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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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身軀在恢覆原樣的聖壇之前,倒了下去。

從創口噴濺而出,玷汙了聖壇和立於其上,十字架上悲憫的俯瞰著終生的聖子的殷虹液體,證明了這次所使用的,是真正的小刀。

少女不再動彈。

Archer忍不住垂下頭,移開視線。

即使沒有特殊的情感,即使時光帶走了他許多的情緒,對於這個曾經的學妹,他始終懷著一份愧疚之心。

也許是在潛意識中覺察到,自己無法拯救少女這個事實吧。

“間桐櫻”這個人,無論是哪個世界,都是令“衛宮士郎”第一次真正認識到,那名為“理想的真實”為何物的影子。

——所以他沒有看到,倒下的少女突然再度從冰冷的地面站起的樣子。

“櫻……?”

“——不,那個人不是小櫻。”

高野宗純那一如往常冷靜的聲音,令Archer再度擡起頭。

少女的身軀以雙手支撐在聖壇之上,那背影輕輕顫動著,本該令人憐惜,然而不知怎麽的,Archer卻覺得,之前那純潔嫻靜的少女,仿佛是被什麽汙穢之物所沾染了一般。

“嗬嗬嗬嗬,沒想到在最後還能看見你,真是令人高興。來得正好,你就來見證我,實現最終願望的時候吧。”

間桐櫻的聲音,然而,那令人生厭的說話方式,不會讓人認錯。

宗純瞇起雙眼,“老頭嗎?你果然沒有死。”

臟硯最後的腦蟲,存在於櫻的體內——這種可能性宗純並不是沒有想到過,並且也是在他的所有猜測中最令人棘手的一種,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嘆服間桐翁的老謀深算。

聖杯戰爭可不是循規蹈矩依照游戲規則進行的家家酒,而是七名魔術師賭上性命的惡鬥,加上雖然有名義上的監督者聖堂教會,可言峰父子自己都不怎麽遵守規則的緣故——

雖然從第二次聖杯戰爭開始,為了令儀式順利實行而制定了一定之規,可是從這規則誕生之日起,就有數不盡的參戰者想要繞開它,從而令自己的起跑線提前一段。

遠的有三戰時艾因茲貝倫違規召喚Avenger安哥拉-曼紐,也開啟了聖杯戰作弊之始;四戰中有Lancer陣營的Master與未婚妻分擔供給魔力,監督者言峰璃正與Archer陣營的遠阪時臣私下結盟;這次不用說,言峰綺禮幹脆就襲擊巴澤特試圖取得Master資格,櫻的聖杯化改造,Caster召喚佐佐木小次郎占據Assassin職介等等;而讓非Master和Servant以外的旁人助戰,更是已經成了常態。

想要碰到作為靈體的聖杯,必須要同為靈體的Servant才行,而召喚聖杯則需要六名Servant的靈魂,因此只有最終的勝利者才能捧起聖杯——本來規則是如此的。

但由於臟硯本就在櫻體內,只要是經由櫻而非伊莉雅召喚聖杯降臨後,更是無須經由任何程序,直接就進入了聖杯內側。

不得不說,間桐翁打得一手好算盤。

然而,宗純之所以明明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卻沒有幹脆摧毀作為容器的櫻,可不是因為對櫻的憐憫。

“啊啊,那麽就讓我看看吧,聖杯降臨的模樣。”

話音剛落的瞬間,火焰出現了。

是凈化的紅蓮,還是帶來災厄的地獄業火呢?少女的身體,已經突兀地燃燒了起來。

作為“殼”的人類之軀,瞬間就被灼燒殆盡,而後【那東西】露出了本相。

——從外觀看是金光燦燦的黃金之器,天之杯,借助一神教聖物的名義而出現。

接著——依然緊閉的“門”,出現了如發絲般細不可見的縫隙。透過細小的間隙,門那邊的某種東西悄悄滲入了聖杯中。

那東西看上去與“泥”非常相似。黑色的,僅僅是黑色的,如同泥一般的“物體”。

於是,黑色的泥一滴一滴地,落入黃金之器中。

與被這奇景所震懾的其他人不同,高野宗純和言峰綺禮已經是第二次見到這副景象。

兩人對視一眼,宗純率先跨前一步,而神父則沒有表示,那也是當然的,他並沒有寄予聖杯的願望……或者說,欲|望。

高野宗純走到聖壇之前,身後似乎傳來了士郎等人說什麽的聲音,他沒有在意。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將黃金之器捧起一般,聖杯在他身前的聖壇之上憑空升起,就像是在催促他什麽。

