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住了月光，暗淡的天幕，只有幾點星光做點綴，寂寥且淒清。

路燈閃爍，寬闊的街道上，行人兩兩，來去匆匆，沒有誰會去多看誰一眼。

“刺啦——”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遠遠傳來，驚得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只見一輛黑色轎車搖搖晃晃的駛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直到這輛轎車的模樣清晰的出現在眾人面前，竟是無車牌無車標的“黑車”。

最讓人屏住呼吸不敢大聲喧嘩的是，緊跟在“黑車”之後的那幾輛越野車。

若單是越野車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但偏偏每輛車副駕駛座上的人都探出半個身體，手上皆握著一把槍，似乎只要一聲號令，就能同時射擊“黑車”。

“黑車”已是千瘡百孔，卻還頑強的支撐著，仿佛只要再堅持一會就能逃掉。

“報……報……報警！”路邊擺賣首飾的一個女孩結結巴巴的說完，立刻拿出了手機，卻在按下第一個號碼的時候被鄰攤的男人制止了。

“別多管閑事！”男人瞪了女孩一眼，看她一臉不服氣樣，緩了口氣，“知道那是誰家的車嗎？看到車窗上插著的旗幟沒有，紅色玫瑰圖案，是花家的車隊。”

一聽到“花家”兩個字，女孩立刻沒脾氣了，抓著手機蹲了下來。

四周的人聽見男人的話，片刻呆滯後，立刻往原來的方向跑去，不敢再多呆一秒。再有那打抱不平不願離去的楞頭青也被朋友拽走了，就是梁山好漢，也替不了天來行道，更何況是這些還沒被社會磨平棱角的小年輕呢？

“黑車”在越野車隊的圍追堵截下很快就進入了死胡同，前面是圍墻，後面是握著槍的追兵，除非發生奇跡，否則“黑車”就只有任人窄割的下場。透過昏黃的路燈，駕駛座上的女人蒼白的臉色就像是從太平間爬出來的死屍一般。

“成鴛，放棄吧！”副駕駛座上的女人看著越來越近的圍墻，絕望的認命了。

玉成鴛側頭看著女人閉緊眼睛等著結束的模樣，握緊方向盤，深吸了口氣，咬牙道：“不，我不會放棄！我絕不會再讓你回到那個女人的身邊，任人折磨！”

女人睜眼，看著玉成鴛，輕嘆道：“成鴛，你這又是何苦呢？我們逃不掉的，誰讓她是花濺淚呢？只要她想，誰都無法從她手上逃脫，這是我這幾年最深的體會！我早該學乖，卻還抱著一絲奢望，以為自己還沒有花光所有的運氣，但……”

女人停頓了下，伸手撫摸著玉成鴛的臉，眼角滑下一滴淚，“成鴛，那個時候你為什麽要拋下我？要是你沒有離開，要是你沒有離開，我們也不會……”

玉成鴛抓住女人的手，一雙格外惹人憐愛的眼睛，此刻卻被歷經滄桑的困苦渲染，顯得那麽的黯淡，“攬月，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後悔，每夜夢醒，想的全都是你的模樣。我恨那個時候的自己，非常的恨，所以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失望！花濺淚再厲害，能厲害得過死神嗎？活著，我們鬥不過她，那便一起死吧！”

“攬月，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死？”喘了口氣，玉成鴛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圍墻，抽出一只手握住了於攬月的手，雖是笑著，但眼裏卻隱含著不舍的眷戀。

“我……”沒等於攬月把話說完，一聲刺耳的槍聲響起，車身應聲而動，幾個搖晃就朝右側的墻面撞去。玉成鴛大驚，急忙轉動方向盤，卻無力回天，只得用最大力氣撲到於攬月身上，將她死死的護在身下。

“嘭——”劇烈的撞擊，震得玉成鴛幾乎快昏過去了，然而她卻死守著一絲清明，將於攬月牢牢護住。於攬月驚慌失措的喊著玉成鴛的名字，雙手也緊緊的摟住了玉成鴛的腰。經過一陣慣性的摩擦，車頭總算在離圍墻還有一寸遠的地方停下了，然而車右側卻嚴重變形，玉成鴛的後背鋪滿了車窗碎片。

