打趣說：“你第一感覺很好呀，挑選了這麽出色的先生。”
“當然啦，潛力股嘛。”夢凡挽著我的手得意地說。
“那還繼續看其它房子嗎？”我問夢凡，“說不定還有更好的。”
“不看了，就這裏。要專一嘛，當然會有更好的，但愛上了就不後悔咯。”夢凡話說得甜甜的很暖心。
說話間我們已回到一樓大廳。陽光透過白色大木片百葉窗簾斜射進屋子，落在地上映出寬大條紋的光影。我們一走動，那影子就晃動跳躍起來。
Bonny見我們買意已決，就和我們談起買房程序和保險地稅等事情。這些事我來美前已了解得很清楚，我關心的只是買不買得到。我滿有把握地說：“我知道現在好一點的房子都很搶手，我們出價120萬，現金付款，這樣有希望搶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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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切交由你跟進。”
“Sure，你放心可以了。李生果然爽快。”
“我這人就是這樣的，最主要是喜歡，剛好又買得起，就這麽簡單。”
“你很有眼光，等房價回升到上個高位180萬，幾年時間就賺回來了。”
我不是很喜歡迎合的說話，我覺得Bonny這話有些言不由衷的意味，所以我愛理不理地搭口說：“無所謂啦，說到房子賺錢，大陸的賺得更多更快。”
“來美國買房子也是為了將來女兒讀大學方便。”夢凡解釋說。
“Oh，是令愛讀大學，李太不知有沒有興趣買大學城的房子，UC Berkeley附近的房子？”Bonny乘勢推薦生意。於是他說起柏克萊大學城的房子如何的好，難得夢凡感興趣和他詳聊細節，我卻徑直走出後院逛逛。
繁花茂樹，碧池園藝的後院儼然一方家庭怡樂的自在天地。在外忙活一天再苦再累，回到這裏就是充電的驛站，心靈寄情的港灣。難怪美國的中產註重家庭生活多於社交應酬。
天高雲淡，聽鳥鳴啁啁，聞到花草的芬芳，有小蟲在葉片緩慢爬行，樹枝上突然簌地竄出一只覓食的機警松鼠，空氣很沈靜地在周遭漂浮著。人與自然是多麽地融合啊。
夢凡和Bonny說笑著走了過來，似乎相談甚歡。我迎了上去，只聽Bonny一臉高興地說：“那麽我約三藩市的同事到時陪你們去看房子好了。”夢凡點頭應允，然後對我說：“老公，我們後天不是要上三藩市玩去？正好我想看柏克萊大學城的房子。”
我不以為然，“看看可以，但買就不是很實際了，太早替婷婷安排不好。”
“如果令愛真的打算來美國讀大學，現在考慮也是時候了。”Bonny順勢說。但旋即意識到什麽似的又問道：“令愛多大年紀啦？”
“5歲。”夢凡答道，“明年可以讀小學了。”
Bonny聞言錯愕，楞了一下才笑著解嘲說：“是是，是有些太早了。不過大陸來的買家都喜歡未雨綢繆。最近不是有一位媽媽為她兩歲的女兒買紐約的房子做婚房用嗎？其實買來投資也不錯，大學城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而且You Know，我們公司都有長達十幾年的無憂代租管理服務的。”
“聽起來不錯，十幾年後收回自用，也差不多是婷婷上大學的時候了。”夢凡想象得很完美地頻頻頷首。
“好漫長啊，萬一婷婷將來不喜歡或者考不上柏克萊大學，象你一樣只是考上廣外呢？”我有心揶揄夢凡。
“所以呀，那是我一生的遺憾。”夢凡認真地說，“我就是要從小培養婷婷完成我讀世界級名校的未竟心願。”
“廣外？李太是廣東外語XX大學的？”Bonny很好奇地問。
“是的。”夢凡也很好奇Bonny這樣問，用疑惑的眼神望著他。
Bonny笑瞇瞇地說：“84年和我Girl Friend同年，她也是廣外畢業的，你和她不會是同學吧？”
“這麽巧？”我們幾乎異口同聲地問。
對Bonny的話，我們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想知道她女友會是誰？我們覺得是Bonny在開玩笑吧，異國他鄉萬裏暌隔，會有這樣的巧合嗎？但這巧合畢竟是屬於夢凡的，所以她接著弱弱地試問：“你女友是……？”
