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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說過,中島敦有自己的任務。

但並非是第一次商議時說的監視織田並通過偵探社渠道找救人方法那麽簡單。

太宰治做事向來周全，把每條路的可能性都盡可能地堵死。

如果說他去異能特務科這個選項是PLANA的話，中島敦的個人任務才是真正的PLANB。

那就是在取得武裝偵探社一定信任後,以個人請求,全盤托出愛綺的狀況。

然後，想辦法讓他們接納愛綺,同樣成為偵探社名下的員工。

這樣福澤諭吉的異能力就會對她起作用，哪怕不能扭轉異能反噬，最壞的結果也是永遠壓制逆發結羅,作為普通人生活下去。

愛綺和中島敦不一樣，她入行太早了,幹過的事雖然沒有太宰治那麽恐怖,但也不是能輕易洗白的。

就算偵探社都是善心大好人，想要正大光明加入他們至少也要一到兩年的蟄伏期，但太宰賭不起這麽長時間,還不如先讓中島敦去打前鋒。

太宰設置粗糙的叛逃理由也有這麽個原因。

本來借口已經漏洞百出,再來個吐露真心般的操作,就更容易讓人接受。

不過畢竟是PLANB，方法也治標不治本,是退而求其次的選項。

哪怕先成功了，也是好用的緩兵之計，這樣太宰就可以更放心地在特務科搞事。

太宰本來想的是，這個任務不成功也正常,但沒想到裏面竟有兩個都是愛綺的舊識。

但舊識的存在也只不過是給任務難度降低了一點點——與謝野晶子絕對動了惻隱之心，可江戶川亂步的立場就不清楚了。說到底偵探社不光是只有他們兩個人，不可能就輕易拍板決定。

作為福澤諭吉弟子的國木田獨步代為其收下中島敦的請求，只說具體他們還要再開會討論。

亂步勝利般地宣示：“哈！我早就預料到了你有事相求,但是我就是不說，等你自己憋不住了說出來。”

這不算難，因為聚餐的時候中島敦始終憂心忡忡的樣子太過明顯了。

織田並不知道異能反噬的事。但轉念一想，中島敦是愛綺領進組織的，他的叛逃對愛綺來說應當是一種背叛……原來如此，為什麽事件過後她依然關註他——一切都說得通了。

國木田有些頭疼：“你啊，才加入偵探社半個月就這麽直白說出自己的目的，是不是有點太輕率了？”

直美去捉弄他：“就不怕我們明天就把情報賣出去嗎？”

中島敦原本心裏就很忐忑，這麽一嚇就更慌了，他背上滲出冷汗：“我、我只是……想有什麽能幫到大小姐的地方……”

“餵，小子。”晶子更是威脅般地搭上他的肩膀，“你確定茉莉現在暫時還沒有危險，對吧？”

“是……？大小姐現在已經不被允許使用異能力了。”

“等下次再碰見她的時候，就讓她別隨便出來了！那張臉那麽有標志性，萬一真的被敵對勢力盯上怎麽辦？”

中島敦恍惚地答應了。

他只是不明白大小姐和與謝野前輩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讓前輩這麽關心她。

只是當他問晶子要不要愛綺的聯絡方式後，晶子沈默一會兒又拒絕了，只說現在不是好時候。

把綾辻行人送回他那個名存實亡的偵探事務所時，已經是半夜了。

如果不是被綾辻關門的聲音驚醒，辻村深月也許會在車裏直接昏睡到明天也說不定。

她趕忙追著下車：“綾辻老師……老師！等等啊！”

被呼喚的男人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他拿出鑰匙開門、進屋、開燈，等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後，才坐在沙發上說：“辻村，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我七次了。我說過，我也不知道，也許明天會無事發生，也許明天又會有殺人魔送上門來，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可是——”辻村深月塌下肩膀，疲憊的身軀在撐著門框的那一瞬恨不得就地癱倒，“我已經很久沒有休過假了……天啊，那個臭老頭子……”

不用懷疑，“那個臭老頭子”就是指的早在瀑布身亡的京極夏彥。

對人的死亡，有一種浪漫又悲戚的說法，說是人一生中會有兩次死亡，第一次是身體的死去、化為塵土，第二次便是被人所遺忘，屬於靈魂的第二次死去。

京極夏彥從來都是少數派，他選擇不遵從上述的設定。

在跳下瀑布之前他就步下不知道多少個局，喚醒了多少人內心裏的殺戮，只為了死後他的名號逢魔京極辻為民眾所知曉，被妖異化的他將通過無數駭人聽聞的事件留下痕跡，經過時間的推移，就如同百鬼夜行裏眾多記載那般變成鬼神。

同時他偏偏要向逗弄小貓般引誘綾辻行人去挑戰這些案件，仿佛兩人之間的鬥爭從不結束。

不管是於幻影的形式存在於綾辻行人的腦海中，還是說那些層出不窮的案件裏，京極夏彥也算是做到了永生。

至少辻村深月可能會恨他一輩子，刻進DNA裏的那種，在退休時也要狠狠罵兩句的那種。

她已經快跑遍整個日本了！就是為了陪著……不，監視綾辻行人調查案件！

上能飛天，差點死在熱氣球上，下能入海，尋找沈睡的黃金百兩，就在今天，還在山區上演了一次飆車追逐戰，她對在懸崖上飄移的那一幕還記憶猶新，想到這裏便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她問：“綾辻老師，您不累嗎？”

