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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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的沈默在一號的預料之中。

也許他這時候正在想她到底是如何發現的,或是說逃出這裏的辦法,一號本就沒有任何打斷他頭腦風暴的想法,因為她只想在這裏把說話,其餘的怎樣都沒有關系了。

無論怎麽樣,他現在都是不可能出去的。

因為——

“我從來都不會說欺騙夏油的話,就算在這裏也不會。也許你心裏有很多疑問,沒關系,我都會慢慢道來……就比如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她用手支著腦袋,一副強打起精神的樣子。

“時輪,一級咒物。”

夏油傑瞬間明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號他們偷盜的咒物都是他一一列出來的,他也不是沒有在裏面做手腳,至少排在前幾頁的都不是什麽殺傷性大的咒物。因為是認真研究過,所以也是變相把那些情報都背了下來。

只是一個名字,他就能快速地對上號。

一級咒物時輪,是由江戶時代某個術式跟時間有關的咒術師的眼珠煉化而成。

其作用是先覆蓋某個區域,再設下進入區域的規則,這樣就能制造出一個使用者和進入者單獨相處的空間,並且,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速完全不同於外界。

例如你要鎖他一小時,那麽就算是只使用時輪一分鐘,它會自動調整空間內流速達到60:1的效果,被鎖的人雖然體感只有一分鐘,但出去之後外界早就過了一小時。

不能評為特級的原因是,需要極其麻煩的前期準備。

“原來如此,”夏油傑說,“你之所以要伏黑甚爾拖延我們一天,就是為了啟動它。”

時輪使用者想困住對方多久,就必須在使用之前,以屆時空間裏雙倍的人數圍著這枚眼球打坐,並且時刻註視著它,除了睜眼閉眼,一秒都不能離開。

這個空間裏只有他和一號。

所以在伏黑甚爾守著大門的時候,一號加上付喪神四個人剛好雙倍,正在準備時輪的啟動。

一號說:“空間的控制權在我手裏。但無論怎樣,就算你下一秒說服我放你出去,時間流逝已經不能改變,二十四小時,你出去的話剛好就是3月31日淩晨0點。”

著急也沒有用。

知道這個結果後,夏油傑心中的焦慮反而沒有那麽嚴重了。

如今刀劍付喪神身影並未出現,肯定在這段時間有另外他不知道的行動。

但是沒關系,夏油傑在進來之前就告訴七海建人,如果超過半天他還沒有出來的話——

所有人立馬撤退,馬上折返去富士山,暗中保護並監視天之姬!絕對不能放過她身邊任何異動!

關鍵是,夏油傑也很想知道一號想跟他聊什麽。

就算他在這裏和一號磋磨三天,出去後外界的時間永遠都會正好是3月31日淩晨0點。

……不用著急。

“一直都是我在主動說話。”一號這時候的語氣才有了波動,是一點小心的埋怨,“夏油,難道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麽?”

“有。”夏油傑抿抿嘴。

他說:“一號,為什麽你看起來這麽虛弱……你還好麽?”

一號僅僅露在外面的眼睛睜大了一瞬。

“騙子。”她那在嘗到甜味時就會愉悅地瞇起來的雙眼,頭一次在夏油傑面前露出皺眉又受傷的樣子,讓人意識到原來人為制作出來的她也會有這樣的情感,“夏油是個騙子……”

“明明都那樣背叛我,計劃著傷害我……”

“現在卻來問我還好麽?”

“而我、而我——!”

她掩面哭泣。

“討厭你欺騙我的樣子,但又不能不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我對夏油你……根本就沒辦法隱瞞。”

如此脆弱又崩潰的模樣,和她共用一張臉的愛綺是絕對不會露出來的,正因為從未見過,所以帶來的沖擊力也是最大。

一號拒絕夏油傑的靠近。

也許她一開始是做好心理準備了的。但這個心理準備,大概指的是面對夏油傑背叛的宣告以及他的質問,卻沒想到他第一個問的是關心她本身。

如果說連這都是夏油傑欺騙她的詭計之一的話,那麽一號也沒有辦法。

一號和愛綺是不同的,夏油傑再次領會到這一點。

至少他是不會對愛綺產生類似於長輩的情緒,就像是他面對菜菜子美美子一樣。

現在雙胞胎姐妹正值青春叛逆期,不聽話的時候養父母就會拜托他去教育教育,大部分都以兩個女孩子哭得稀裏嘩啦收場,變成夏油傑反過來安慰她們。

現在他面對一號,竟有著和上述類似的心情。

有點兒奇怪,又有點可愛,一號哭成這樣子,穿著這麽厚的盔甲都能看出她因為哽咽一抖一抖的。

夏油傑有些啼笑皆非。

總感覺一號的眼睛裏寫滿了“討厭你!”

