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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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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乖仔跑到前院去了,陸谷也往出走,家裏狗太多,他下意識喝止了一句,不然會嚇到人,他自己從前就怕狗,家裏的狗雖然都乖,可對生人沒有那麽溫順。

後院沈玄青和沈堯青聽到了動靜,都擡頭往前面看,因離得太遠,又有屋子阻隔,一時半會兒看不到是誰來了。

“我去看看。”沈玄青邊說邊捋了捋手上黃泥。

陸谷還沒從堂屋屋檐下走出來,就看到院門口陸大祥探頭探腦往裏面看,他停下步伐,怎麽也沒想到會是來人會是陸大祥,整個人都是蒙的。

乖仔和大黑沖著外面叫,大灰倒是聽進去陸谷之前的喝止,只在旁邊警惕,兩只狗崽叫聲顯得很是稚嫩,但有大狗在身旁,它倆底氣很足。

眼前這麽多條狗,看上去如此兇惡,陸大祥壓根兒不敢踏進去一步,直到看見從堂屋走出來的陸谷,他眼神一楞,不曾想傳言果然是真的,沈家有錢了,日子過得好,連買來的陸谷都舍得給吃給穿。

他往前探頭,腆著臉喊道:“谷子,是我,是爹啊。”

陸谷張了張嘴,多年叫慣了的一個“爹”字有了嘴型,可想到當時陸大祥對他不聞不問,甚至夥同杜荷花將他抓回去關在柴房毒打讓他替嫁,那一聲“爹”最終沒有喊出來,他閉了嘴,臉色明顯有點白。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陸大祥看他連爹都不叫,搓搓手有點訕訕的,自覺沒臉面,可到底心虛,就沒發火擺架子,自打那日陸谷被賣給沈家以後,他連這個兒子一面都沒見過,這會子又是過來探虛實,哪裏敢得罪陸谷。

從堂屋後面走進來的沈玄青只看到陸谷背影,見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擋住了院門口的人影瞧不真切,也沒聽見任何言語,只有狗在叫,他心下疑惑,於是出聲問道:“是誰來了?”

門口的陸大祥聽見這個聲音不免心下犯怵,腦袋當即就縮了回去,腳也往後退了兩步,卻強忍著懼怕在原地站定。

當初沈玄青打斷他一條腿,將養了大半年才好,若不是眼紅這麽大一個宅院,又聽人說沈家光兔子就養了好幾百只,那可全都是錢,否則一聽到那個煞神的聲音他早就跑了。

聽到沈玄青的聲音後,陸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抿著唇一言不發轉過身,想到沈玄青身邊去。

陸大祥倒是沒打過他,可當初他不願替嫁,從家裏逃走就是被陸大祥和杜荷花一同抓回去的,見到陸大祥,叫他想起以前的種種,那些窒息要溺死他的黑暗讓他心中淤堵了一口難以紓解的郁氣,上上不去,下下不來,連喉間都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憋又難受,一個字都說不出。

若非到了沈家後他再沒有受過任何委屈和打罵,也覺不出從前的日子竟那般難磨,兩廂一比較,他哪裏不知誰才是對他好的人。

沈玄青往外走,看清站在院門口的人後,當即眉頭就皺起,面色也冷了。

見陸谷臉色很難看,他只好緊握了握陸谷手腕,低聲道:“不用怕,我打發他走就是。”

陸谷說不出話,只能點頭,當初既然把他賣了,他自然不願見陸大祥,這下沈玄青在身旁,握著他手腕的大手溫熱而有力,像一劑定心丸,叫他勉強找回了思緒和理智,想都不用想,陸大祥今日過來肯定沒好事,還是盡快打發走,不然會生出事端。

沈玄青往院裏走了幾步,並沒有喝止正在吠叫的乖仔和大黑,冷下臉說道:“你來討打?”

他一點情面都沒給,上來就嗆一句硬話,讓陸大祥手都哆嗦了一下,好容易才養好的那條腿隱隱作痛。

“當日說好陸谷賣給我,自此再與你陸家無任何瓜葛,錢貨兩清,還不快滾。”沈玄青在院裏停下,沒上前去,對陸家人他滿心厭惡,恨不能早些趕走,眼不見為凈。

他說話這般不客氣,饒是陸大祥厚著臉皮找來,此時差點被指著鼻子罵滾,老臉也有些掛不住,漲紅了一張臉想罵幾句,可又怕沈玄青當真來打他,只得忍下了。

陸大祥臉色變了幾變,終是小心謹慎地陪個笑臉,他身板本就不怎麽直挺,腰背微微佝僂矮塌,因懼怕更是露出一副畏縮的模樣,試圖討好沈玄青:“我說好賢婿,在許久不見,怎的也不將我迎進去。”

