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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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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初冬的頭一場雪在清晨飄落,天暗沈沈的,比平時要黑。雪粒落在地上墻頭,又被風吹得揚起,不多時,雪花就漸漸大了。

在被窩裏蜷縮一晚上的人好不容易暖熱手腳,又到該起來的時候,雖沒睜眼也不知外頭下雪了,但許多人明顯感到冷意,鄉下人多沒讀過書,有那脾氣不甚好的漢子將被子裹好,攏住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熱氣兒,口中呢喃低罵幾句該死的天,惦念著如今冬閑,地裏沒幾樣活計要幹,一翻身又睡了,只有家中要操持掃灑做飯的婦人和夫郎起來得多。

清溪村東南邊,沈家二房蓋的大宅子裏傳來幾聲犬吠,繼而又低下去。

房間裏,光從糊厚的窗戶紙透進來,昏暗不甚明亮。

床上的人有了動靜,陸谷從被窩中探出頭,睡到半夜感覺冷,不知不覺自己就將頭埋進被窩,這會子一出來,冷意襲面,再去聽外面的風聲,心道今日更冷了。

睡在旁邊的沈玄青也醒了,他倆昨晚睡得早,加之被窩裏有兩個熱乎乎的湯婆子,還蓋了兩條厚實的棉花被子,倒是比別人睡得更安穩踏實,一夜都不曾受凍。

沈玄青聽見風聲隨口說道:“許是要下雪了。”

他說著陸谷就坐起來要穿衣裳,他倆睡一個被窩,這麽大的動靜,冷氣兒肯定會鉆進去,於是他也坐起來,從兩條被子中間取出來捂熱的衣裳。

陸谷往常醒後都要乏一乏神才清醒,今天實在冷,一下床就給冷清醒了,他搓搓臉,房裏沒有點燈依舊昏暗,說道:“我去點泥爐,早上你想吃什麽?昨天拿過來的紅豆糯米糕還有,燒水時放在陶罐蓋子上熱一熱。”

“行。”沈玄青點著頭答應,見陸谷搓了兩下臉蛋,他便也伸手,捧著陸谷臉蛋揉了兩揉,白皙又柔滑。

他使的力氣有點大,把陸谷臉蛋揉的變了形狀。

陸谷感受到他手上的勁,疼倒是不疼,他下意識皺眉,輕拍一下沈玄青的手以示抗拒。

沈玄青笑著松開手,看起來沒有任何愧疚,陸谷總算知道為什麽沈雁說她二哥哥討人嫌了。小鬧後他倆一同出去,才發現果真下雪了。

堂屋前後的門一打開,冷風吹進來,臥在麻袋上的乖仔把頭埋得更低,蜷縮成一團不願起來。陸谷沒有打攪想睡懶覺的狗,還將前後的門都關了半扇,只留不大的縫隙透透氣。

他蹲在泥爐前用火石擦火,沈玄青到後面柴房抱了一捆細柴進來。

自打沈玄青回來以後,夜裏總是他倆睡在這邊。

蓋這邊房屋的時候因地界大,後院的兔窩棚還有牛羊圈和雞鴨舍離堂屋都遠,院子又十分寬敞,各種氣味只有風往南邊刮的時候才能聞見,冬日天冷,味道更是比夏時要輕一些。

新宅子禽畜多,夜裏本就要留人,又是三間結實的青瓦房,房間比老宅子還要大幾分,沈玄青在這裏住了幾天後,暫時歇了蓋新房的念頭。

他原先想著沈雁大了,也沒個閨房可住,跟他娘擠在一個屋,大哥和阿嫂也有了昭兒,家裏人漸漸多起來,是不是要和陸谷蓋個新房子住出來,說是分家,只是吃住不在一起,家裏的地和禽畜那都是要一起的,否則只他和陸谷兩人,定然忙不過來。

而之所以會有這個念頭,最重要的其實是他私心所致。

以前和陸谷在山上待慣了,夜裏無論做什麽都不會有顧忌,一回到家就不行,總怕被聽到。不過現如今好了,新宅子這邊只有他倆,住處也比老家寬敞自在,省儉了再蓋新房的錢。

爐火很快燒得旺盛,陸谷從竹籃拿了四塊紅豆糯米糕出來,放在陶罐蓋上,等下水燒開了,糕餅也會變熱。

這糕點冷著吃也行,只是天太冷了,不如弄溫熱些,吃熱的對胃也好。

紅豆和糯米都是衛蘭香去鎮上買的,前天才做了一小盆糕餅出來,冬閑在家沒別的事做,手裏有錢,她就想著法兒給家裏幾個小的做吃食解解饞,紅豆糯米餅是她聽村裏人說的,心一熱就做了回,別看模樣不如鎮上糕點鋪子裏的漂亮,但味道一點不差。

下雪還刮風,天色也不甚明亮,陸谷和沈玄青坐在泥爐前一邊燒水一邊烤火。

睡在麻袋上的大灰站起來了,它抖抖身子,就往泥爐這邊走,可惜陸谷和沈玄青占據了爐前的位子,它擠不進去,轉一圈就站在堂屋後門看雪去了。

等乖仔抻懶腰打著哈欠爬起來,雪已經下的很大。

水燒開了,陸谷和沈玄青各自潔牙洗臉,上回買的青鹽還很多,能用兩三個月。

因吹風的緣故,地上積雪這會子還沒有變厚,大灰在前院走了一圈,薄薄的雪層留下一串狗爪印,它身上落了雪,進堂屋之後發現沈玄青和陸谷都沒在泥爐前烤火,便和乖仔擠在一處,很快毛上的雪花融化成水,皮毛變濕了。

