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烏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完整─句話。

“讓開，再不說話耽擱著我的時間，我就不客氣了!”楊嬋看大金烏還在憋字，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說，作勢要走。

“你等等!”大金烏一咬牙，擋在她面前,漲紅著臉斷斷續續的被逼迫吐露出了心緒:“是——是七妹妹的事。她、你，我是想問問,能不能,就是,你和你兄長應該很理解這種心情.…"

往日暴躁冷漠的紅發男人吞吞吐吐起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弱和懇求，他不時暗中打量楊嬋的神色，想看看楊嬋能不能理解他隱晦說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楊嬋語氣莫名的回答，其實心中冷笑。她爽爆了，開始醞釀著後續。誰不想看到仇敵在面前低聲下氣呢?楊嬋幽幽的用同樣的話報覆了回去，“當年你也應該很理解我們這種心情。”

她的後半句話其實已經承認了她知情。脾氣火爆的大金烏聽到這句話差點就要發火，但還是強行忍耐下了怒氣,胸膛都開始有點明顯起伏了，他深呼吸了幾下才勉強問:“你想要怎麽樣?!”

“那要看你想怎麽做了。現在這樣就是你來問我的態度嗎?平常你也這麽求人的?”楊嬋的語氣更疑惑了，她把問句拉得很長,要多從容不迫就多從容不迫,那架勢也是非常氣人。

生來就是玉帝的長子，大金烏從沒求過人吧?做都不知道要怎麽做嗎?

“我——”大金烏確實語塞了一瞬。他的表情有點空白，整個人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仿佛被割裂變成了兩個極端,雙拳明明在身側緊握，青筋都被攥出來了,表情卻像是戴了一張僵硬的面具。很快的，他蠕動嘴唇吐露出清晰的幾個字:

“手我.....求你。”

“我求你放了七妹妹和她的丈夫!”讓楊嬋驚訝的是，大金烏從牙縫間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音量正常，大概是怕自己說的太小聲被要求羞恥的重說吧。他的眉頭緊蹙，滿臉變得烏雲遍布，

說出開口好像讓他有了什麽勇氣，不管不顧的繼續說出了後面的話，“我為當年殺掉你父兄的事感到抱歉，為捉拿回瑤姬姑姑感到抱歉，為到現在我才開始懺悔感到十分抱歉。我知道你們不可能原諒我，但這件事我想求你們.......我不想讓七妹妹變成那樣下場!”

楊嬋冷冷看著大金烏，臉上沒了表情。

她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下命令的玉帝，但大金烏作為執行者，也一直被她恨著。尤其是大金烏的嘴臉和脾氣，在不知道多少事情上替玉帝吸引走了幾乎全部的火力。楊嬋她也一樣，很恨...…..多少年了，她終於從大金烏這裏聽到了悔恨和道歉的話。

雖然楊嬋知道:聽大金烏的意思，其實他和以前一樣沒什麽區別。他本身對“仙凡有別”或是"人神相戀”是沒什麽想法的。他只是在朝廷中，忠誠的當著一個好臣子去維護父皇，在家庭中，慈愛的當著一個好兄長去維護幼妹。

所以以前父親命令他去當一把殺人的刀，他全部照做了，所以現在，幼妹經歷了和當年受害者同樣的事情後，大金烏也突然就能共情了。他無法評判出玉帝、瑤姬以及自己當年的行為對錯，但他現在至少做到了一點—一那就是在維護父親的天庭天條和維護妹妹的幸福安康中，本能的選擇了想幫妹妹，然後來付出行動。

“這麽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楊嬋幽幽的繼續問他，心中是說不出的覆雜和快意。大金烏當了玉帝那麽多年忠心耿耿的狗，他這個庶長子像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刀一樣，不管被怎麽對待都死心眼的維護玉帝王母和天庭，現在倒是為了非親妹妹的七仙女，選擇背叛玉帝了?

大金烏神色沈沈的點點頭。

楊嬋痛快的笑出了聲。

雖然心情覆雜，但誰都不知道她這一刻有多爽。瞧瞧，玉帝的做派使得他自己的親兒子都不信任他，第一反應竟然是找仇敵求情試圖把這事解決掉。明明身為仇人的楊嬋她和大金烏雙方，竟然默契的—致想要暗中解決，誰都不敢捅到玉帝那裏去。

這難道不好笑嗎?

突然，楊嬋的袖擺動了一下，她翻手擡起，撚住一只活靈活現的紙鶴，那上面附著著二哥的千裏傳音。楊嬋她聽完，神情變得很驚喜，她開口說話:“那麽，大金烏。就讓我看看你能為妹妹做到哪一步吧。”

大金烏隱忍著情緒的上前一步，聽楊嬋悄聲的交待完了一些話，神情變得有些震驚:“...…?"但他幾乎沒有思索，不加多言的應了下來。看那副沈默而鄭重的神情，大金烏在救妹妹這件事上下很大的決心了。

從這天開始，華山一直有劇烈的不明顫動出現。

兩天後，故意拖延到現在的楊戩奉命下界調查，她設下隱匿的法陣，才熟門熟路的沿著小道走上華山，來到山體顫動最劇烈的一處地點。那裏的附近已經被開辟出了一小片農田，搭建了一座小木屋，有人常年居住的痕跡。變成人的哮天犬正愁眉苦臉的托著腮坐在山前守著。見楊嬋她來了，他眼睛一亮，喜出望外:“三聖母!”

