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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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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一只肥兔子到街上去賣是四十五文,青樓後廚買的多,人家要壓價也不稀奇,他弟兄倆都以為在四十文差不多,不曾想羅標下了力氣。

沈堯青笑道:“這個價錢,羅兄弟有心了。”

羅標卻是一笑,說道:“沈大哥有所不知,那青樓是什麽地方,那可是銷金窟,別說四十五文,就是五十文一只,樓裏照這個價錢將兔子收進去,一盤菜少說也能掙二三十文,別說那兔子剝了皮後,還有兔皮毛能用能賣,那裏頭的勾當,連我都插不上手,是別人的生意。”

“既是沈二哥相托,自己人的事我哪有不盡心的,我也和沈大哥交個實底,那大廚子報到賬面上的價錢,可是五十文,咱們還受了他的吃虧,只是這事,沈大哥萬不可聲張。”

“這是自然。”沈堯青哪裏不懂這個道理,連忙應諾。

羅標又看向雞圈裏的雞,說道:“沈二哥之前說雞蛋鴨蛋都能賣給樓裏,蛋雖金貴,但價錢就不如兔子這等稀罕些的野物高,一斤都是十三文,冬夏都不變,沈大哥若是覺得可以,我便同樓裏說,以後買蛋就讓沈大哥去送。”

這個價錢比市面低幾文,但以後是個長久的買賣,況且十三文也不吃虧,沈堯青沒有猶豫,點頭道:“這價錢可行。”

“還有這雞鴨,頭先我顧慮母雞母鴨都要下蛋,或許賣不了幾只,但今日來一看,養了這麽多,樓裏不是酒館食肆,貴客去了喝酒多些,雞鴨魚肉只是陪襯,卻也少不得,一只十五文如何?”

羅標頓一下又說:“我知曉,下蛋的雞鴨都貴,賣到市面上一只十七八文,甚至二十文都有,但樓裏往常同別人買雞鴨就是這個價錢,到時候你們盡管挑些不肥不瘦的送來就好,那太肥的,咱們就自己留著,或吃或賣,不然虧了。”

因家裏雞鴨不是沈堯青養的,他沒有隱瞞,說道:“雞鴨的話,價錢都好說,只是看我老娘賣不賣,她養的那十幾只老母雞老母鴨說起來也兩三年了,下蛋到底不如小母雞,若要賣的話也不是不行,來年再多育些春雛,照樣能養起來下蛋。”

他又問道:“樓裏近來雞鴨要的可多?這頭一回和樓裏做生意,我還拿不準,谷子養的雞鴨先不提,太少了,今年春天育出來的雞鴨裏頭,小母雞該有個十七只,小母鴨是十五只,都能下蛋了,餘下的老雞老鴨共有三十只,若老娘願意,倒是能賣給樓裏。”

羅標聽他說完,開口道:“這不打緊,能賣幾只是幾只,樓裏的廚子隔三兩日就要上街采買,你們若能送去,他還省了力氣,三五只送去了定然都收。”

“那成,等下我同老娘說一說,要是她想賣了,我就到樓裏去賣。”沈堯青笑著答應。

羅標同樣笑道:“十只兔子今日要帶回去,只是樓裏想要活的,到時好宰殺,還得煩沈大哥同我一起將兔子弄回去,也順便叫沈大哥和後廚的人認個熟臉,以後送東西時若我不在跟前,他們認得你自然好說話。”

“好說好說。”沈堯青滿口答應,既提起兔子,他便引著羅標上前面的兔窩棚來看。

上次沈玄青去鎮上賣了六只兔子,最大的一窩還有十三只,別說這一窩了,後頭差了半個月和一個月的兩窩兔崽也長得不算小,共有四十二只,到下個月月初就足足養了半年。

兔子就是這點好,生得多,半年就長大能賣了,無論樓裏要多少,他們都出得起。

方才過來轉的時候沒有細數,羅標瞧著窩裏的上百只兔子不禁笑了下,讚道:“果真沈大哥和沈二哥有魄力,這連大帶小,得有一二百只吧。”

沈堯青伸出兩根手指,笑著說:“種兔是二十對,這些大點的,有的快足半年,還有這兩三個月大的,除去賣掉的,還有一百一十只,你看這一個來月的小兔,斷了奶就和母兔分開了,是同一月下的,共一百一十八只。”

他既要壘兔窩,養起來後每日還要鏟糞餵草,下兔崽也時常守在這邊,能養出來這麽多,心裏自然是得意的。

羅標聽得心喜,十分佩服,豎起一根拇指來,讚嘆道:“果真不同凡響。”

說得興起,沈堯青話就多起來:“也是咱們這兔窩兔籠不夠,加之天涼了,只好將公兔和母兔都分開,不再讓生,省得寒冬臘月活不成。”

“這上百只也夠養了,待來年開了春,再生也不遲。”羅標順著他的話應承道。

“確是。”沈堯青點點頭,冬日沒有綠草給兔子打,還真不能養的太多。

他看著籠裏的兔子,這會兒還沒到飯時,留有燉肉的工夫,幹脆打開籠門,從裏頭揪了只肥兔子出來,說:“今日羅兄弟既來了,不叫你嘗一嘗這兔肉,叫旁人知道了,定要說我招待不周。”