“討厭你!”

“我知道,你用時輪一定是想和我好好說。”夏油傑稍微彎腰,降低因身高導致的脅迫感,他拿出了當時教導雙胞胎時的語氣,“我也想好好跟你談一次,也一直試圖找這樣的機會,只是沒想到我們會想到一塊兒去。”

從她的手指縫中,露出濕漉漉的眼睛。

“你都背叛我了,帶著那些咒術師圍堵我們,還要和我談什麽……?”

“比如談談你們的最終目的。”夏油傑還是希望能夠和平解決的,“我們恐怕都被騙了,一切都是羂索的陰謀。”

接下來整個空間只剩下他的娓娓道來。

好消息是,一號似乎聽進去了。

壞消息是,這些對她來說本應該是顛覆三觀的爆炸性信息,好像根本就沒有對她造成太大的影響,甚至連激烈的反應也沒有。

還是說,根本沒有力氣去反應了呢?

“我不想再去辨別你有沒有繼續騙我。”一號懨懨地說,“你說得太晚,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那些。”

這些天夏油傑和五條悟因為知道羂索的陰謀後一直忙前忙後,自然忽略了一號這邊。

他本來以為正是自己變得疏離的態度才讓她猜出自己反水,現在看來,恐怕這個想法還是太過於自信——在這段時間裏,一號的身上也絕對發生了什麽。

結合最開始她說的,最後分別之前……

夏油傑有了不好的預感。

一號對他伸出手道:“我想吃糖。”

他下意識去摸向口袋,卻又僵住。

今天根本就沒有帶糖。

“我還以為今天是最後一次吃夏油給我的糖。”一號很失望,“原來……原來上次就是最後一次。”

她指的是夏油傑去愛綺那裏聚餐的那一天。

“我一直很疑惑,自己為什麽對天之姬抱有那麽覆雜的情感。”她繼而轉向剖析自己,“親近她是我的本能,一直以來的計劃也是為她而做的工作,我並不討厭她,蘇醒的早些階段甚至願意為她付出我的全部。”

“但到後面,事情就慢慢變化了。我的人格中,多了一項名為理智的東西。”

“理智的我,討厭因為本能而不受控制的我,所以我才總是那麽矛盾,卻又無法控制。可至少理智告訴我,我喜歡夏油的糖並非出自本能,僅僅是因為是你而已,所以,我才老是向你提出這樣幼稚的要求……”

一號擡頭,頭頂也是一片虛無縹緲的黑,她在沈睡時,應該就是這分散在無盡的黑暗中吧。

夏油傑:“理智……是因為我嗎?”

因為有他的接觸,導致一號在社會化的行為中誕生出自己的人格……

原來如此,怪說不得她越到後面,性格越是鮮明,一反在星漿體事件時的木訥。

一號道:“這些年本能和理智的對抗,一直讓我疑惑自己到底是如何的存在,真的只是克隆出來的贗品嗎?”

“上次和你分別之後,我又一次陷入沈睡,而再度醒來時,我突然就知道了答案。”

“我不是贗品,我就是——她。”

面對夏油傑震驚的神色,一號摸過自己的手指,仿佛是在確認自己的實體,“我的成分中,有她的骨灰,所以我是她缺少的靈魂碎片。這是連羂索都沒有想到的。”

“而我又是如何知道的呢——當眼睛再度睜開時,我的腦子裏出現了天之姬的所有記憶,很意外,對吧?”