高野宗純捧起那只杯子。

雙手確實有“碰到什麽”的觸感傳來的瞬間,宗純露出了笑意。

就像他想的那樣,這雙手,擁有捧起聖杯的資格。

正如之前所說,除了靈體和聖杯之器本身,其他人想要碰觸作為靈體的聖杯是不可能的,因此才有最終的勝者才擁有資格的說法。

然而,當十年之前,高野宗純看到聖杯的瞬間,卻並不知道這件事。

“只要從這裏走到舞臺上,就能輕易地拿走那個杯子……那個時候,我確實是這麽想的吧。”

因而,在使用者還未意識到的情況下,名為“絕對的認知擴散”的第四法,發動了。

第四法一旦發動就成了“絕對之事物”,而“絕對之事物”,恒久存在,並且不再改變。

這一點,就連使用者本身也無法改變。

一旦他認為“真的”能碰到那個杯子,這件事就成了“絕對的事實”,哪怕他後來得知聖杯其實是靈體,他本該碰不到聖杯,這個“事實”也不會發生變化。

……對。就像哪怕他知道召喚魔怪其實是投影,已經是“絕對的存在”的高野藤也會繼續存在,並且不會改變一樣。

——只有一樣例外了。

十年之前,本該不會再改變的觸手怪,改變了原本的形態,成為了高野藤。

因為聖杯的力量。

這讓高野宗純明白,就像所謂的“絕對”其實也能存在一樣,所謂的“絕對”也會被改變。

然而能改變它的,恐怕只有同列為五大魔法的奇跡之力。

除此之外,甚至連第四法本身,都無法做到。

所以,想要改變已經是“絕對”的事物,必須得到聖杯!

聖杯裏面的內容物已經滿溢,也許下一秒,就會溢出杯外。

高野宗純的雙眼閃過一絲晦澀的光芒,不再猶豫,雙手捧起聖杯,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要說:嗯咳!今天站在這裏,我要感謝CCTVMTV【啥】和我的家人,是他們支持我鼓勵我,讓我走上現在的道路……感謝我的讀者,給了我前進的力量……【被毆(眾:說人話!)】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感謝萌萌噠真愛君,讓我擁有了史上第一位萌主,抱住猛蹭╭(╯3╰)╮,激動得昨天想要二更,可惜太晚了,再加上今天要上班所以只碼了半章,於是今天一早來就先補完這章發出~

還有各位堅持到現在的讀者,這文中途幾度斷更,是你們讓我有回來繼續填坑的凍梨~

這章也許有點不太好懂,終於揭幕到小宗想要聖杯的原因了,為了改變已經被他的第四法變為“絕對之事物”的某樣東西(?)_(:з」∠)_

被第四法作用過的事物,由於已經是“絕對之事物”,哪怕是使用者小宗本人,都無法令其再度改變,換言之,只有第一次會起效,以後哪怕有意識地去用也沒有作用。

至於要改變的東西是什麽,為什麽要改變,也許有些讀者已經能猜到,沒猜到也沒關系嘛,反正看下去大家就知道啦~(≧▽≦)/~

☆、終章 -天堂再臨二更

……

“滴——滴——滴——滴——滴——滴——”

疲憊地睜開雙眼,白到發亮的天花板刺傷了他的雙眼。

重新閉上眼睛,他有種很疲倦的感覺。

(好累……為什麽會這麽累……)

“滴——滴——滴——”

雖然非常疲倦,但他卻沒有一點想睡的感覺。

緩緩轉動腦袋偏向不斷發出滴滴聲的一邊,他終於看清楚了,擺在床邊的是一臺心電監護儀,而他的鼻子以下也套著一套呼吸輔助器。

(啊……這裏是……)

