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哈蒙坐在天臺邊。

他的腰腹受傷了，衣服被染成紅色。

翁行舟正欲擋在虞露露面前，卻被什麽東西戳到了腰。

他回頭一看，是一把兇狠無比的魚叉槍。

翁行舟：“……”

虞露露大手一揮，“往我後面站，我保護你。”

詹姆斯哈蒙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扯動了傷口。

他那番茄醬般的血流了一地，都這樣了還能活，屬實堅強。

“我死不了，我們都死不了。”詹姆斯哈蒙拿出雪茄盒，卻到處都找不到打火機，“女主角，你空間那麽大，給我一根火柴可以嗎？”

虞露露拋給他十盒，“我對死囚還是很寬容的。”

詹姆斯哈蒙點燃雪茄，吞雲吐霧，手指著右邊說，“看到了吧，那是世界在扭曲。”

“為什麽是在我家？”虞露露困惑。

“這個我知道呀。”詹姆斯哈蒙笑了笑，旋即嘶啞咧嘴，“故事的第一個場景。”

虞露露恍然大悟，“你不相信莊騁，也不相信我，剛剛你其實是想幹掉我？”

“唔，總要做兩手準備的嘛。是我小瞧了你，一切順利的話，你會被困在那裏，而我剛好來這兒……”

詹姆斯哈蒙看向翁行舟，“你不是我召喚來的。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到這個世界來的嗎？”

虞露露也想知道。

翁行舟就是不回答，“反派死於話多。”

“我知道你們來幹什麽，重啟這個世界是吧。LULU，他有沒有告訴你，重啟世界需要核心設定崩壞？”詹姆斯哈蒙的語氣詭異地溫柔。

“我知道啊，我就是核心設定。”虞露露已經做好一個猛子紮進世界之門的打算了。

詹姆斯哈蒙卻大笑起來，“那你都不在這個世界了，怎麽重啟？”

虞露露怔了怔。

“而且你已經死了，你和我們都不一樣，你要是離開這個世界，你就徹底消失了。因為世界波動，AI都回到上面去了，現在可沒有系統可以救你。”詹姆斯哈蒙指了指天上，“我覺得我們相處得挺愉快的，就這麽讓你死了，我有點不忍心。”

虞露露搓了搓手臂，“有被惡心到。”

詹姆斯哈蒙張開雙臂，“何必呢，我變成救世主，也不會對你產生威脅。待會兒打開世界大門，我走了，很快AI就會重新降臨，你就可以繼續活著，在這個只屬於你的世界快活了。”

“那其他系統的宿主呢？他們還會繼續留在這裏。”

“是啊，那又怎麽樣？你不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嘛。而且有這幾個人在，你的生活就不會那麽無聊。沒有邪惡，正義如何登場？”

虞露露厭惡他這種視他人為工具的態度，“你知道這次死了多少人嗎？”

“你是說那些變成水的‘文字人’啊？他們是人嗎？他們只是一堆文字組成的東西，像代碼一樣。你會覺得游戲裏的怪物是真實的嗎？看不出來，你這麽天真啊。”

“這不叫天真，這叫人性。你沒有人性，當然不會懂。”

虞露露從沒把趙強，林晨，這個世界的虞爸虞媽當成文字人。

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和上輩子一樣，變成了她珍惜的人。

“不重啟，那些死掉的人就不可能回來。”翁行舟看向虞露露，“你要幫我把亭松，小川帶回來。”

虞露露腦子忽然宕機。

怎麽聽上去那麽像遺言？

三人腳下劇烈晃動，無數火汽彈從天空墜落。一棟棟高樓大廈被炸得粉碎，攔腰截斷。地面因此震顫，天空因此悲鳴。

寧江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其他地方以它為藍本創造。

“警告！警告！”

三個人都聽到了腦海中傳來的聲音：“地圖缺失！警告！警告！地圖缺失！”

虞露露展目看向很遠的地方，不知何時，遠處的天空變成黑色，建築物和地面分解成一塊塊文字，和消失的人一樣融化、陷入黑暗。

“警告！警告！開啟緊急逃生通道！請所有宿主註意！逃生通道已開啟！”

剛才還只是微微扭曲的空氣墻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無數根淡藍色的思想繩從詹姆斯哈蒙身上蔓延出來，穿入黑洞，緊接著那黑色變成了一副可見的場景。

那是一個未來世界，是詹姆斯哈蒙的下一個目的地。

他要拋棄這具□□。

光芒從詹姆斯哈蒙的毛孔裏滲出來，沿著思想繩飛向通道。像一群躁動的螢火蟲。

一條金色思想繩紮入他的眉心，打斷傳輸。

翁行舟掏出早就上膛的□□，對準詹姆斯哈蒙連番射擊，直到彈夾空了。

詹姆斯哈蒙張開嘴想用能力控制他，卻見翁行舟在開槍時快步接近通道。

他明白了翁行舟要做什麽，立刻看向虞露露：“快阻止他！他不是我召喚來的，沒有我的標記，一旦進入其他世界就會迷失，不可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你不在乎他嗎？快阻止他！”

翁行舟看穿詹姆斯哈蒙的詭計，“別過來，他想騙你穿過世界之門！”

說著話時，翁行舟已經站在通道旁了。

虞露露還沒消化完這一系列變化，詹姆斯哈蒙說的是真的嗎，翁行舟進去了是不是就會迷失？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一點都不害怕嗎？