她頓了頓,“包括在現代的……現在,我和她的記憶是同步的,她會毫無防備地被你們騙去富士山,但我不會,結合兩邊信息推測出你的背叛是易如反掌。”

說到這裏,她突兀地笑了。

“她的秘密……你們所有人也絕對不會知道,你們根本就不懂3月31日這個日期對她而言,到底代表了什麽,我也會在這一天被她回收。”

夏油傑反射性想問3月31日代表了什麽,但很快他又把這句話扼在口中。

不可以這麽問。

他恐怕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也有一天站在兩個女人之間兩難的時候,而且根本就無關愛情,但他又明白絕對不可能隨意說話,無論是誰他都不願意傷害。

眼前的難題是,一號口中的被回收,也就是說她即將與愛綺融合,那麽她本人的個性就會被抹消。

遠方的難題時,愛綺究竟會在3月31日做出什麽。

遠水救不了近火,反過來也同理,混亂地斟酌一番後,夏油傑先選擇了一號。他問:“難道沒有可以避免的方法麽?”

一號說:“身為一部分的我,又怎麽會有主動權。我之所以這麽虛弱,正是對抗她呼喚的結果……以及,還有和夏油最後的會面,這就是我最後的理智所能做出的反抗了。”

一定要分別嗎?

夏油傑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悶,是啊,等一號和愛綺融合,最大的問題就解決了,為什麽他還是感覺提不起興致來呢?

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冷靜得有點不正常了,難道一號和他的十幾年的相處是假的麽?

——並不是的。

可是為什麽,他好像沒有那種傷心的感覺。

還是說……因為已經到了極致,才變得麻木?

夏油傑想,他和一號,一定都出問題了。

他說:“所以,你只是想告訴我一切,再和我鄭重地道別?”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上前在一號面前蹲下,用指腹抹去她掛在眼角的淚珠,“不要哭。”

“好險。”一號的目光移到他的臉上,“我剛剛差點就想,要是我們永遠也不出去就好了。”

王座周圍的火,將夏油傑深色的衣服映上有些奇異的光彩。

有些時候火苗會探過來,但似乎有一號的受益,並不會燙傷他。

正如同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這個世界上,也少有能夠完美兩全的辦法。

所謂的兩全,總是帶著其中一方對另一方的犧牲或妥協。

什麽是對的,什麽時候是錯的,亦或者什麽是重要的,夏油傑在覆雜詭譎的咒術界活動那麽久,他未嘗不知道正確答案。

想起當時跟五條悟說就只準你有長進嗎的玩笑話,現在看來真是諷刺至極。

在相似的抉擇上,他一點長進都沒有。

心底裏有個聲音告訴夏油傑:大不了就是犧牲其一罷了,這不過是所有人都會經歷的問題,沒什麽好糾結的。

可是當聽到一號的話後,他甚至隱隱約約有些讚同,讚同拖延時間。

然後用來吐出那些難以啟齒的、殘酷的話。

“什麽都不用說。”結果反過來是一號在安慰他,“讓我們靜靜地、靜靜地待一會兒,我就打開時輪的控制。”

虛無的空間裏沒有時間概念,夏油傑坐在地上,聽到上方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夏油傑感覺到口唇的幹澀,胃部也開始發緊。

帶有規律頻率的呼吸聲一滯,他就知道是一號醒了。

一號撐著王座站起來,就像是要為他送行。

果然,下一秒空間就出現了一道關上的門。

“打開門就可以出去了。”一號說,“再見……不,也不能這麽說,至少我和天之姬融合之後,也許我可以借她的眼睛再看到你。”

夏油傑只是道了一句:“再見。”

就在他要打開門的那一瞬間——

“夏油!”

一號突然叫住他,等他回頭後,她說:“最後,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我雖然是天之姬的碎片,但我本身是沒有力量供給給刀劍付喪神的。他們需要真正的天之火轉化為靈力才能維持活動!”

他們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一號下意識地喊道:“你以為,天之姬真的就什麽都不知道嗎!”

她開始劇烈的喘氣,僅僅是大聲說話就浪費了小憩積攢的大部分體力。

“我才不要……像你一樣做個騙子。”她說,“刀劍付喪神和我不一樣,他們是真的完全被羂索洗腦了,沒有任何與天之姬有關的記憶,他們就是一具空殼。空有對她的狂熱,這些年來他們屢次想要去找她,都被我攔下了。”

“這麽重要的一天,天之姬一定會呼喚付喪神回到她的身邊。”

她最後還是坦白了,拖延時間的最後一層用意。

就是故意讓刀劍付喪神回到愛綺身邊!