早已失去嗅覺功能的鼻子,似乎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此時才明白過來。

——這裏是醫院啊。

………………

…………

……

——什麽啊。

——是……這樣啊。

——我就快要死了。

躺在病床之上,仰望著白色天花板的老人,終於明白了。

衰弱不堪的身體,許多機能已經壞死,只能用儀器維系著最後一點作用,生的氣息,似乎一點一滴地在被剝去。

不是生病,也不是任何非自然的因素,只是因為很老,很老了,所以快要死去。

“……病人的生命體征很不穩定……畢竟這把年紀……還能夠醒過來就已經是奇跡了……請作最後的告……別?——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模糊的聲音幾乎讓他聽不清楚。

一捧還蘊含著溫熱的鮮血飛濺開來,一部分落到透明的呼吸輔助器上,一部分濺到了他的左臉上,但是幾乎連觸覺都不在的他絲毫感覺不到。

曾經有個橙發的殺人鬼,在死前還用張狂的大笑和喜悅,告訴了他鮮血的顏色和溫度。

但那一切都已經褪色。

死前的這一刻,他已經能平靜地承認,自己與這個殺人鬼本質上確實是一樣的。

他們都遵循著自己的欲|望而活著,並且為了利己而忽視甚至蔑視他人的痛苦,兩人的不同之處,僅僅是他還沒踏過那條“線”,而對方已經踏過了而已。

如果沒有遇到雨生龍之介的話,或許高野宗純的未來,就是如此。

但,命運開了一個玩笑。

仿佛是故意將他拉到這個人面前,讓他認識清楚現實一般,他來到了這個世界,遇到了雨生龍之介,然後深深地戒懼了。

——絕對,絕對,不要變成這個樣子。

橙發殺人鬼的存在,令他確認了閘門失控後的結果,他恐慌、不想承認,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以雨生龍之介為鏡,他得以明確地給自己畫出那條“線”的存在,然後守著它,堅決不逾越半步。

另一方面,本性上的相似仍舊吸引著他。

正如龍之介孤單地尋求同伴一樣,他是否也暗中渴求著?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來到這個世界上,被當成同伴,被承認,被讚賞,第一次被握住手心的溫暖,直到對方死亡的那一刻,仍舊想與自己分享夢想實現的喜悅,這些想要強迫自己遺忘的碎片,其實至今都還留在心中的某處。

是不是如果不在那樣的場合相遇,一切會變得不同?

雖然殺死龍之介的人不是他,但不可否認的是,如果自己能做到這一點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而在親手殺死對方的同時,也越過那條“線”吧。

然而,這一切只是假設,“線”始終存在。

這是高野宗純的幸運。

事到如今,連這些也都淡去——

時間,就是那麽一種東西。

風化一切,看得見的東西,看不見的東西;也令那些悄然改變。

物質,記憶,靈魂。

好的也許會劣化,壞的也許會轉好,誰知道呢——人類,從來不是一成不變之物。

偉人說,思想是不滅的。

但如果連人類本身都被時光所磨滅,思想失去載體,也是無用之物。

所以,沒有東西能夠例外——

不。

還是有的。

耳邊響起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說什麽蠢話!宗純才……宗純才不可能……!”

比起之前醫生所說的話,這個聲音顯然清晰得多,讓人很容易就能聯想到,對方大概是催發出全部的聲音在大吼。

然而這句子依然支離破碎,音調也漸漸低落下去,是聲音的主人再也說不下去了吧。

然後……

那個人……不,那個怪物。

即便自己的身軀已經如此衰老、腐朽不堪,那個也永遠保持著他18歲樣貌的異形怪物,沖到了他的床邊。

鮮活的臉龐被激憤和哀慟扭曲了,雙眼之中燃燒著灼人的熱度。

怪物用他那修長的、飽滿的、年輕的雙手,捧起自己薄到只剩一張皮的、衰老的手。

如同捧起整個世界一般地小心翼翼,好像只要稍微用力就會破碎一般地——將它舉到自己的臉頰邊上,輕輕地碰觸了上去。

這只徒然具有人類形體的魔物,既無血也無淚,甚至不明白哭泣的含義,只是從它身上仍舊能感受到那股深切的哀痛。

……今生的記憶緩緩在他的腦海中流過。

第五次聖杯戰爭之後,他離開了那個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一直居住的城市。

一度很無所事事,他不知道應該要做一些什麽,既沒有目標也沒有夢想……不過,人類的生命本來就沒有崇高到非要追逐什麽才能夠活著,即使並不特意想這些,日子還是會一天天度過。

