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帶走問訊前，韓海誠都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在他看來大家都是成年人，是些你情我願的事。怎麽就扯上了強迫？更何況他從來不沾未成年。指控他的聲音裏卻突兀地出現了。

經紀人也一起帶走了。作為他的從犯。

百來號人見證了韓海誠被帶走的場景。看到人群裏的虞露露，他忽然像條瘋狗似的掙脫開，撲向她，又被鉗住壓在地上。

“虞露露，肯定是你，是你陷害，是你下的套！”

直到走遠了還能聽到韓海誠含糊不清的尖叫。

少了王鶴源、韓海誠，這下如何開工？如果韓海誠醜聞坐實，有他的幾期節目都要打馬賽克，甚至直接下架。

鄭卸一覺睡醒，聽到的就是這些噩耗。

他呆了很久，翻身緩慢回到床上，蓋上被子，蒙住頭，“我一定還沒睡醒。”

“都是真的，起來面對。”林喬掀翻了他的被子。

鄭卸無語，“還面對什麽，我認識韓海誠這麽多年了，知道一些。”

“那你是‘從犯’了。”林喬開玩笑。

鄭卸伸出雙手，“對，把我帶走吧，我不想拍這節目了。”

“韓海誠是咎由自取。”

“我想過也許是拍攝選址不好，風水不行。但現在想想，會不會是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錯什麽？”林喬問。

“我不應該執意留下虞露露，其實我選她是想證明給資本，證明給臺長看，不需要那麽多彎彎道道，好節目從來不靠流量和錢。真正能留下來打動人心才是節目的價值。”

林喬眼裏有笑意，“有誰會說你這個想法是錯的呢？身為你多年的老朋友，我認為你對節目的追求是對的。”

鄭卸：“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大概是因為身不由己吧。你的內心和你的行為沖突了，你希望虞露露這樣的嘉賓能留下，你想要拍出真正有意義的節目，而不僅僅是觀眾的消遣。可是在這個大染缸裏，名利才是第一。你向他們屈服了，總有一天他們會爆炸。就像現在。”

被說中了。

鄭卸捂住臉嚶嚀，苦笑，“可能是沈默的代價吧。”

社會廣泛關註韓海誠的事，警方推進速度極快，大概過了兩天，公示便出來了。

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韓海誠侵犯的女性有未滿十四周歲的，加上其他諸如敲詐勒索、以暴力、脅迫侵犯婦女的證據，他這碗牢飯吃定了。

韓海誠的妻子在公示兩個小時後就在微博曬出了和韓海誠的離婚證，時間是兩年前。

這件事又引起小風波，因為一年前韓海誠還和妻子在某綜藝上秀恩愛，以“銀婚夫妻”的噱頭，甚至因此上過熱搜，觀眾大呼“神仙愛情”。

現在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韓海誠妻子被嘲瘋了。不得不退網。

他的兒子也被波及，不得不寫個篇小作文。他不知道韓海誠做的事，韓海誠從沒盡到父親的責任。

輿論現在分為兩撥。

一撥站虞露露，認為虞露露拍下視頻並發出來是英雄舉動，清理了內娛一粒老毒瘤。

一撥原本站韓海誠的，看到公示後迅速改口攻擊虞露露，指責她這種偷錄偷拍行為很可恥。偷換概念，把虞露露比喻成員工，哪個老板不會失言，要是人人都學虞露露偷拍，各行各業都會亂。

公示後第二天，鄭卸讓剩下的嘉賓都在廣場集合。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這節目拍不下去了。”

林晨驚愕，“為什麽啊，那個老色批被抓了是好事，咱們節目以後就不會出亂子了。”

“這是高層的決定。”鄭卸心情低落，反正都這樣就不瞞著他們了，“英雄之旅第二季從開拍以來發生了太多事，韓海誠是劣跡藝人，不可能回歸。王鶴源的經紀人昨天打電話跟我說他決定退圈，咱們的固定嘉賓一下子少了兩個。”

“那就再找兩個嘉賓，或者換成飛行嘉賓。”林晨說。

“林晨，沒這麽簡單。領導覺得咱們這個節目……不吉利。”鄭卸揉了揉眉心，“我據理力爭了，但是現在節目還面臨一個問題，因為醜聞，所有讚助商決定撤資。沒有錢，節目拍不下去了。剩下的素材還夠做五期，這一季就在這裏結束吧。”

說完鄭卸就讓散場了。虞露露找到他，心懷愧疚，“鄭導，抱歉。”

虞露露想懲罰韓海誠，沒想到害得節目做不下去。

“不，你不要這麽想。作惡的是韓海誠，你是站出來揭發他的人。林喬說你很勇敢，你拯救了很多如果韓海誠還在就可能被他禍害的女孩子。應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我知道韓海誠是什麽人，但為了利益，為了能繼續在娛樂圈待下去，這麽多年我妥協了很多。”

鄭卸笑了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選你？”

是那場時裝晚會。虞露露也很好奇，“對啊，當時有那麽多女明星，你為什麽選我？”

“因為你是所有人裏唯一一個敢說真話的。”他眼裏有覆燃的死灰，“無所畏懼，執著真相。你讓我想起了剛剛大學畢業時的自己，我那時候可是因為固執栽了很大一個跟頭啊。要不是韓海誠拉了我一把，我現在估計在別的行業。”

“鄭導……”

