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命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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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沈水【了殘年

writer:蘇謨卿

cp:葉參商×趙山河

p.s.:現代向,短篇BL.BE。臥槽剛寫出葉參商這仨字得時候簡直有一種老子在寫劍三同人的感覺。不知道有沒有看文的親聽過劍三劇情歌《參商》,天策軍爺李傲血×藏劍二少葉問水,強烈推薦。另外這是吾第一篇現代文

葉參商死了。

趙山河剛剛才得到這個消息,他看著葉參商的哥哥,笑著搖了搖頭:“哥,我知道你家反對我和參商在一起,但不帶這麽玩的。我很愛參商,他只是去援個疆,他和我說了沒事的。”

哥眼眶有點紅,甩了他一打東西叫他自己看。上頭第一張就是死亡通知,依次下來還有遺書和葬禮請柬。他哆哆嗦嗦地打開信封,第一行就是“山河,別傷心。”

趙山河忽然泣不成聲。他拉著哥的領子死活不松手,一遍一遍紅著眼睛問“是不是你家老頭子搞的?你告訴我參商在哪!老子找他問個清楚!”

趙山河在葉參商的葬禮上幹了出格的事,他跪坐在葉參商的骨灰盒前大聲問“參商你回來告訴老子到底怎麽了!”

葉參商是個醫生,天天忙得昏天黑地得,趙山河是法醫,只要沒案子他都是閑著的,所以平時他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早退回家給葉參商做晚飯然後用保溫盒放好帶給葉參商。倆人是大學認識的,同級同系同班同宿舍,趙山河先喜歡上葉參商的,追了整整一年終於追到手。畢業以後各自找了工作,然後住在一起了。趙山河一直拖著沒告訴家長,葉參商倒是大大方方說出去了,果真家裏除了腐女妹妹和開明哥哥沒一個支持的。

葉參商就幹脆和家裏斷了,一心一意和趙山河過日子。前幾天他說要去援疆三個月,讓趙山河好好過。三個月回來之後葉參商能升到副院長位置,那就不用這麽忙了。在新疆他每天都打電話問趙山河的情況,半個月前忽然就斷了,再然後葉家哥哥就告訴他,參商在新疆做手術被感染了,掙紮了半個月,最終還是沒救過來。

這個消息被趙山河用半個月的時間消化幹凈,依舊進行著自己兩點一線的生活,只是依舊會每天早退,然後早早回家做飯,用保溫盒裝好,然後開始長久的發呆。

葉參商生前留下的東西他都沒動,一直都是原來的樣子,導致趙山河老是覺得葉參商還活著。

時間很快就進入八月了,依舊沒什麽大案子。趙山河依舊早早回家,看見鞋櫃上一雙鞋出了神,然後換了衣服奔進屋子,看見屋裏那個男人,微微退了兩步。

男人笑了笑,沖他伸開雙臂:“山河,來,這麽久不見就不想我?”

趙山河傻傻笑了兩聲,然後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騙子,不管你是誰,請不要用我和參商的感情開玩笑,請尊重死者!”

“死者”兩個字已經咬得有點高,趙山河看著眼前百分百相似的臉,忍不住紅了眼眶:“不管怎麽說,請你離開!”

他很想投入那個懷抱,管他真真假假呢。葉參商生前寵他愛他歷歷在目,眼前這個男人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不說,那種寵愛的感覺也拿捏得分毫不差……男人從椅子上起身,然後嘆一口氣走向正門,經過趙山河時突然轉過身子狠狠抱住他,還不等趙山河推開他,只聽見男人喃喃說:“好幾個月不見,山河你竟然都拿刀對我了……”

趙山河被人抱在懷裏,顫聲猶豫道:“參商……?”

“是葉參商,活生生的,愛你的葉參商。”葉參商笑著,也是清淚兩行。趙山河被人懵了一下然後大力推開他,轉身走進廚房一邊系圍裙一邊抹眼淚:“你……你回來都不打個電話……你,太混蛋了……”

掂起腳來去夠櫥櫃上的鹽盒子,擦了菜刀準備切菜,聽著身後一點聲音都沒有又不禁怒道:“你就沒點解釋?”