有時也會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事,後來跟第二魔法使和第五魔法使也有了聯系。

沒有欲|望也就同時意味著沒有制約,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不論是突然飛到某個陌生國度、通宵看書或者連續開三天的車只為了趕去曾經居住過的城市喝一杯咖啡,他想怎麽做都行。

討厭的東西是閑暇,明明能夠宅在住所好幾個月不出門,卻也喜歡各種極限運動,不論是蹦極跳傘還是攀巖垂降,他什麽都想試試,只是為了體驗接近死亡時,心臟鮮活地跳動著的感覺,而不喜歡也不討厭的東西則是麻煩。

偶爾也想過,就這麽活著,也不錯。

他今生沒有成家。

就算有許多人表示過傾慕,他也沒有動搖過。

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興致來了就不顧其他,隨意地度過數十年的光陰。

對於這樣的他來說,所謂的親友都只是一種阻礙。

既無親人,也無子嗣,甚至從未有友人接近他的真心,於是孑然一身,連怪物也不在了。

因為,他將它趕了出去。

它大概永遠也無法理解吧。

作為人類的煩惱。

看著自身的容顏漸漸被時間添上痕跡,然而它卻永遠不變。

倒也並不是恐慌於時間的流逝帶走青春,只是在默默介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因為他的變化與它的不變,所帶來的煩惱。

每一次看到它,都能確認自己的變化。

他6歲那年,它是18歲的樣子。

他16歲那年,它還是18歲的樣子。

可以想見,當他26歲成為青年,它18歲;他36歲步入中年,它18歲;46歲、56歲,逐漸老去,乃至終至如今,他白發垂髫,它依舊是18歲的樣子。

現在,也不過是證明了這種猜測而已。

早在那個時候,他就明白了。

自己在這個魔物身上,施的到底是怎麽樣的魔法。

但它無法理解,只是無辜地被遷怒,然後被趕走。

其實,他只是怕了而已。

不論如何掩飾,這強者外裝下的心臟依舊屬於脆弱的凡人。

所以,會感到害怕。

所以,會想辦法阻止心的崩潰。

所以,會在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之前,想要搶先斬斷那種可能性。

——這是多麽可悲的事。

但是……當這紛紛擾擾,不知該讓人羨慕還是唏噓的一生過後,當生命走到盡頭,最後一刻在自己身邊的,仍舊只有怪物。

他滿足地笑了起來。

已經布滿皺紋的皮膚不知道能不能牽起松弛的肌肉?

——不,我是知道的……

對於它來說,這些完全都是不必要的顧慮,它根本不會想到這些無聊的事情。

但是,多疑的他仍舊會害怕。

——即便被趕走,它還是躲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看著我……

——就像以前那樣……

——無數次地想要再撲上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一直飄到了天花板上,之前鎖住身體的沈重感不見了,身體重新有了感覺。

……他知道這是錯覺。

因為往下看去,就看到怪物正捧著他的手,因為他突然失去了呼吸而大聲喊叫。

有醫生和護士跑來,但誰也不敢踏入病房一步實施急救,因為它之前所殺的那具倒黴的屍體,正血濺橫陳於地板之上。

它的喊叫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確信他再也無法被它的聲音喚醒。

怪物變回了原本的形態,湧動的觸手之海瞬間吞沒了病床上的老人——這是即使已經死亡,也要讓他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嗎?