“我知道這不是我沈默的理由，大概因為我不是受害者，還是既得利益獲得者，所以我沈默了。英雄之旅第二季做下不去，是對我的懲罰。”

鄭卸揮了揮手，他已經放下肩上的重擔，想找回最初的自我，“我還會繼續做節目，但應該不會待在蘋果臺了。如果你以後紅了，賣我個面子來當嘉賓？”

虞露露當然答應了，“一定。”

回到樹屋，劉子驍已經在幫吳秀麗收拾行李了。

他安慰難過的吳秀麗，“節目拍到一半不拍了，或者拍兩期就沒了很常見，很多電視劇電影也是壓了好幾年，甚至因為劣跡藝人不能播出。這些事很常見，習慣就好。我已經幫你接了一個新的通告，談話綜藝，在室內的，比這個節目輕松多了。”

吳秀麗囁嚅，“我還是喜歡這個節目。”

虞露露手指輕叩門板，“你們要走了？”

“露露！”吳秀麗像只小蝴蝶飛進她懷裏，“我們要分開了，嗚嗚嗚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合作。”

“會有機會的。”虞露露按下不舍，“我剛剛找過鄭導了，他說放棄節目是上面的決定，這件事或許不能回旋了。”

吳秀麗松開她，“鄭導說咱們拍不下去是因為少了兩個嘉賓，而且沒有讚助商了。如果我們能找到新的嘉賓，拉到讚助商，是不是就可以繼續往下拍了？”

劉子驍一手提著行李箱拉桿，一手敲她後腦勺，“你們倆要是什麽大明星，那還有得談。但就你倆這個身價，加上節目才剛開播就這麽多風波，一沒人脈二沒代言，辦不成的。”

“誰說的？”一道聲音響起。

林晨嘴裏叼著牙簽，超拽的，“錢不是問題，我家窮到只剩錢。嘉賓也不是問題，我已經在問我的幾個好哥們兒了。”

眾人都看到了一縷曙光。

這時一個相貌嫵媚的女人走進房間，高跟鞋輕輕踢了下林晨的小腿，“你以為挽救一個節目有這麽簡單？”

“佳雪姐。”林晨囂張不過兩秒，在徐佳雪面前敗下陣來，仿佛只耀武揚威的小狗狗垂下尾巴，“我不是說了你不用來嘛。”

徐佳雪：“砍掉節目是蘋果臺高層的決定，要想讓它起死回生，光是讚助和幾個新嘉賓是沒用的。”

林晨嘴硬反駁，“怎麽沒用，缺的不就是這些嗎？填上不就得了。”

徐佳雪好整以暇地環胸微笑，“小晨，如果你爸決定關掉一間分公司，誰反對才有用？”

林晨脫口而出，“我媽。但我媽從來不管公司的事，所以應該是董事會那些叔叔伯伯吧。”

“那你的幾個好哥們在娛樂圈這個‘大公司’裏，算是董事會的一員嗎？”

林晨這才明白了，笑容垮下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要找一個韓海誠那種分量的人。”

韓海誠要不是觸犯底線，絕不會這麽輕易垮臺。

其他“老戲骨”都被趕出節目，獨獨他留下來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沒錯，而且英雄之旅不是簡單的缺錢問題。一個好的節目，讚助商趨之若鶩，都想有冠名權。英雄之旅這個名字因為韓海誠，現在已經臭掉了。提到英雄之旅，觀眾就會想到韓海誠。所以蘋果臺高層決定砍掉節目，就算要做也會換一個導演換一個班底，沿用這套模式——畢竟版權在蘋果臺手裏，改個名叫‘尋找英雄’，又是一檔子新節目。”

林晨聽得頭大，賭氣地往椅子上一坐，“那你說怎麽辦？”

“這時候來英雄之旅就是救火，錦上添花容易，雪裏送炭難。”徐佳雪把新的行程表遞給他，“我是你的經紀人，只管你紅不紅好不好，別的人和我沒關系。”

林晨看也不看，扁著嘴別過臉。

徐佳雪垂眼，有些無奈，“聽姐的話。”

林晨鼻孔出氣，把頭往後扭。

徐佳雪只得看向虞露露，“虞小姐，我看過尋找小猴子那一期，謝謝你幫忙照顧我們小晨，以後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

說完視線落在吳秀麗臉上，虞露露明顯感覺徐佳雪眼中善意一掃而空。

“你是吳秀麗的經紀人劉子驍吧。”徐佳雪轉身，“我想和你聊聊。”

劉子驍受寵若驚。徐佳雪是和周婧一樣的大前輩，所有經紀人學習的對象。

被鎮壓的林晨跳起來，“我還就不信了，不就是韓海誠那種咖位的嘛，我找一個比他還牛的！”

吳秀麗黯然道，“我才回國沒多久，認識的朋友都在H國那邊，可能幫不上忙。”

虞露露更不必說，她剛從糊的狀態裏脫離出來，還沒認識大人物的機會。

不知徐佳雪和劉子驍說了什麽，劉子驍回來後急攘攘拉著吳秀麗走了。

林晨也不情不願地離開，走之前還和虞露露擠眉弄眼，傳遞信號：“放心，交給我！”

虞露露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嘉賓。

本來趙強要來接她，虞露露讓他在寧樂縣賓館等著。拉著行李箱走出樹屋，看見小路上站著一個人。

徐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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