虞露露腦子嗡嗡響，身體幫她做出選擇，“你回來！”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揚起的衣角。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吃我的喝我的，居然不記得我了，虞露露，你可真是……”

身體沒入通道的那一刻，世界之門對面出現了另一條通道。

幽藍的漩渦，掛著“重啟”兩個字。

虞露露摔在地上。

痛痛痛。她揉著自己的胸。

明明揉著胸，手卻挪到了心口上。

悵然若失。

重啟通道出現，世界的崩潰放緩了。

詹姆斯哈蒙雙眼通紅，他還想進入世界之門。趁虞露露摔倒，想拖著受傷的□□撲進通道。

放棄身體是為了換一具更好的，可現在沒辦法了。

噗通！

虞露露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詹姆斯哈蒙臉朝下摔在地上，聽那聲音鼻梁骨肯定碎了。

她仿佛是恐怖游戲裏拖動主角的BOSS，起身，把詹姆斯哈蒙拖到了離世界之門最遠的角落。

詹姆斯哈蒙的手仿佛是得了帕金森的蜘蛛，拼了命地想碰到只差一厘米的世界之門。

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世界之門越來越遠。

虞露露不但把他丟到角落，還拿出一個裝大型犬的籠子，一腳把他踹了進去。

落鎖。一個鎖不夠，大鐵鏈子續上。

詹姆斯哈蒙尖叫：“你到底哪來這些玩意兒的？！”

“我沒任務系統，你忘了？”虞露露微笑，她臉上沾著詹姆斯哈蒙的血，笑容越溫暖越恐怖，“我好想折磨你啊，但還是算了吧，弄臟自己的手不值當。”

鎖完了，她站起來欣賞自己的佳作。繞著籠子走了一圈，還是微笑，“你不是嘴遁很強嗎？繼續說啊。”

詹姆斯哈蒙冷靜下來，又試圖蠱惑虞露露，“虞露露，你喜歡翁行舟對吧？我告訴你，你現在進入世界之門，就能去那個世界找他了。”

虞露露踹了一腳籠子。

詹姆斯哈蒙咆哮，“虞露露！！”

“我空間裏有好多可以折磨你的東西，但我決定不折磨你。因為我知道，等我重啟了這個世界，你就會被送回你原來的世界。嗯，你肯定很不喜歡那個地方，才會千方百計地想離開。所以啊，這就是對你最好的折磨。”

虞露露走到重啟通道前，忽然想到什麽，看向詹姆斯哈蒙，“多謝你提醒，既然翁行舟不是你召喚來的，那我就用不著你了。而且你說了他會有‘標記’……嗯，我會找到他的。”

她的手觸碰到重啟通道，一個對話框浮現。

【是否重啟世界？】

虞露露聽著詹姆斯哈蒙的無能怒號，神清氣爽，按下了“是”。

**

虞露露飄在空中。

按下重啟鍵之後她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用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是她曾經的家。

——上輩子的家。

上輩子的自己從浴室走出來，打開冰箱開了一罐可樂。

這熟悉的舉動。虞露露想起來了，這是她加班猝死的那一夜。

不是吧阿sir，掛了已經很慘了，還要再看一次啊。

眼見自己拿著可樂走進臥室，虞露露跟著飄了進去。

接下來就是她熟悉的場景：自己灌了半瓶可樂，覺得神清氣爽。看了眼時間，已經半夜四點了，心臟砰砰直跳，本想著去睡覺吧，可是甲方的稿子明天就要交了，天人交戰之後敗給了小錢錢，決定做完再睡。

……撲通一聲。她眼睛一閉，倒在鍵盤上。

郁悶啊。虞露露後悔，再給她一次機會，什麽甲方都去死吧，爺不加班！

她以為看著自己掛掉之後就能回去了。

虞露露盤膝浮了一會兒，忽然聽到敲門聲。

大半夜誰啊。

她飄到門口，直接穿過了門。

一個頂著雞窩頭，穿綠色恐龍睡衣的高挑男人正在敲門。

啊。虞露露想起來了，這不是住在她樓上的好鄰居嘛。

虞露露租的這棟樓比較奇怪，房東買了14層和15層，打通後才住了兩年就分別出租了。

所以他們倆的陽臺是連著的，虞露露第一次進陽臺時還以為樓上也是她的地盤，把鄰居種的小番茄吃光了。

她這個鄰居蠻宅的，虞露露也不知道他做什麽工作。

不過他這人挺好，虞露露知道自己吃的小番茄是有主的之後主動買了一籃新鮮的小番茄賠罪，對方不但沒不高興，還擺了個冰箱在外面，任她取用。

投桃報李。虞露露偶爾買了些吃的，也會放到冰箱裏分享。

男人敲了十分鐘，轉身又回去了。接著虞露露又聽到敲門聲，是從屋裏傳來的。

飄到客廳，只見男人站在陽臺的玻璃門外，用力敲了幾次。

或許是意識到虞露露出事了，他用花盆砸開了玻璃門。

男人奔入臥室，看見了魂歸西天的虞露露。

他試著給虞露露做心肺覆蘇，然而虞露露都涼了。

這時男人忽然開口，“你說她被選中了？”

“我能救她嗎？”

“沒關系。”

“我願意。”

光芒籠罩了他，男人在虞露露面前消失了。

虞露露：？？？

哈？！

她從陽臺飄到男人的房間，只見屋內都是高科技設備，八個屏幕連在一起，黑客帝國般的場景。

她在桌上找到了這位好鄰居的工牌。

DREAM科技，CEO，翁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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