……最後,老人和怪物都消失不見了。

確切地說,怪物吞噬了老人,然後不見了。

這沒什麽好奇怪的。

他要是死去的話,怪物的存活亦無意義。

所以在他從怪物的世界消失的瞬間,怪物也從這個沒有了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可……本來可以不必要這個樣子的。

漂浮在天花板上的他垂下頭,看著已經完全空曠的房間出神。

明明知道對於怪物來說,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衰老還是年輕——這些都無所謂,這些全部都是他。

只要是他,就可以了。

……盡管心裏很清楚,但仍舊忍不住懷疑啊。

——可是,我啊……

——就是這樣,不論經過多少次教訓……

——仍然無法停止懷疑……

多疑的老人終於確認了結果,在這人生走到盡頭的瞬間。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章要說的話嘛……

其實之前也說過,小宗跟青須蟲爺綺禮等人勾心鬥角完全很適應,反而是對龍之介、愛麗,當然還有觸手君這樣的天然直球系比較苦手。所以同樣是藝♂術♂家系,他跟青須就不來電,介個是屬性問題咩。

所以我會告訴你們其實小宗的初戀(?)其實應該是龍之介咩?︿( ̄︶ ̄)︿當然他一直否認,可還是會時不時想起啦~

……好吧,至少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龍之介對都小宗影響最大,沒有之一。

不過,初戀(?)的結局往往比較悲劇。

所以忍耐他陪伴他(跟他結婚)到最後的就是觸手君啦。☆⌒(*^-゜)v

☆、終章 -天堂再臨

“唔……”

腦袋傳來鈍痛,太陽穴突突地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跳出來一樣。

高野宗純一邊捂著腦袋,一邊從硬邦邦外加凹凸不平的地上坐了起來。

“……是、夢?”

如果說是夢,那未免也太過真實了。他忍不住低下頭伸出手,年輕的、飽滿的、充滿力量的雙手出現在他面前。

屬於高野宗純的、度過整整一生的記憶此刻盡在他的腦袋之中盤旋,不是走馬燈似的圖像,而是剛剛在夢裏,他確實度過了一生,連同細節也記得清清楚楚。

“嗬嗬,真是讓我看到了有趣的東西呢。”

擡頭望去,宗純不怎麽意外地,在這裏看到了拄著拐杖,向自己這邊踽踽而行的老頭身影,處於櫻體內的他,應該在聖杯降臨的瞬間就被拉到了內側,當然比捧起聖杯的宗純還要早到這裏。

他看到了——?宗純皺起眉。

四處張望,四周盡是猶如大海波濤般翻滾的黑泥,還不斷有黑泥的雨點從空中落下,唯一的落腳地是萬千枯骨壘砌的高山,難怪剛才他會覺得凹凸不平,原來是被硌的,天空是血色的,黑色的太陽掛於其上,就連刮過的風,仔細聽上去,竟然也是詛咒和怨恨的低語。

“老頭,這就是聖杯內側?”宗純問道。

怎麽說呢,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比起四戰時的參戰者們,由於已經有四戰終局的異景作為參考,魔術協會和間桐家提供的資料,加上宗純本人對聖杯的研究和了解,他對於聖杯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已經有所了解,尤其是那位“此世全部之惡”。

但處於這樣的環境下,實在是讓人愉快不起來呀。宗純毫不懷疑,心智弱一點的人,在這種環境裏,過不了多久就會瘋掉吧。……啊,不對,還是在那之前,碰觸黑泥的瞬間就被融化了呢?

“沒錯喲,不賴的地方吧?”

“你的品位真是讓人難以恭維。”

“是麽,不覺得這是個與我們相襯的好地方嗎?”

——完全不覺得。這話都要讓人懶得吐槽了,“別再廢話了,接下去要怎麽做?”

“嗬嗬,這個嘛——就要問他了。”間桐翁說著,用拐杖的尾端指向一個方向。

在這樣繁雜的環境中,想要全部清晰地分辨周圍的一切,是比較困難的,加上環境的幹擾讓人心煩意亂,沒法靜下來來耐心觀察,先前如果不是間桐翁率先出聲,宗純也不會那麽容易找到他的所在,所以在他順著拐杖所指看到那個人的時候,著實大吃了一驚。

“你是……衛宮切嗣!?”