好不容易團聚,卻發現對方早就被仇人所汙染……到時候,會發生什麽呢?

回應她的,是夏油傑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他沒有說任何話就走了,只是那直直過來的眼神,卻使一號無力地癱坐在王座之上。

她環抱住自己,瑟瑟發抖,還有些心有餘悸。

時輪解除,露出外部的空間。燃燒的王座不覆存在,唯獨就剩下一號空落落地坐在原地。

這裏是曾經迷你本丸的大廣間,在平安時代,一日三餐或是會見客人,大家都會在這裏排排坐開。愛綺的位置是中央的最上座,如今一號也坐在這個位置上。

只是和以前記憶不同的是,愛綺曾有刀劍付喪神和橘月的陪伴,一號只有自己。

她最後還是蜷縮地躺下來,一直附在身上的盔甲開始崩離解析,露出她毫無規律的殘缺的身體。

“難道你也覺得,我不能有這樣的私心麽……?”

哪裏有什麽兩難。

他早就做出了決斷,在最後夏油傑沒有再欺騙她,可這也是無聲的宣告。

此刻,正是3月31日0點。

……

3月31日,3點36分。

在和虎杖悠仁對視之後,刀劍付喪神迅速跳下陽臺,很快就消失在綠化所做的山林之中!

虎杖悠仁下意識地也跳了跟過去,沒跑幾步才發現自己忘記穿鞋,被雜亂淩厲的石子磕得生疼,只是停下來看了一眼腳底,就發現丟失了付喪神的蹤跡。

他開始回憶:身形纖細,橘色長發……

是亂藤四郎,不會錯。

“悠仁!”

虎杖悠仁擡頭,發現竟然是五條悟和加茂憲紀站在他自己房間的窗臺,正招手讓他過來。

五條悟說:“剛才我聽見有動靜就醒了,但是害怕打草驚蛇就沒有動作,你看清楚是誰了嗎?”

虎杖悠仁:“亂藤四郎。”

“付喪神?”加茂憲紀皺眉,“不可能,昨天下午七海前輩帶領的隊伍就和我們匯合了,他們一直都在暗中排查,中間還有結界,怎麽可能沒有探測到付喪神?”

“不……”五條悟摩挲下巴,“畢竟是那樣的東西,能規避咒術師的手段也不奇怪。”

虎杖悠仁原本是蹲在陽臺扶手上的,他跳下來跺跺腳,“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付喪神,半夜有點犯糊塗,錯失了確認的機會,接下來——”

咚咚咚,好大一陣腳步聲!

夜深人靜,他們說話都忍不住放低聲音,這腳步聲急促又明顯,一定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發生!

又是咵拉拉的聲音,五條悟等人循著方向跑回裏面!

津美紀出現在推拉紙門門後,她的眼裏滿是害怕,看到五條悟時竟然哭了出來。

“夫人她——她走了!”

“走了?什麽意思?!”

“我睡得太熟了,只看見了她剛才離開的背影。”津美紀上氣不接下氣,“我問她要去哪裏,她卻喃喃著他們什麽也不記得了又只剩下我一個……”

“等追到外面時,夫人眨眼間就不見了!”

“怎麽辦,怎麽辦。”津美紀抱著頭蹲下,“我跟不上她……我好害怕……”

“津美紀!”五條悟提溜著她的肩膀,把她拎起來,“不要害怕,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該死……愛綺沒有咒力,除非她的視線在他身上時,五條悟的六眼才能捕捉到她的軌跡。

而剛才他的註意力全部都在陽臺外部,完全都沒有發現裏面走廊發生的事——不,不對,怎麽說也該有些動靜,難道說他聾了嗎?

讓被驚醒的伏黑惠照顧好津美紀,五條悟先去勘察了愛綺的房間。

然後找到了一個咒物。

這個咒物,還是他送給愛綺的,已然記不清到底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但咒物的功用是——

能夠屏蔽這個房間所有的聲音,不被外界所覺。

作者有話要說:這裏爆發的章節可能內容有點繞,疑點下章會解釋,大家不要著急——

斷在一半很難受,所以這章超肥orz。

可以猜猜愛綺出行之前還拿走了什麽道具哈哈哈,都在前文出現過!

傑哥幹啥去了下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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