Bonny不緊不慢地答道：“Kavin何青華，認識嗎？”
“青華？”我們又是異口同聲訝異地叫了起來。
這訝異程度包含著難以言說的覆雜感情。對於夢凡，青華是她當年最好的同學，卻中斷音信五六年了，沒想到她原來出了國，現在卻以這樣一種特別方式聯系上。夢凡的情緒，我想，是世界真是細細小的感慨和人生何處不相逢的喜悅兼而有之吧。
而我呢？青華和夢凡是大學同學，我在她們最嬌妍美麗，青春怒放的時候和她們不期而遇。我幾乎同時愛上她們，我最後的選擇是夢凡。但其實又說不上是由我選擇，因為選擇是雙向的而我卻不能占據主動支配的地位。我始終認為它僅僅是多彩人生的一種可能而已。
我此時的心情，固然意外和驚喜，但更多是緊張和激動。還有就是命運曲折，緣分兜轉的玄幻感覺。我下意識地再仔細打量眼前的Bonny，他那線條粗放的臉龐，銳利的眼神啟示著陽剛和堅毅。他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可以獲得青華的愛？不知為何，我內心竟然還夾雜有一絲絲的嫉妒和遺憾。
“Amazing，你們真的認識？”Bonny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我要把這消息告訴Kavin。”
“快給青華電話，說是Vicky賀夢凡，她知道的。”夢凡迫不及待的催Bonny快打電話。
我不發一言，靜靜地回想記憶中青華的容顏。明凈白皙的瓜子臉，烏黑水靈靈的含情眼睛，微微上翹的嘴角帶著含蓄的笑意。我念想起我們的初見，相處以及離別。我又猜想她這些年的漂泊及境況。一時我思緒飛揚，心湖泛起陣陣漣漪。
“Honey，知道我今天見著誰嗎？”Bonny接通了手機，用殷勤的語氣說，“嗯，是我的客戶，從大陸過來LA買房的，一對夫婦。”
Bonny不直接說出夢凡的名字，反而在電話裏絮絮叨叨地和青華東拉西扯，他說：“不是我的朋友，當然是你認識的。嗯，你說巧不巧，我也想不到。要不是她們說是廣外的，我多心追問才知道真是你同學。嗯，你猜會是誰？”
夢凡有些忍不住了，在旁插嘴說：“Bonny，讓我來說可以嗎？”
Bonny談得正投入，好象對夢凡的話充耳不聞。他繼續說：“是啊，他們還在我身邊。嗯，我知道你舊同學都沒聯系，所以他們是稀客呀。嗯，好了不猜就不猜，我讓她跟你說吧。”於是Bonny把手機遞給了夢凡。
夢凡只說了一句“嗨，青華”，顯然青華早已知道是夢凡了，所以夢凡沒有報上名字，只是一陣咯咯的愉快笑聲。她說：“你該當何罪，一聲不吭跑來洛杉磯，把一班老友記都忘掉了，你倒自在快活呦。”接下來夢凡好一陣口誅筆伐的聲討。那邊青華估計招架不住了，夢凡才轉口說：“知道你有苦衷。是呀，我和老公都在。嗯，昨天才到，還好，沒什麽倒時差。嗯，不是移民，一時心血來潮就跑來美國買房子。嗯，喜歡阿凱迪亞，我和老公認識的地方，有紀念意義。嗯，是呀一轉眼七八年了，時間飛快。我都變老啦。嗯，你肯定還是這麽漂亮。哈哈。嗯，好的。來，我老公和你說。”
我接過夢凡的手機，竟然心裏砰砰直跳。正醞釀應該如何開口，電話那頭青華的聲音已說：“嗨，啟文，真沒想到是你。我們又見面了。”她的聲音依然是那樣婉約柔軟。我正想訴說別後衷情，一時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而且環境似乎也不適宜。我眼睛瞄了一下，夢凡和Bonny都在笑嘻嘻地註視聽著我的言行。我只能客套地說：“我們今天雙喜臨門，看中了心儀的房子，又故人重逢。今晚我們請客慶賀一番，大家見見面好好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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