羅標連忙擺手推讓,說道:“沈大哥不知,那日沈二哥到鎮上找我,就將四只兔子留下,我提了一只到後廚,和大廚子下酒吃了,嘗是嘗過的。”

要和後廚打交道,不給人家一點好處肯定辦不成事,沈堯青自然懂這個道理,他神色不變,依舊笑道:“哎,樓裏做的和家裏不同,今日叫你嫂子做個辣炒兔肉,就算比不上大廚子,也嘗嘗自家手藝。”

見推脫不得,羅標就沒有再謙讓,既然和沈家打實誠交道,那些虛頭巴腦的話就不必再說。

他從懷裏摸出一塊紅布,裏頭包了散碎銀子和銅板,直接遞給沈堯青,說道:“這是兔子的錢,咱們沒有見外的,我與你說清,是五錢並八十五個銅板,沈大哥快收起來。”

沈堯青接過紅布,疑惑道:“十只不過是四百五十文,該是四錢並五十個銅板,這怎麽這麽多?”

羅標笑一下,開口:“還有上次沈二哥在我那裏留的三只兔子,我都賣給樓裏了,這錢自然要給你們。”

原來如此,沈堯青把瑟瑟發抖的兔子放在兔籠上,將手中的紅布打開,裏頭碎銀子和銅板呈現在兩人眼前。

高處不怕兔子跳下去,就算跳下去了,有大白在這裏,肯定能撲到。

“二青走時說過,既承了你的恩情,賺的錢自然也有你一份……”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羅標打斷了。

羅標手一擺,連看也不看他手中打開的紅布,皺眉說道:“快別折煞我,我和沈二哥什麽關系,這點忙還是能幫的,無需多言。”

說著,便轉頭要走,氣性倒是很大。

“哎。”沈堯青笑著拉住他胳膊,沒讓他走開,開口道:“羅兄弟還是太見外,別說你了,我和你沈二哥都說好了,這宅子蓋起來是他花錢,別的禽畜不提,賣兔子的賬目他六我四,我倆都算得如此清楚。”

“我也跟你交個實底,你沒來之前,我倆還說樓裏該能出四十文的價,不曾想多了五文,合該叫你也有個彩頭。再說了,若非是你,我們哪能和樓裏搭上關系,這些兔子拉到鎮上去賣,生意若是不好,一天賣不了幾個錢。”

若是旁人,羅標抽一兩成壓根兒不手軟,可沈家人不同,叫他不願狠下心,哪有倒扣自己兄弟家錢的道理。

但見沈堯青已在數銅板,他擡手擋住對方,沈吟著說道:“既然沈大哥看得起我,將我當成自家兄弟,願同我一起掙錢,可我不過是同樓裏人費幾句口舌吃一頓酒肉,萬不能拿這些,你們養兔子也不易,這樣,以後我若想吃酒吃肉了,就來家裏找兩位哥哥,到時好酒肉給我備上一些,怎麽都抵得過這幾個錢,如何?”

見他真心實意,和外頭那些人不同,沈堯青心道若真給了錢,便是辱沒了這份情誼,於是將紅布收起,一拱手笑道:“那就依羅兄弟的。”

話音剛落,只見那竹籠上的兔子忽然一蹬腿,兩三下蹦到地上逃命去了。

羅標哈哈一笑,盯著那兔子逃去的方向就挽袖子,沈堯青倒是不急,沖著前面堂屋喊一聲大白,細犬很快跑來。

大白以前跟著沈玄青打獵慣了,攆兔子幾乎是本能,不用說就竄了過去。

等沈堯青提著兔子和羅標到老家這邊,見紀秋月和陸谷在廚房忙碌,一問要炒四個菜,還是將那只兔子殺了。

羅標父母全無,可以說連家都沒有,如今住的地方是賃居的,哪裏有人給他做飯,一口淋了香麻油的鴨蛋羹吃的直想起死去的老娘,常在樓裏跟著吃夥飯,炒秋菜也有,但家裏做的就是不一樣。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不愛在人前顯露,面上無甚變化,只在心中嘆了又嘆。

——

沈玄青還沒回來,日子照常過著,因多了個賣兔子的門路,一家子都很高興。

雖說羅標是在青樓裏當打手,但他人實在,連衛蘭香也挑不出嫌來。

天越發冷,秋風瑟瑟,陸谷多添了一件衣裳禦寒,他閑不住,和沈雁到河邊來掘草根,沒有鮮草可打了,挖一筐子草根回去,混著幹草一起餵兔子。

他蹲在荒蕪的野地裏,手上全是泥,掘出來一塊兒帶著土的草根,將上頭的土塊在地上摔一摔就抖落幹凈了。

擡頭看沈雁站起來歇息,他笑著說:“快滿了,你去歇歇,剩下的我來就好。”

沈雁伸手搖一搖竹筐,看著裏頭的草根說道:“谷子哥哥,這些該夠了,咱們見天兒忙,你好歹也歇一歇,蹲著腿腳夠受累的。”

她這麽一說,陸谷疲累倒是沒那麽明顯,就是有些口渴,便依了她的話,起身歇一歇後,拎起竹筐往新宅子那邊走。

眼瞅著後門就在眼前了,兩人還沒進去,陸谷就聽到從山那邊遙遙傳來的狗叫聲,當即就停了腳朝山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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