沒等玉成鴛和於攬月從碰撞中回過神來，車門就被人打開了，一只手伸了進來，手背上紋著的藍色月亮在路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詭異。玉成鴛被這只手強橫的拉開，解開安全帶，然後被這只手的主人像拖死狗一樣的用力的拖到了地上。

於攬月感覺身上的壓力一輕，忍著痛擡起身，正想詢問玉成鴛的情況，卻對上了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不由得往後靠了靠，垂下眼皮，不敢與之對視。

見到於攬月這個反應，紋著藍色月亮的女人眼裏的怒火燒得更旺了，快速地解開於攬月的安全帶，拽著她離開了“黑車”。於攬月下意識的掙紮，卻被女人拽的更用力，拉扯間，於攬月的頭部重重的撞到了車門上，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女人趕緊放緩力氣，順勢扶起於攬月想看看她的傷勢，卻被於攬月推開。

“你……”女人大怒，揚起手就想打於攬月一巴掌，卻在即將碰到她臉的時候，硬生生改變了方向，掌風順著於攬月的耳垂刮過。

於攬月看著女人，顫抖著嘴唇，剛想說話就被女人推到了地上。

“成鴛，成鴛……醒醒，不要睡著啊……”於攬月跪坐在地上，一擡眼，就看到了渾身是血的玉成鴛，焦急的爬過去，抓起她的手，小聲的呼喚著。

玉成鴛勉強睜開一只眼睛，看著於攬月，低聲道：“對不起，我又食言了！”

於攬月搖搖頭，抓緊玉成鴛的手，低泣道：“是我連累了你，成鴛，對不起！”

“於攬月，你的眼裏到底有沒有我的存在？”一只穿著高幫軍靴的腳踩在了於攬月和玉成鴛緊握的手上，順著腳往上看去，那是一張雌雄莫辨的臉。

“濺淚，我們之間的事與成鴛無關，你怎麽處置我都可以，但請你放了成鴛！”於攬月看了一眼玉成鴛，示意她放心，就擡起頭毫不畏懼的對上了花濺淚的眼睛。

花濺淚下巴微擡，居高臨下的看著於攬月，冷笑道：“我為什麽要放了這個膽敢拐跑我女人的爛貨？攬月，你似乎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居然還敢替玉成鴛求情！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做什麽嗎？我就是太縱容你了，才讓你如此肆無忌憚！”

“你敢！花家花濺淚，有什麽不敢做的事？”即使手被花濺淚踩得很疼，於攬月還是努力地抓緊了玉成鴛的手，“但是你別忘了，成鴛是玉家的孩子，你要是碰了她，玉家必不會善罷甘休！花家這幾年樹大招風，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你也不想再招惹玉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做敵人吧？”

花濺淚眼一瞇，腳踝轉動，碾磨著於攬月與玉成鴛交疊在一起的手，恨聲道：“於攬月，你為了玉成鴛，竟然在這個時候這個場景威脅我，你可真是好樣的！”

“我沒有威脅你，只是在陳述事實。成鴛再不受家族重視，卻始終是玉家長女，就算是為了家族顏面，玉家也不可能任由你處置她。我反正已經是家族棄子了，隨你怎麽處置都可以，但成鴛，你不能碰！”於攬月看著花濺淚因妒火而變得極致猙獰的臉，嘴角輕抿，似在嘲諷又似在自嘲。

玉成鴛掙紮著睜開眼睛，恨恨地瞪著花濺淚，嘶啞著嗓子說道：“攬月，別求她，別求這個什麽都不知道卻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傻子！”

花濺淚看了一眼玉成鴛，輕哧一聲，收回腳，對上於攬月的視線，低聲道：“果然啊，我跟你在一起這麽多年，終究還是敵不過玉成鴛一個微笑！看你們一搭一唱的，還真是默契十足，情意綿綿呢！我的確是傻子，傻到以為只要不斷的努力，就能得到你的真心。到頭來，我不過是一個看著你們相愛的小醜，哈哈……”

花濺淚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像是在嘶吼一般，聽得圍在四周的男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於攬月看著花濺淚笑中帶淚的樣子，側過臉，眼淚濕了面頰。