他本想說老丈人,但話到嘴邊看見沈玄青臉色,哪裏敢開那個口。

聞言,沈玄青冷笑一聲,老東西,臉皮倒是厚。

連站在堂屋裏沒怎麽動的陸谷聽見這話,臉上一陣熱臊,心中無端生出種荒唐感,這就是他爹,當日和沈家打成那樣,貪了人家二十兩銀子,仗著陸文攀上李家的勢力硬是不還,這會子倒好意思喊起沈玄青賢婿。

他臉上燒,眼睛也要被陸大祥的厚臉皮氣出淚水來。

“你賢婿在鎮上李家,這裏哪有什麽賢婿。”沈玄青冷嘲道,他沒了耐性,直接開口:“你若再不走,就別怪我不客氣。”

陸大祥在他手裏吃過大虧,一聽這話連身子都抖了下,訕訕撓了撓老臉,只是眼睛盯著堂屋後頭那麽長的院子,雖看不全,但也能瞅見泥墻離得那麽老遠,在裏頭耕地種地都不成問題,一定又大又寬敞。

別說鄉下了,就是鎮上也沒有這麽大的宅院,叫他實在眼熱。

和沈玄青搭不上話,他一邊去看沈玄青臉色,一邊朝裏面喊道:“我說谷子,你也不管爹?這大冬天的,爹好幾天都沒吃飯了,還有小武,對,小武,他才幾歲,也跟著沒飯吃了。”

“小武可是你從小看到大的,你連親弟弟都不管?”

一看沈玄青又往前走了兩步,陸大祥嚇得直往後退,最後那兩句話似乎也哆嗦了一下。

親弟弟,陸谷擦了擦眼淚,哽了一下才找到聲音,說:“什麽親弟弟,那是你家陸文的親弟弟,他被你和杜荷花慣壞,學杜荷花掐我打我,那時候你怎麽不管我?”

陸武年紀確實小,連七歲都不到,因是男丁,陸大祥十分喜愛,自然會慣著兒子,也是因為杜荷花生了兒子的緣故,叫他有了後,他對杜荷花倒是不錯,成日間又被枕邊風吹著,心也漸漸偏向了陸文。

陸大祥被問的有點啞口無言,末了嘆一口氣,說:“小武還是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你都這麽大了,怎的還和他計較。”

陸谷眼淚又給氣了出來,他緊緊抿著唇,好不容易喘過那一口氣,又問道:“那杜荷花打我罵我你也不管?這會子倒叫我來管你們吃喝,這是何道理?”

見陸谷在哭,沈玄青徹底沒了耐性,不待陸大祥狡辯,看見院門後邊的門閂,直接走過去拿在手裏,冷聲道:“老不要臉的,你家陸文在鎮上吃香喝辣,他那麽孝順,就是吃剩留一點,也夠你們吃喝了,還不快滾。”

“再不走,我打斷你另一條腿。”

陸大祥一看他拿木門閂了,嚇得差點腿軟,連聲音都變了調:“谷子,你就任他打你爹?”

“你個不孝子孫,連你爹挨打都見死不救。”突然間,躲在不遠處斜路口一棵大樹後面冒出個人影來,卻是杜荷花,她見陸大祥一點兒好處都沒討來,心中嫌棄,對陸谷更是看不順眼,破口大罵道:“難怪是野種,不是自己爹果真不心疼。”

“陸大祥,我早就跟你說了,這兒子你算是白養了十幾年,白眼狼一個,這些年光是吃我們喝我們就花了多少銀錢,得了勢就翻臉不認人,真真是好樣的。”

沈堯青一出來就聽見她在叫罵,高聲道:“哪裏來的潑婦,在這裏拿話臟人。”

沈玄青氣極,對大灰輕喝一聲:“咬!”

大灰當即就沖了出去,尖牙外露,猛地一口咬上陸大祥小腿,它是頭狗,一動家裏其他大狗也紛紛露出惡相,低聲嘶吼沖將過去。

“啊——!”杜荷花見那條黑狗沖她而來,嚇得尖叫一聲逃竄起來,陸大祥也在喊叫呼痛,一時間狗叫人叫聲不斷,連村裏人也漸漸引了過來。

沈堯青冷笑一聲,說:“你的好陸文為攀上高枝兒去勾搭富貴人,做下見不得人的勾當,人常說沒有什麽就眼紅什麽,你看不得谷子幹凈,就拿話來臟他。”

陸谷只見過狗撕咬獵物,比起獵物,咬人就顯得太殘忍,連忙走到沈玄青身旁拽拽他衣角。

不用說沈玄青就知道他意思,吹一聲口哨,四只大狗都松了嘴,只是依舊在呲牙,瞧著就十分兇惡。

杜荷花嚇得魂都快散了,哪裏還顧得上罵人,捂著腿哎呦哎呦倒在地上叫起來,陸大祥被大灰和乖仔圍著,跌坐在原地動也不敢動,腦門淌下黃豆大的汗珠。

斜路上站了幾個人,大陳和他媳婦也在其中,眼見狗不咬人了,便扯著嗓子喊道:“大青,這是怎麽回事?”