枯坐在骨山頂端的魔術師殺手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眺望前方,不知是在發呆還是思考什麽。

剛才宗純“一生”的景象,他跟間桐臟硯都盡收眼底,這是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都會看到的自己的盡頭……或者應該說是理想的破滅呢?——十年前他來到這裏的時候,也是如此。

首先是為了救300人,殺了200人;然後為了救200人,殺了剩下的100人;第三次,為了救120人,殺了80人;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救80人殺40人,救60人殺20人,救40人殺20人,救25人殺15人……依次下去,他殺了衛宮矩賢、殺了娜塔莉亞、殺了久宇舞彌,最終,這個世界只剩下愛麗、伊莉雅和他了。

1人對1人,天秤的兩端平衡了,值得慶幸的是,他不必再殺下去,那麽,他們一家三口可以在這裏幸福地活下去了吧……?

但是,明白如果許下這樣的願望,代價是整個星球的人類被滅絕殆盡的切嗣,最終還是舉起了愛槍Contender,殺死了“愛麗”和“伊莉雅”,拒絕了這個願望。

在他為理想付出許多,殺死了這麽多人,舍棄作為人類的軟弱——付出了如此深重的代價之後,最終,卻不得不親手摧毀這理想,這打擊完全足以令人瘋掉。

舍棄了自己追尋的奇跡,放棄了初衷,哪怕這只是聖杯構築的幻境,那選擇卻是真實的,換言之,於他親手殺死妻子和女兒,殺死那些人無異——哪怕是在“拯救世界”這個高大全的名義之下。

——那一刻,不可預知的事件,發生了。

“拯救世界”的衛宮切嗣,在以殺掉這個幻境中所有的人為代價的情況下,破除了幻境,也回歸了現實;另一邊,親手殺死了妻子與女兒的衛宮切嗣,則留了下來,留在了聖杯內側。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留在這裏的這個“衛宮切嗣”,是被切嗣自己舍棄、殺掉的那一部分自己。

正如四戰中來到這裏的切嗣,遇到了借助愛麗斯菲爾的人格與形象出現的聖杯之意識一樣,雖然未能親見,想必與他同時淋到黑泥的言峰也該接觸過聖杯的意識吧。

然而,或許是他在那個時候殺掉了這個“愛麗斯菲爾”的緣故,聖杯的意識沒有再度出現過了。

它應該沒有死,只是不在切嗣面前出現了。

然後,與之相對應的,不知怎麽的,這個“衛宮切嗣”取得了部分聖杯的權限或者說職能。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乍看上去有些偶然的事件,其實也是必然的結果。

就好像言峰綺禮與衛宮切嗣同時被黑泥淋到,聖杯卻選擇了切嗣那樣——這是因為言峰自始至終沒有確切的願望,他無法許願令聖杯真正誕生,而切嗣則渴求著奇跡的眷顧;

就好像衛宮切嗣拒絕許願,以舍棄奇跡、放棄理想,殺死親友、乃至一部分自己之後,阻止了聖杯的誕生那樣——即使是被自己殺死、留在這裏的“衛宮切嗣”,也仍然是衛宮切嗣,若是同樣的抉擇擺在他面前,他還是會選擇與將自己殺死的那個男人,同樣的道路:再殺掉所有人一遍,然後,拯救世界。

在外界經歷了十年時光的同時,“衛宮切嗣”也在這聖杯內側等待了這麽久,兩側的時間並不同步,由於這裏沒有白天黑夜,沒有確切的辦法計算時間,但肯定比十年更長、更長,否則,在剛剛看高野宗純一生的時候,外界早就過完半個世紀。

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時間,“衛宮切嗣”終於能夠確認他在這個地方的意義——阻止後來者許願。

作者有話要說:嘛,說到綺禮,其實他是有願望的,讓小安誕生就是嘛,不過這個不可以作為願望喲。

許願是因,小安誕生是果,兩者不能顛倒,因而不能通過許願小安誕生來令小安誕生,這是聖杯本身的契約,好吧,有點繞,換言之,許願者許的願望,決定了小安誕生的方式,但不管通過什麽方式,總之一旦許願它肯定會通過願望誕生。

就是這樣。

切嗣papa在這裏等了很久了,這個梗,由於我是先看FZ再看FSN啦,所以看士郎回憶他家老爹,總是覺得“這家夥真是切嗣嗎嗎嗎嗎嗎嗎!!!?”