“怎麽樣了?”楊嬋打啞謎似的確認的問。

哮天犬也神神秘秘的壓低了聲音回答:“就在今天了!”他把消失多年的寶蓮燈拿出來，還給楊嬋:“這是主人吩咐我交還的，用它孕育加速的時間夠久了，幫了很大的忙啊!“

楊嬋收下寶蓮燈，卻對自己的本命法器沒那麽關心，只是焦灼的望向還在顫動的山體:“大金烏怎麽還不來?!“

她擔憂的望望天色。

自己這邊和二哥那邊的計劃在同時進行，相比之下二哥那邊要危險很多，也不知道怎麽樣了，順不順利。楊嬋想要趕緊完成自己被分配的任務，好前去天庭幫助二哥。

“我在這裏。”大金烏幽幽的說。他冷不丁的從華山另外一邊的山林裏出現，不知道在那裏暗中觀察了多久。這個紅發男人經過最近的事磨礪後，脾氣終於顯得沒那麽急躁了。“現在開?”他不放心的確認了一遍。

“現在!”楊嬋看向哮天犬，哮天犬按照吩咐篤定的點了點頭說。這條好狗猛然見到仇人，現在都顧不上咄牙咧嘴。

“在我下界的時候，我的八個弟弟在天庭裏幫楊戩攔住了其他人。”大金烏沈默了一下，說出了楊嬋現在最想知道的情報。他才深吸了一口氣，變為了三足金烏本體，使出全力翅膀一掀，巨大的火浪掀起將華山整個包圍，烤得山體崩裂，草木融化，漸漸地在山體顫抖最劇烈的位置融出了一個大洞。

誰都能看得到華山的裏面有一大塊五彩斑斕、光華耀目的天然五彩石，散發著神異的光芒。那上面還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蘊含著恐怖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大道法則，讓人不敢直視。這三天以來，居然是這塊即將成熟脫落的補天五彩石在不斷撞擊山壁。

——這就是楊戩處心積慮謀劃千年，終於盼到出世的新天條!!

大金烏望著那塊五彩石上幾乎看不清的小字，露出了憧憬而堅定的神色，他繼續吐出火焰，助五彩石脫困。楊嬋在旁邊看的很焦急，突然間控制不住的大喊一聲:“脫落了!!“

用以補天的五彩石上，那篇密密麻麻的字開始脫離，向空中飛起。天地間都發出了隆隆的響聲，那是萬物都在為剛誕生的新天條慶賀。楊嬋她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連變回人的大金烏也控制不住自己狂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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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們馬上回天庭!”楊嬋當機立斷，招呼一聲就祭起寶蓮燈，以最快速度飛向天庭，大金烏和哮天犬緊跟其後。

這千年來，楊戩以司法天神一職深入涉及天條天規的各方各面情況，積累了極其豐富的事跡案例。每一條被他以現天規判決而不認同的地方都被他記了下來，寫了厚厚的筆記，細數其中的沈屙詬病和改善辦法。包括楊嬋那邊的見聞心得也被他要求記錄下來，隔段時間要走了。

其實這一切都是為了修改天條，使仙凡相戀合法化。既然避不開玉帝和王母也說服不了他們，楊戩就另辟新徑，選擇孕育和促進了新天條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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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楊戩在三天前給妹妹傳音時的解釋。也是他和楊嬋交流後決定讓大金烏去華山促進最後一步，因為知道了新天條的大金烏和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大金烏讓弟弟們幫楊戩的忙，也是為了確保最後一步，新天條抵達天庭後會被順利實施。實在說服不了玉帝王母的話，大金烏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大不了只能強行推出。

所以他們才心焦的趕往天庭，想要得知最終結果。

…………

天庭中的情況卻和他們想的不太—樣。

楊嬋和大金烏剛飛到南天門的時候還在面面相覷，地上倒著一堆天兵天將是其他八個金烏打倒的，其中不乏一些在天庭中任職的小神。但越往裏走，場景越詭異。哪咤哈哈大笑著，擋在緊閉著門的大殿面前攔著天庭大半的神仙不許他們進入。暴怒的李靖想要追打他，卻被玉鼎真人制止。嫦娥等中立神仙明哲保身，在一邊沈默不語。花仙之首，梅山六兄弟以及坐在房梁上晃晃悠悠的孫悟空也在哪咤身旁，立場很明顯，阻攔大家進入。

就連平日不怎麽現身在大眾面前的六位仙女都出現了，沈默的站在角落裏。站位卻聯合梅山六兄弟，幾乎把大殿的門擋的嚴嚴實實。此刻，天庭中只有極少數的高層神仙沒有出現在這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是....…怎麽回事?推行新天條需要這麽大的陣勢嗎?

大金烏楞楞的—時間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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