大白和大黑同樣醒了,四條狗擠在泥爐前爭著要烤火,因泥爐較小,它們你擠我蹭,喉嚨裏還發出低吼,沈玄青洗完臉聽見動靜,眼瞅著四條狗要咬起來打架,他厲聲呵斥一句,便都消停了。

陸谷舀了兩碗熱水,又把兩塊方糕餅遞給沈玄青,見狗想烤火,他倆就沒過去硬蹭,坐在一旁喝水吃糕點墊肚子。

紅豆糕軟軟糯糯的,因糖太金貴,衛蘭香只放了一點,紅豆本身就有豆香,微甜吃著正好。

等沈堯青和衛蘭香冒著風雪從老家過來,他倆已經開始忙了,陸谷提著蛋籃子到鴨舍摸鴨蛋,沈玄青抱了幹草去餵牛羊。

今日下雪不用費勁掃院子地,衛蘭香和沈堯青在堂屋底下抖落身上雪花,幸好都在清溪村住,離得不遠,否則下這麽大的雪還不好過來呢。

沈堯青拿了鐵鍁糞籃子去鏟兔糞了,衛蘭香走出堂屋前給泥爐裏添了兩根柴火,等下進來定然要烤烤手,多添點省得火滅了。

她到柴房從壘起來的一堆菘菜上抱了兩顆,今年在這邊種的菘菜很多,菜地裏還有些沒收完呢,留著地裏等下過雪,就是凍菘菜了,同樣好吃。

柴房這一堆是給兔子備下的,她將菘菜放到剁草的木板上把菜根切了,又將菘菜葉子豎著切成長條,餵兔子不像雞鴨還得剁碎了。

把切好的菘菜葉子裝進食盆,端起食盆往兔窩棚那邊走,大冬天哪有鮮草鮮樹葉,除了菘菜以外,還得給餵幹草,如此幹濕混著,好叫兔子能吃飽。

她餵慣了兔子,過來還抱著幹草,窩裏的兔子看見,不少都蹦到了兔窩前面等待。

他們養兔子還算精細,天一冷就給每個兔窩兔籠墊了厚厚的麥稭稻草,十三畝麥子和八畝水稻割下的麥稭稻桔一點沒扔,全都堆成了草垛,足夠一個冬日用的。

兔窩裏的麥稭尿濕了三四天就會換一次,換下來的濕麥稭也不會扔,鋪在院裏曬幹了,照樣能當柴火燒鍋,其中混著兔糞又如何,鄉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沈堯青在窩棚裏掃糞鏟糞,窩棚兩側都用竹篾圍綁起來了,上下圍的很嚴實,風就無法從兩邊吹進來,頭頂草棚也弄得結實,全是山上砍下來的圓木,又鋪了一層茅草,不會漏雨滴水,架起的圓木多,雪積的再厚也不怕壓塌。

陸谷摸完鴨蛋把籃子在堂屋放好,轉頭見衛蘭香進了幹草屋,他便匆匆過去,兩人都抱了捆幹草朝兔窩棚走,這麽多兔子,一頓就得餵不少菘菜和幹草。

衛蘭香邊走邊笑著說:“今兒下雪,頭先買的豬肋骨不是沒吃完,我和你阿嫂說了,咱們今天燉豬肋塊兒吃,就同去年那樣,把馬勺架在泥爐上圍著吃,暖和,方才我和你大哥來的時候,她和沈雁已在砍骨頭了,到時燉它一個時辰,肉也爛了,湯定然香濃。”

起來後吃了糕餅肚裏雖不餓,但這大冬天的,光是想一下肉和肉湯的滋味,就叫陸谷有點饞。

他彎起眉眼,說:“那咱們晌午也不必炒菜了,把菘菜切了,放進肉湯裏煮,吃的時候肉和菜都有。”

之前幾次燉肉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吃的,菜葉子過了肉湯,吃起來更香呢。

“好好,就這樣。”衛蘭香點著頭讚同,無論陸谷還是紀秋月,來他們家後那都是乖巧的,從未攪和過鬧心事,她心裏自然喜歡,他倆無論想吃什麽,只要能辦到的,別說兩個兒子了,連她也會想著法兒弄來買來。

況且自打沈玄青成親後,只頭先那一段時日叫人糟心,後來就越過越好,這不前幾天沈玄青從府城賣了狐皮回來,在孟大岳那裏買了不少豬肉豬骨,連人帶狗都有的吃。

至於沈玄青賣的錢,就只有他和陸谷知道,整整三百兩銀子。

光那兩張純白無瑕的白狐皮就是一百兩,餘下的二十二張赤狐皮因品相有好次之分,不多不少,最後賣了有二百兩整。

加上之前攢下的一百一十兩銀子,還有賣矮鹿的二十五兩,攏共是四百三十五兩。

他把四百兩攢了起來,壓在大箱子箱底,餘下的三十五兩給陸谷二十兩,自己留了十五兩,在山上時他花不了銀錢,回到村裏花的也不多,只買豬肉買油鹽費錢,別的像柴米醋茶,米面自家就有,柴火和野茶上山就能弄到,今年衛蘭香還自己釀了柿子醋,他留在手裏的十五兩,還有一些碎銀銅板,完全夠平日的花銷。

從府城回來後,他還借了沈順旺的老牛,套了板車拉著山貨和一麻袋新米,帶陸谷到吉興鎮去看了老楊頭,買了好酒水好糕點,手裏的錢也沒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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