“我在新疆的三個月,家裏的老頭子逼得很急,甚至打電話來說我不和你分就找人來砍你,”身後的人不急不忙,“我沒有辦法,正好當時被感染了,還挺嚴重的,最後半個月病危都下來了,我被緊急轉移回來接受手術。我哥們兒知道我的事兒,幫我做了一份死亡通知,叫我看著辦。”

他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又繼續說:“我當然無所謂,立馬辭職,然後寫了遺書讓哥們兒幫我。哥們兒心很細,把遺書和什麽玩意兒的骨灰一塊寄到新疆,然後讓新疆的朋友寄到我家了。”

趙山河紅著眼睛把一盤黃瓜涼拌海蜇皮端到桌子上,布好了筷子坐在葉參商對面問:“那怎麽拖到現在才來見我?”

葉參商夾了一塊海蜇皮,被酸得臉都抽了,就算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他也受不了這種吃酸法:“我……咳咳……我想到以後要你養著,覺得不是那麽個滋味,就讓哥哥幫我把生前的東西都賣了賣,湊了一筆,才來見你。”

趙山河臉色一變:“你找你哥是死前還是死後?”

“噗!”葉參商簡直無語,“開完葬禮之後。哥雖然是面癱,但是難藏住心事。小妹演技很棒,但還小,讓她辦事還不行。嗯……小妹也知道我沒死。”

趙山河撂下筷子,走到葉參商面前狠狠往他臉上吧唧了一口,然後大大方方窩進葉參商懷裏。一天的大喜大悲幾乎讓他精神衰弱,找好姿勢就沈沈睡去。葉參商撫著他脊背,低低喚了聲:“山河……”

我對你說謊了,怎麽辦。

趙山河一口氣請了半個月長假,除非有什麽大案子。法醫這玩意兒是個稀罕物什,各個部門都挺缺,趙山河硬是挺著白眼請下了假,他要用這半個月好好和葉參商玩一玩。然後就搬家,遠離這座城市,最好能直接搬到中國邊疆去,找一片屬於自己的閑暇。

半個月裏兩人趕著點兒去了好多地方。先去東北雪村看日出,然後坐深夜火車去長白山地下森林(忘了是不是長白山了,要不是的話大家自動腦補成青銅門也行),從溝裏爬出來直接飛到北京,在全聚德吃得一嘴油奔向泰山上香,從青島港坐輪渡在蘇北下船,跑到蘇州調戲杜麗娘架船去周莊,然後一路南下在上海金貿吃頓飯,買了城隍廟灌湯包做宵夜穿越嶺北油菜花田地。然後飛回本城。

回到家兩個人已經玩得毫無歸心了,要不是念著明天上班這倆人八成還要泡一夜酒吧。草草洗了澡互相擦了頭發,葉參商把趙山河一把摁進被子,趙山河毛茸茸的頭又冒出來:“參商參商~給我講故事吧~”

“講個屁,睡覺!”

“你不講我就不睡~”

“你不睡我就不講!”

如此對話重覆十餘遍,趙山河終於妥協:“好吧,你邊講我邊睡~”

葉參商揉揉他腦袋,問道:“想聽什麽故事?”

趙山河明顯一楞:“啊……?那就講個鬼故事吧!”

“呸!”葉參商啐了一口,然後乖乖開始講,“唐朝的時候,民間香火最旺的神明是十殿閻羅的第七殿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據說不僅漂亮,而且能斷是非、明真理,還是商人和女子的守護神,而且如果鬼魂有什麽大冤大念,都可以向府君請命還陽,或報怨或報恩,但只要心願一達成,就立馬要魂歸地府。”

“有一只小鬼,非常非常喜歡一個人,甚至都成了怨念。即使他沒有要求還陽,府君也給了他還陽的權力。那小鬼的心願是所愛之人能幸福快樂就好,府君笑笑,並不回答。他還陽之後,只看了愛人一眼,見到愛人已經和另一個更優秀的在一起,而且兩人笑得都很開心,於是他就折斷黑令旗,讓無常把他帶回去了。”

“府君問他開心嗎,他說開心,府君仰頭嘆道,莫要騙本王。”

“然後呢?”趙山河迷迷糊糊地問道。

“然後?”葉參商重覆,“然後府君說你不開心,可她確實快樂幸福,那鬼聽了一掃怨氣,安心投胎了。”

“這故事……從哪聽的……”趙山河成功睡著。

葉參商替他掖好被子,然後親了親他,輕聲答到:“這故事,是我親眼所見。”

“嗯……?”