綾辻行人：“哦？還挺喜歡的？”

畢竟他的志向就是作為一名偵探破案嘛。

辻村深月直接深呼吸：“好的，你開心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擾了，明天準時會到。”

語氣陰陽怪氣，她還是貼心地幫忙關上門，可不敢做摔門的事。

如果跟上她的步伐，還會聽到無限循壞的不下班就不會上班的碎碎念。

那是長官阪口安吾親口傳授的去疲勞良方。

但少了辻村深月，也不能讓這裏完全安靜下來。

綾辻行人窩在座椅中，懷抱著精致的人偶，像是在靜靜沈思的樣子。

他雖然對探案樂此不疲，也不得不感嘆，像這樣把腦子放空的時候真的是越來越珍貴了。

餘光瞥到身側一絲幻影，他選擇無視，可幻影不會就此放過他。

幻影走到他前面去，彎下腰仔細端詳他，像是在參觀什麽展品。

綾辻行人不想一擡眼就和一張寡淡的老人臉對視，他就把臉側到另一個方向。

京極夏彥桀桀笑出聲：“怎麽，厭煩了麽？不喜歡老夫準備的那些事件麽？”

“說吧。”綾辻行人懶得和他掰扯，“是掘墓賊，還是殺人魔？是冤種報仇，還是天生變態？”

“唉，大可不必這樣猜測。”京極夏彥無所謂道，“就算你問，我直接回答的話不也就沒有破案的興致了麽。”

就像是辻村深月老是問他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他們之間的對話也重覆了無數次。

綾辻行人甚至想，只要這家夥不在清晨起床前，在床頭像是尾隨犯一樣觀摩自己睡覺的樣子的話——怎樣都行。

可惜今天註定有意外。

因為這個妖術師的幻影並未像往常一樣自顧自地徘徊喃喃，而是繼續有目的性地蠱惑道：“一個絕對會引起你興趣的難題，不感興趣麽？”

綾辻行人終於施舍了一個眼神給他。

繼續講。

“哎呀，這要從哪裏說起呢，實在是太過於久遠了。”

“那你就憋著吧！”

老人又桀桀笑起來，自從他死後，兩人之間倒是沒有那麽針鋒相對了。

“那就先從題目開始吧。”京極夏彥選擇倒敘，“如何拯救一名女性，就是我的出題。”

“兇手就是你。”綾辻行人不假思索。

他的異能力並未作用在幻影上，一是因為這只是對京極尿性的預判，或者還帶著一點個人情緒；

二是因為幻影已經不再是人類，就算有證據也不在Another的範圍之內。

“的確是老夫。”京極夏彥爽快承認了，“但答案是解決問題，而不是指認元兇。”

他露出回憶的神色：“太遠了、太遠了。五年？十年？不，準確來說是十幾年前。”

“老年癡呆？”

“只是塑造氣氛的手法。”京極眼裏的回憶瞬間收回，以證明在這之前都是糊弄，不能作為破除難題的參考，“起初，老夫收養了一個女兒。”

“擁有令世人難以理解的能力，像是神降下的孩子般，能滿足一切的願望。”

“異能力？不可能。”綾辻行人又說，“那世界早就亂了套了。話說回來，你對這個女孩這麽吹捧，為什麽還要害她？”

“等老夫慢慢來說。我把她從泥潭中拉出來，她重新化為一張白紙。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把她當做繼承人培養，連計劃也一一告知，那孩子有著非孩童般的智慧，便很快成為我的同盟。”

“她背叛你了？”

“不，她一心想要助我。”

“哇。”綾辻行人捧讀，“那就是你這個人渣。”

“也並非如此。”

一來一往，綾辻行人像是真的在審問定罪一般，京極夏彥也樂於配合。

“因為前身遭受的苦難，她是個無法安定的孩子，就像是池塘上的浮萍。為了證明自己是真心想要圓滿我的計劃，主動提議讓我在她身上降下憑物落，這樣她的性命就掌控在我的手中。”

“但偶然的一次出行，我們在那場著名的擂缽街爆炸中失散了。”

“呃……”面對綾辻行人沈默的審問，京極夏彥笑道：“然後我就突然想起，當時我在那個憑物落上加了限制，就像詛咒一樣，我一旦死亡就會自動蘇醒。”

“如果現在她還活著的話，說不定正在死亡的邊緣苦苦掙紮呢？”

綾辻行人是個偵探，調查事件應該盡可能從全方位抓取情報。

可他此時不想探究那個女孩和京極的感情如何、京極是否對她真的有過父親的愛、或者她被收養前似乎有被遭到虐待、異能力到底有多神奇——

因為已經定罪了，兇手就是眼前追憶的老人，那麽一切細節都無所謂。

他只是問了看似涼薄的問題：“她要是在那場爆炸中就身死了呢？”

京極夏彥伸出食指：“那就是判我輸了。算上最開始瀑布那一次我贏了，我們就會變成平局。”

這麽說也沒錯。

綾辻行人：“……”

他抱著人偶站起來。

京極搶在他說話之前開口，“在種有紅楓的院子裏，最中間那一顆紅楓的根處，有一張她的相片。”

“名字。”

“那時候，她被老夫取名為愛綺。”

作者有話要說：未解之謎：京極老頭對愛綺到底有沒有真感情？

不好意思呀寶貝們！我出去跨年忘記設置存稿箱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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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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