玉成鴛看看花濺淚，又看看於攬月，垂下眼睫，似在不甘，似在無奈。

花濺淚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聲，調整了下呼吸，收回了腳，走到玉成鴛身邊蹲下，抓起她的衣領怒道：“我知道你們是青梅竹馬，但那又怎麽樣，當初是你拋棄了她，是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抽身離開！這些年，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是我！既然你走了，為什麽又要回來，為什麽要搶走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

不等玉成鴛說話，花濺淚就掏出了別在腰後的槍，將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她的腦袋，嗜血的眼睛猶如毒蛇一般，看著就讓人心驚。於攬月見狀立刻爬起身，沖到花濺淚身邊，想要阻止她，卻被花濺淚的手下及時攔住，拖到了一邊。

“濺淚，住手，求你了！”於攬月掙紮著，卻無法向前半寸，焦急的喊道。

花濺淚微擡下巴，看著於攬月泛著淚光的眼睛，忽的露出一個笑容，“攬月，你愛我還是愛她？愛我，我就放了她，帶你離開這座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於攬月剛要回答，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身體一抖，害怕的低下了頭。

看到於攬月的反應，花濺淚自嘲的笑了，槍口貼住了玉成鴛的額頭。

玉成鴛毫不畏懼的直視花濺淚的眼睛，冷笑道：“就是你殺了我，也改變不了攬月不愛你的事實！哈哈哈……花濺淚，你真可悲，這麽多年都只是枉做小人！”

花濺淚死死的看著玉成鴛的眼睛，扣著扳機的手指，緩緩動了。玉成鴛閉上了眼睛，等待解脫的那一刻，心裏卻在想死前撒謊會讓她下地獄嗎？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玉成鴛死定了的時候，卻見花濺淚松開了玉成鴛，站起身，將槍口對準了於攬月。於攬月先是一楞，隨即釋然了，閉上眼，等著槍聲響起。

攔著於攬月的人見狀，悄悄地退到了角落裏，卻依然戒備的盯著於攬月。

“花濺淚，你瘋了嗎？”玉成鴛大驚失色，掙紮著抱住了花濺淚的腿。

“你死了，我才能完完整整的擁有你，而你的心，我不再奢求……”花濺淚哭了，無聲無息，眼淚一滴滴的落下，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的心在哭泣。

於攬月睜開眼，對上花濺淚朦朧的淚眼，長嘆一聲，露出了一個笑容，但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在地上，“死了，我才能不恨你！所以，動手吧！”

玉成鴛死死地抱住花濺淚的大腿，哭求道：“花濺淚，不要，求你，不要啊！”

“砰——”的一聲槍響，在花濺淚的悲鳴和玉成鴛絕望的呼喊中，於攬月應聲倒下，迷人的笑容永遠停留在了臉上。鮮血噴湧而出，紅色的襯衣被鮮血染得更為奪目了，由胸口綻放出來的鮮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出了一種詭異的美。

玉成鴛瘋了似的爬到於攬月身邊，抱起她仍然帶著餘溫的身體，痛哭失聲。

花濺淚手一抖，一個沒握住，槍就掉在了地上，她想走到於攬月身邊，腿一軟，卻癱坐在了地上。於攬月還殘留著一絲意識，側過頭看了花濺淚最後一眼，似在不舍，又似解脫。於攬月眼裏的光芒逐漸消失，直至被死氣的陰沈籠罩。

“啊……啊……啊……”玉成鴛瘋了，抱緊於攬月，不停地吻著她冰涼的臉，一邊吻，一邊發出類似困獸的嘶吼。看到玉成鴛猶如瘋魔的舉動，花濺淚卻笑了，笑得猖狂，笑得放肆，笑得絕望。四周的人都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饒是他們闖過了腥風血雨，看到這樣的場景，也忍不住心悸。

“花濺淚，花濺淚！”當玉成鴛意識到無論她怎麽吻，都吻不熱於攬月的身體時，總算是恢覆了一絲理智，她怒氣充血的眼睛瞪向了仍在狂笑的花濺淚。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請各位朋友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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