“沒什麽,晚安。”

從此葉參商一心一意做上了家庭煮夫,不過這人有點笨手笨腳,能把手術刀捏得正好的手怎麽也端不穩鍋。趙山河下了班也會教他,可總是教不會,到後來就幹脆放棄,依舊自己做家務。家裏最近總有股奇怪的味道,不過趙山河並不放心上。畢竟是兩個大男人,就算再講究,生活上也總是……不很面面周到,有點什麽味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進了年關。雖然過年警 察不放假,但嚴格意義上法醫不屬於警 察。而往常年葉參商作為一個急診科外科醫生,是從來不回來過年的。今年兩個人正好都有空,這個年是非過不可了。

從入了臘八,倆人兵分兩路開始采購,大大小小的批發市場逛了個滿懷。哪個市場的見了這倆大小夥子都誇孝順,每每都弄個臉紅。

除夕當天小妹非要過來住,倆人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同意了。三個人吃餃子吃得面紅耳赤,春晚開到最大音量依舊聽不清。葉參商把趙山河護懷裏窩在床上罵罵咧咧看電視,空氣裏滿滿的幸福。

跨年的時候窗外爆竹聲格外響,倆人從舊年一直擁吻到新年,小妹舉著手機直呼幸福,拍完了給他倆看,還說不會外傳,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睛。

年初一趙山河要帶人回家,葉參商不同意,於是倆人十二點半出門去本市的道觀上了新年開爐香,光排隊排了半夜,葉參商站在後面用手捂著趙山河的耳朵。排到門口天都蒙蒙亮了,一人被訛了九十塊香火錢,氣得趙山河直呼還不如呆在家裏陪小妹。

上香的時候煙霧裊裊,葉參商的臉顯得無比溫柔,天光乍破,生死走一遭的他十分不真實。趙山河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願此生……生死不離。

忽然好羨慕山海經裏的比翼鳥,生而成雙,分則同死。

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趙山河笑笑。怎麽突然這麽文藝了,老子早就畢業了好吧。拉著人拔腿就想走,身邊的小道士忽然攔住他:“我家道長請您去一趟。”

“啊?”趙山河沒反應過來,“我家倒著長?什麽玩意兒?”

“呸!”小道士明顯怒了,“道爺兒叫您去您就去啊,哪來廢話又不收您錢!快去快去!”

“噗!”趙山河失笑,“那參商咱倆快去,小妹還在家等著餵食兒呢。”

“哎等會!”小道爺兒又鬧了,“這位不成。”

倆人對視一眼,葉參商把他往前一推:“既然如此,快去快回。”

大殿裏只點了幾盞油燈,暗得有點壓抑。趙山河看著對面溝壑縱橫的老臉,心道老子不會印堂發黑吧,果然老道長沈默一會,極盡裝逼之能事地道:“您……印堂發黑啊……”

我操!

趙山河拔腿就走,一溜煙奔回葉參商身邊,拉著葉參商領子就開始親,親完了沖著追出來的老道長揮了揮手轉身走人。

葉參商沖老道長弓了弓身,然後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追上趙山河一道走了。

回到家小妹還睡著,趙山河把葉參商扔到床上就開始做飯。小妹睡得迷迷糊糊得尋著香味飄出來扒了兩口飯又飄回去繼續睡,葉參商寵愛小妹,一向任著她來,去給她好好蓋好被子,又把趙山河也摁進被子,看著他們睡著,才進廚房收拾碗筷。

這個年,就這麽轟轟烈烈地過去了。

趙山河又上了幾天班,葉參商又炸了幾天廚房,就這麽到元宵節了。

元宵節,趙山河早退了整整三個小時,一整個下午都呆在家裏。早幾天買了黏糯米,今兒要做湯圓吃。小妹本想來幫忙,被老爺子押在家裏“不許和惡心的同性戀來往”,於是可憐巴巴打過電話來央求“山河好哥哥”給她留一碗甜芝麻湯圓。趙山河翻炒著芝麻,調好米粉比例和面(應該不能叫活米吧,感覺好奇怪),炒好的芝麻香得很奇怪,趙山河壓碎熟芝麻放在硬質瓷小碟子裏備用,抓了大把大把糖準備熬糖稀。

葉參商完全插不上手他這種鐘愛炸廚房的男人恐怕永遠分不清糖和鹽。猶記得當年他忽然想給趙山河做拔絲地瓜,結果出現了這樣一幕——

“我操,山河,糖怎麽不融於油啊!”