蘑菇和老虛還是畫風不一樣啦!

於是有了這樣的設定,切嗣把一部分自己幹掉(留在聖杯內側)了,不過不管是幹掉自己出去外面的那個,還是被幹掉留在這裏的這個,切嗣就是切嗣,對大是大非這種問題的選擇是一致的,只是平時表現略微有差,出去的那個大概感性更深刻一些的樣子?

似乎原作五戰裏好像不管哪條線士郎都沒有進聖杯內側,直接在外側就把它打爆了?

我預想這個終章會很長,實際寫起來才發現想寫清楚比我想象中會更長,也許光是中、下也完結不了?吐艷_(:з」∠)_

☆、終章 -天堂再臨

由於兩側時間流速的不同,實際上間桐翁已經在這裏經過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三人之中,也唯有他,在進來時沒有經歷那一場“夢境”。

在到達這裏之後,間桐臟硯就試圖呼喚聖杯許願——看他現在仍然在這裏的樣子就知道,顯然,他失敗了。

而後臟硯試圖與先到達這裏的衛宮切嗣交流。這當然也沒有結果,魔術師殺手甚至沒有跟他說一個字,只是眺望著遠端不斷翻卷的黑泥,一如此前在這裏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

間桐翁做了不少嘗試,甚至試過攻擊衛宮切嗣。畢竟是活了數百年的老妖怪,通過一些手段,他也漸漸理解了現在的情況。

首先,處在聖杯內側的他們,都是類精神體、或者說靈魂般的存在,真正的身體還在作為主世界的物質界中,當然,主物質界的衛宮切嗣已死,間桐翁的“身體”,那只腦蟲也隨著櫻的身軀化為了灰燼,至於直接喝下黑泥的高野宗純呢?八成也是如此吧。

換言之,他若想要出去,唯有通過第三法天之杯,發動靈魂的物質化才行。

其次,這裏除了他們三人,都是聖杯給他們看的虛幻風景,他們主觀能對這虛幻做出影響,虛幻無法反過來對他們造成影響——這也是聖杯明知道衛宮切嗣留在這裏是為了阻止後來人許願,也是阻止聖杯誕生,卻硬是拿他沒辦法的原因。

第三,由於是靈魂狀態,不論是物理攻擊還是魔術都無法進行有效幹涉——幹涉靈魂那是魔法的範疇了,因此間桐翁先前對切嗣的攻擊,絲毫沒有起效。

最後,是關於許願的。聖杯雖然有莫大的力量,但同時也必須遵循規則,只能實現一個人的願望。——這就是間桐翁的許願沒有成功的原因,因為這裏有一個心願是“阻止他人許願”的衛宮切嗣在。

“——原來如此,恐怕當年你們在構築聖杯時,也沒有想到這樣的情況發生吧?”

聽了間桐臟硯的說明,高野宗純笑了。

他猜對了。

聖杯戰爭的本來就是在七名Master中,篩選出有資格進行許願的一名魔術師。

即使是當年負責構築聖杯系統的冬之聖女本人也沒料到,在本就是為了爭奪那唯一的許願資格而進行拼殺的參戰者中,會有衛宮切嗣這樣,在得到聖杯後不許願,反而留在這裏看守、同時也阻止其他人許願的外道魔術師存在。

真是名副其實的“魔術師殺手”——掐斷無數魔術師所渴望的,那通往根源之道路的兇手。

正是在先進入內側的間桐臟硯和衛宮切嗣的僵持之下,第三名繞過規則到達這裏的高野宗純也出現了——就算是作弊,有資格就是有資格,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擁有許願資格的人同時出現了三個,再繼續僵持下去的話,也許還會有第四第五第六個資格者出現。

“嘛,這個其實很容易解決啊。”

聽到宗純的話,間桐翁立刻轉過頭來看他。

臟硯將他觀察許久才得到的結論告訴宗純,當然不會是良心發現,他就沒有那玩意兒。

這是在試過了許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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