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這裏沒有天空和土地, 只有天花板和地板，卻又和四周的墻面同為一個顏色。

與謝野晶子被關在一個正立方體裏。

她既看不到陽光，也聞不到下雨後的潮濕氣味。

天花板上的燈代替了日照的功能，在這個特別的世界裏, 沒有夜晚和白晝, 只有關燈和開燈的區別：關燈時, 她被黑暗吞噬，開燈時, 過分的明亮又使她無處躲藏。

除了自己, 這裏沒有任何可以擁有影子的設施。

空蕩蕩的一片。

定時解決生理衛生問題, 定時接受來自看管人投餵的無色無味簡餐，定時看開燈關燈……

日覆一日，沒有改變。

被關在這個設施裏, 到底有多久了呢？

晶子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記憶很模糊——據說她是在船底埋炸彈的時候被發現又逮捕的——回過神來時就處於這個充滿著定時的立方體裏, 這裏沒有時鐘，起初還能以燈的開關分辨時間，再往後就連自己都記不清了。

無所謂, 就這樣吧。

晶子常常抱著膝蓋, 緊貼最裏處的墻面蜷縮著, 這樣才會讓她有幾分安全感。

也是離前面那道鐵門最遠的距離。

神奇的一道門, 輕而易舉地隔開兩個世界。晶子有時甚至在想, 不如以後就一直待在這裏直到老死過去——

不, 可能會先一步被設施的人員遺忘, 於是成為一具無人問津的枯骨……

那樣也好，就不會有人再提起死之天使這個名頭了吧。

沒有人不會不向往自由，然而門裏的世界桎梏著晶子, 同時晶子也在逃避門外的世界，於是她在宛如靈魂的縫隙中沈默。

某年也好，某月也好，多久時間也好，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救過的人太多了。

他們最後都在恨我。

我不想再救自己了……

拜托了，有誰可以拉我站起來嗎……？

——然後，在黑暗中的某一天。

那是要睡覺了的信號，但晶子已經失眠很久了，她的生物鐘也脆弱得不得了。

她很清醒，因為視覺被封閉，聽覺也很敏銳。

不算吵，只是輕微的咚咚幾下聲響，很容易被當成是管道裏的老鼠發出的聲音，但她知道並非如此。

緊接著，就是那道鐵門發出陌生的響動。

絕不是看管人在開門造成的——她是指，那種聲音一聽就是以一種錯誤的方式在強行擺弄門上的鎖，金屬發出被暴力執行的悲鳴，尖銳又刺耳，一下又一下刺激著晶子的耳膜。

未知、黑暗，組成最令人恐懼的因素。

是類似異能力的怪物嗎？

是她的死刑終於來臨了？

不，最後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小一些的女孩。

過道明亮的燈光在裏面的黑暗中打出筆直的一束光，剛好晶子就坐在這束光的盡頭。

女孩背對著光，如同神明般，整個人的輪廓打上一輪光暈。

晶子楞楞地看著她朝自己走進，然後自己面前蹲下。

“抱歉，沒有打擾到你的休息吧？”那是和看管人冷漠的聲音完全不同的溫柔，女孩拿出懷表看了看，“現在是淩晨四點，稍微來的有些突然。”

晶子像是鸚鵡學舌般，重覆著，“四點？”

“不過，這一切都將無所謂，因為我是來帶你離開的，晶子。”

愛綺輕輕蒙住晶子的眼睛，就像是兒時玩游戲那樣。

“還請忍耐一下，很快就要開燈了，對眼睛不好。”

……

限時任務規則——

必須在規定的時間點前完成，著色率按五倍計算。

那麽所謂的在與謝野晶子離開之前，是什麽時候會離開呢？

系統也不知道，也許是在明年離開，也有可能在見到這個與謝野晶子的下一秒，她就會離開。

所以愛綺從第一秒開始就要加快攻略節奏。

而沒有什麽會比——

“茉莉，你聽明白了麽？”森鷗外問道。

“是。”愛綺重覆了一邊他的安排，“我接下來要和森先生去一個地方，救出一個叫與謝野晶子的人，她的存在對您的計劃來說至關重要。”

森鷗外滿意地摸摸她的頭，“好孩子。”

三年了，終於找到了與謝野被關押的地方。

不管是奪取港口黑手黨首領的位置也好，還是建立獨屬於自己的不死軍隊也好，在森鷗外眼裏都是勢在必得，只不過是先後的順序罷了。

現在黑手黨那邊暫時還不能動，所幸又有了與謝野的消息，他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要把與謝野帶回來，森鷗外不想再錯過這次機會。

“森先生。”愛綺歪歪頭，疑惑道，“為什麽中也不和我們一起去？”

“因為中也的力量要發揮到其他的地方。”

比如助我登上首領的位置，幫我鞏固組織的勢力……最重要的一點，森鷗外可不確定這孩子在知道原委之後還願意出力，萬一自己被認為是反派的角色怎麽辦呢？

他可都是為了橫濱啊。

這時候和茉莉的同盟，就顯得尤為可貴。

森鷗外自信地笑了。

註意到他不懷好意的笑容，愛綺不免在心中腹誹。

夢想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愛綺對森鷗外的偉大的計劃有了清晰的認識，但依舊不為所動——真要是被游戲人物煽動的話，那就別混了。