“……參商,那是鹽。”

於是這次葉參商依舊默默看著趙山河忙死忙活,他其實很想幫個忙的。趙山河從不讓他插手,小妹說這叫人妻受,很賢惠的那種。

葉參商看著廚房裏那個系著圍裙忙個不停的男人,感覺自己真是幸福。

湯圓出鍋的時候,天都暗下來了,葉參商幫他端上碗,洗幹凈手開始吃飯。他在趙山河註視之下吹涼一枚湯圓,慢慢撕開湯圓皮兒,等餡兒涼了之後幹幹脆脆吞下湯圓,吃得滿嘴香甜沖趙山河笑著:“好甜,很好吃。”

隨後舀起另一枚吹涼後送到趙山河眼前:“你吃。”

趙山河看著他滿眼溫柔,一時百感交集,伸長了脖子去夠那枚湯圓,眼看著湯圓就要到嘴,持勺子的手卻突得一抖,連勺子帶湯圓一齊摔在地上。那只手已潰爛得不成樣子,青白的骨頭上掛著松散的筋肉,這潰爛一直向上蔓延而去,轉眼那張溫柔的臉已經腐壞,眼球吊在空曠的眼眶裏。他張嘴,幾根細細的肉筋從那個勉強能稱為嘴的空洞裏鉆出來,努力發了幾個音,趙山河卻一個都沒能聽清。

趙山河松開一直緊握的右手,小半張道符飄落下來。他撞過桌子去抱住葉參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葉參商含糊地說道:“為了這個擁抱……我等了整整九殿的邢罰……”

“我現在心滿意足了,只……”

未等那句話說完,一根細鎖鏈從葉參商頸後貫穿脖子而過,一黑一白兩道人影浮現。黑的那個拍了拍葉參商肩膀:“時辰已到,況且心願已了,葉參商,交出黑令旗,和吾二人走吧。”

葉參商倔強地握住黑令旗不肯交出,只剩骨頭的手指絞住令旗,發出讓人心酸的咯吱聲。他眼睛死死盯著被甩出去的趙山河,千言萬語都梗在舌尖上。

“葉參商,是你自己說的半年就好,你自己算嘛,你七月十五鬼節返陽,今日正月十五,該回去了,就算心願未了也不行啊。”白的那個提起他頸間鋼鎖頗為無奈:“沒有七殿允許,不能擅留人間啊。”

說著便要扯葉參商走,葉參商猛搖著頭不許,頸上的傷口流下烏黑發綠的膿血,腥臭之味揮之不去。正掙紮間,一人影忽然浮現,張狂笑著:“葉參商,你自己對本王說只消半年,半年必回,怎麽,與閻羅王的約,都不想守嗎!”

來人一身筆挺修身西裝,卻很孔雀地留了一頭長長長長的黑直長,無常二鬼見了束手而立:“府君殿下。”

府君走到葉參商對面,撫了一下他頸間傷口,搖搖頭勸道:“你二人緣分確實盡了,束手吧,去投胎。”

葉參商想閉上眼睛,可惜上下眼瞼早就爛光,他依舊冥頑不靈搖著頭抗拒。

這時一直被晾在一邊的趙山河突然撲上來拉住府君,幾乎扭曲地擠出幾聲笑來:“你能……你能救參商……”

“本王不能。”府君回握住他的手,清晰地重覆道:“本王,不能。”

“生死早已定下,返陽也是本王分內之責,本無救不救說法。”

趙山河跌坐在地,府君輕嘆:“不如這樣。你趙山河還有六十年上下陽壽,你活到壽終正寢,死後在一殿報了名受完邢,先別去輪回臺,來七殿找本王,到那時你二人若還能相愛不舍,那本王準你二人來生纏綿。在你未死時,本王會保存好葉參商。”

泰山府君笑得狡黠,他二人卻想也不想便一口答應。葉參商交出黑令旗,一王三鬼漸行漸遠。

空裏突然傳回泰山府君的聲音:“參商雖無法相見,但本心永在一處。”

“你二人……多幸福啊。”

最後一聲是十分的寂寞,趙山河朦朦朧朧地知道了些什麽。但他轉頭看桌子上那兩只素白瓷碗,葉參商音容笑貌猶在眼前。

只是,人已經不在了。

趙山河哭著哭著便笑了,無論如何,他還是有希望的。

六十年後,地府七殿,泰山府君好不容易逮了空翻翻生死簿,上頭明白寫著今日要死一個趙山河。府君輕嘆一口,問身邊判官:“趙山河受邢了嗎?”

“已在五殿受完邢了,心肝被剖了大半,關於那人,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府君笑得幸災樂禍,幹脆推了筆不幹了。他興致勃勃轉入寒冰大地獄,一路行到最裏面,沖一已被冰封六感的罪魂輕聲笑道:“他已將你忘得,幹幹凈凈。”

說罷心情大好,斂了斂廣袖徑直走了。當年答應的事情,他已系數做到,只不過采取了最奸詐的方式。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天經地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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