沈堯青腦子轉得快,不願落下話柄,揚聲說道:“無妨,逮著兩個來偷兔子的賊,這不幸好養了狗,抓他們一個現行。”

這話一出,叫陸谷楞住了,緩過神才覺得大哥說得當真在理,不然杜荷花肯定要栽贓他們。

大陳哪裏不懂沈堯青的意思,連聲驚叫道:“這還了得!賊人膽大包天,青天白日就敢出來作怪,快快,將他們扭送去府衙,咱們這麽多人都看見了,縣衙老爺定然不會輕饒。”

杜荷花一聽被安上賊人的名頭,嚇得連忙辯解:“放屁,什麽賊不賊的,我們是來找人!”

“你這潑婦,來找什麽人,我家與你素無瓜葛,你分明是來做賊的!”沈堯青冷聲說道。

陸大祥見勢不對,有心想逃離,便開口罵杜荷花:“別他娘的亂叫了,還不快來扶老子。”

“大灰,乖仔。”陸谷走出院門,沈默一瞬後想把狗喊回來。

獵犬撕咬獵物時向來聽沈玄青的,但是他一叫,狗全都有些猶豫,不知該聽還是不該聽,見狀沈玄青吹一聲口哨,讓它們回來了。

杜荷花這才敢上前把陸大祥扶起來。

陸谷看著他倆,臉色依舊不好,說話還帶了點鼻音:“你們將我賣了,典的還是死契,如今我沒有爹更沒有什麽後娘,我與你陸家,早就恩斷義絕。”

有些事,還是斷清了為好。

他說完轉頭去看沈玄青,要將這兩人如何他拿不了主意。

沈玄青會意,走來低聲說道:“放心,不會真送他倆去官府,就嚇唬嚇唬,自古以來咱們平民百姓告官都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沒有人贓並獲就去隨意告官,弄不好咱們也受牽連,這樣,你先進去,這裏有我和大哥,把他倆趕走就好。”

陸谷有點猶豫,轉身三步一回頭,還是沈玄青推著他往家裏走,這才喊了乖仔一起進去,順便將兩只方才對著陸大祥“吼叫”的狗崽崽揪回去,省得萬一打起來它倆被踩到。

沈玄青沖著不遠處大陳使個眼色,大陳看懂,拽一拽媳婦袖子,招呼著旁邊的嬸子和阿嬤,笑著說:“哎散了散了,狗都不咬了,沒熱鬧瞧咯,對了阿嬤,我娘昨天還說想問你借個鞋樣子剪,讓心蕊同你去取。”

斜路上再沒有人圍看,也沒有兩鄰家相擾,沈玄青大步上前,攔住了想跑的陸大祥二人。

他面色冷硬,一只手攥住陸大祥衣領就將人往屋旁邊的泥墻下拽,另一只手還拎著長門閂。

這架勢唬的杜荷花當即就要叫救命,跟上來的沈堯青威脅道:“若敢叫,連你的腿也打斷。”

杜荷花再潑辣,這裏是清溪村地盤,只她和陸大祥兩人過來,連幫手都沒有,沈玄青又真的打斷過陸大祥一條腿,她哪裏聽不出沈堯青話語裏的狠意,是真的會打她,便一聲都不敢言語。

面對一個比尋常漢子都高大的年輕人,陸大祥個頭不及沈玄青,這會子被抓著衣領往陰影處拖拽,嚇得腿腳都在哆嗦。

待停下後,走在最後面的沈堯青冷笑開口:“從前我們與你不計較,不曾想今日送上門來,賊被抓了扭送進府衙可是要剁手的。”

杜荷花想說話,可此時情勢不對,只得將嘴裏的話憋了回去,一雙眼賊一樣滴溜溜轉,帶了幾分警惕和懼怕。

一旁沈玄青沒言語,他松了手不再拽著陸大祥衣領。

然而下一瞬,一記重拳搗在陸大祥肚子,疼得他當即彎腰捂著肚子哀嚎,卻又被一拳打的偏過臉去,嘴裏登時便有了血腥味道,口水黏連著血水吐出一顆牙。

他模樣淒慘,沈玄青神色不變,冷聲道:“說,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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