要不是任務需要，而且聽森鷗外說那女孩被關在軍中設施裏三年，救她出來也算是做好事，愛綺絕對會找理由推脫。

而且看任務描述，與謝野晶子是不可能加入他們這一陣營的，遲早會離開，森鷗外也撈不著什麽好處。

“事不宜遲，稍微準備一下就和我走吧。”森鷗外看茉莉還穿著睡衣，又看著她懷裏的黑貓，“把露娜放在家裏，不要攜帶會影響作戰的因素。”

“好的，請等我十分鐘。”

等森鷗外離開留給她空間，愛綺問道：“系統，如果不在我身邊的話，對限時任務有影響嗎？”

“沒有。”系統舔舔爪子，“畢竟這只是個皮膚呢，我還是可以用之前白球的形象出現在主人身邊噠！貼心的系統將一直為您熱情服務！”

“好，等下的時候你記得時刻檢測這個限時攻略對象的情感之心著色率。”

深夜，城市已經沈睡，愛綺背著一個小包，和森鷗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系統在窗前目送他們離開。

這附近的野貓還是有點多啊，系統想，三花都有好幾只吧？剛剛還在街道拐角到處翻垃圾。

唉，有主人就是好。

……

有貝爾摩德在前，這裏再出現個女性角色愛綺已經不驚訝了，反正又不是強迫她搞百合，做個好人好事而已，就算是給自己積德。

雖然著色率按五倍計算，愛綺還是有些擔心不能完成任務，畢竟任務結束的時間點沒有定數。

但聽完森鷗外的前情提要之後，她一點都不擔心了。

因為沒有什麽比拯救一個人更容易刷好感度了——

系統在耳邊播報：“姓名：與謝野晶子，著色程度：綠色40%。”

等到森鷗外在外面開燈，整個空間唰的一下變亮，愛綺放下雙手，綻放了自己親和力最高的笑容，“和我一起走吧。”

是一句陳述，沒有半點要商量的意思。

晶子的狀態很糟糕，精神恍惚導致反應都有些慢，愛綺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她自己本體是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眼前的晶子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小妹妹。

於心不忍。

她溫柔地把晶子淩亂的頭發用手梳順，露出茫然又膽怯的臉。

“你是……誰？”晶子問。

“我是茉莉，以後我們要一起生活。”總之先畫個大餅緩和一下情緒再說，愛綺察覺到她的手很冰涼，於是用自己溫暖的手掌合住她的。

可能是由於營養不?良，愛綺身體年齡要比晶子小，但兩人的手張開卻差不多大，“普通人的生活，一起學習識字、穿好看的裙子、梳喜歡的發型，就是得多鍛煉身體，晶子，你看起來有點太瘦弱了。”

至於森鷗外什麽不死軍隊早就被她拋到腦後，反正晶子不屬於他，讓他做春秋大夢去吧！

研究永動機都比搞這個靠譜。

而且愛綺有預感，今晚絕對會有意外出現。

這時，好感度又漲了10%。

與謝野晶子此時是動搖的，雖然她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個名叫茉莉的女孩是怎麽來的？為什麽要救自己？

但她能感受到茉莉的善意。

特別是在普通人的生活的時候，晶子淚水默默流下來。

還可以嗎？我還可以作為一個點心鋪老板的女兒……

用手絹擦去她的淚水，愛綺向她發出邀請，“以後的事、不明白的事，我們可以出去以後再談，現在的話還站得起來麽？”

她露出稍微困擾的表情，“雖然用一些手段解決了看守的人，不過要是被發現的話就不好了？”

晶子本能地遵循她的話思考，她用手撐撐地，發現有點困難，“好像……不行，對不起，我……”

話沒有說完，因為她註意到門口多了一個身影。

熟悉的、又不敢見到的——

森鷗外。

看到她的視線移向身後又呆滯住，愛綺感到不妙，一邊跟著回頭一邊喃喃：“是在看什麽呢……”

森鷗外推著輪椅走進來，“不管她有沒有力氣，輪椅都是最方便的選擇。茉莉，你在跟她說什麽悄悄話嗎？”

“終於找到你了，與謝野。再一次用你的異能協助我吧。”

如同惡魔的低語。

晶子瞬間甩開愛綺的手，眼神像只受傷的小獸，“你——和他是一夥的嗎？！”

森鷗外悉心解答疑惑，“難道她沒有告訴你，她的全名是森茉莉？”

系統大驚失色：“噫怎麽好感度一下子跌到只有20%了！！一半都沒有了啊！！”

如果要形容此時的開局，那麽事後愛綺回想起來時，那只能說沒有最混亂，只有更加會混亂。

因為僵持不了多久，森鷗外甚至強制把晶子禁錮在輪椅上後——

門口很快又會出現意外的人影！

那人舉著手機對那頭的人喊道，“社長！我就說他們要跑路啊！”

愛綺：“……”

嘖。

男人，行走的絆腳石！

作者有話要說：亂步使用技能：社長召喚術

其實系統看到的三花都是夏目老師鵝鵝鵝

——

大家應該發現最近更新的時間不太確定

因為年底+放假一堆事情，變忙了，苦路西。

不過不用擔心，不會斷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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