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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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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陸谷眼眶濕潤,其實他一直都不愛哭,只有挨打時才忍不住眼淚,這會兒見沈玄青在笑,他努力想把淚花憋回去。

“這有什麽,阿嫂和大哥不是也生的晚,今年才懷上,不著急。”沈玄青有點看不得夫郎眼淚汪汪的模樣,心都是軟的,連聲音都放緩了。

“嗯。”陸谷重重點頭,鼻音聽起來悶悶的,眼眶裏的那滴淚水最終還是掉了出來,他便不好意思地擡手擦掉。

沈玄青看一眼前面兩人,低聲說道:“好了,回去吧。”

陸谷擦幹凈淚痕,沒說話但乖乖跟著走了。

路上四個人都沒忘了買肉的事,到孟大岳家轉了一圈,提回來三吊肉。

等回到家,紀秋月和沈堯青都沒多言語,沈玄青自然也不會將陸谷不容易懷上的事告訴衛蘭香,省得再叫陸谷心裏難受,這種事本來就急不得。

新宅子裏,陸谷蹲在雞圈旁邊剁草,耳邊都是母雞咕咕咕的聲音。

原本很大的雞圈被分成一大一小兩片地方,母雞和小雞只能在小的那邊轉悠,用來做間隔的籬笆是老宅子的舊籬笆,那邊不再養雞鴨了,籬笆也用不上。

大的這邊空地他和沈玄青翻了一遍,隨手撒上了草籽菜籽,又將泥土蓋上,等澆了水,過幾天就能長出來。

雞愛用爪子在砂礫和土中亂刨,只能暫時將它們隔開,不然草籽菜籽肯定要被它們翻出來吃掉。

沈玄青提著木桶從後門進來,他到河邊打了些水,乖仔跟著他一起進了籬笆圈裏,他拿了葫蘆瓢澆水,說道:“明天上山走慢些,多帶幾個雞蛋,你記著天天吃一個。”

“嗯,我知道。”陸谷答應一句,王郎中說的話他沒忘,小母雞下的蛋足夠他和沈玄青每天都吃一個呢。

說著話,他拽過旁邊兩個雞食盆,將剁好的草撥進去,和盆裏的麥麩攪一攪,就給大小母雞端了過去。

食盆一放下,大的小的雞都圍過來,可以說將食盆圍了個水洩不通,低頭咕咕咕啄食。

陸谷看一眼水盆,說道:“水不多了。”

“給。”沈玄青從木桶裏舀一瓢遞過去。

倒完水陸谷在原地歇息,他看了一會兒沈玄青澆水,有點出神怔忪,待回過神後開口:“我給牛羊打些草回來。”

“嗯,帶上狗。”沈玄青直起腰說道。

陸谷拎起地上的竹筐,喊一聲乖仔,他倆就出了後門。

沈玄青看著他身影消失在門外,似惆悵又似無奈,低聲嘆了口氣,今日是他太著急,原以為自己斷不出來脈象,想著讓王郎中診一診,看陸谷是不是懷了,誰知聽到了那一番話。

縱使嘴上再說不打緊,但心裏難免會有幾分在意,他都這樣,更別說陸谷了,忙一忙也好,省得胡思亂想。

成親生子素來是天經地義的事,祖上的人都這樣過來,在清溪村中沈玄青所見所聞也皆是如此,自然會這樣期待,紀秋月成親後一直沒懷的原由他多少知道一些,但陸谷就有點不同了。

像這樣不好生養或是不能生養的雙兒和婦人,他曾聽人說過,懷不上多數都會被夫家休棄。

是以回到家後,他連提都不敢和衛蘭香提,他也不知自己在怕什麽,眼下將思緒捋清,還是覺得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他眉頭輕皺,心道,以娘那個性子,若知曉陸谷不好懷上,就算不在陸谷面前吵嚷,背地裏也得跟他鬧一鬧,若過兩年陸谷懷上還好,懷不上,估計就有的吵了,畢竟子嗣是件大事。

沈玄青輕吐一口氣,吵嚷他倒是不怕,吵起來也有他頂著,最怕的,是休棄二字。

陸谷性子軟弱,當初在陸家過得實在淒慘,連口飯都吃不上,更何況和陸家已經斷了往來,若陸谷當真離了他,是活不下去的。

如此一想,便讓他心口莫名疼痛,這感覺實在糟心又堵心,不過幾息而已,就叫他心中酸澀難忍。

無論如何,他倆決不能走上休棄這條路。

待緩過來後,沈玄青思索一會兒找好了借口,若以後衛蘭香問起來,就說手裏沒錢,不願陸谷生,他兒子得精細養著,不能像鄉下人這般胡亂給口吃的。

反正在娘眼裏,他從來都是倔的,至於信不信,他咬死了這個原由不變動就好,餘下的走一步看一步,王郎中也說了,不是不能懷,就是能難些,過兩年等陸谷身子養好了,說不定能生好幾個。

人是不能鉆牛角尖的,否則越想越憋氣郁卒。

沈玄青長到這個年紀,吃過沒錢的苦,受過旁人的冷眼,胸中自然有幾分豁達,決定好的事情就不再多想,更甚者,一想到過兩年要和陸谷生好幾個,就覺得如今手裏那點錢確實不夠,借口一下子就成了真的。

水澆完了,他把葫蘆瓢扔進水桶裏,出門去找陸谷了。

河邊,乖仔在埋頭舔水喝,尾巴時不時甩一下,陸谷彎腰累了,握著鐮刀站起身歇歇,見乖仔往他身後看,嗚嗚叫了一聲,他一轉頭就看見沈玄青。

“我來。”沈玄青走近,接過他手裏的鐮刀,撿著小牛犢愛吃的青草不一會兒就割了小半筐。

等竹筐塞滿草後,太陽被雲遮住,不是很熱,他倆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歇息。

陸谷好奇地看著沈玄青用草編東西,問道:“是做什麽?”

“等下給你。”沈玄青笑著說。

他看了一會兒,擡手又去摸乖仔腦袋,瞅見河水邊沿的石頭上趴了幾個螺螄,就往前走幾步,找了個穩點的石頭蹲下,將螺螄一個個摸上來。

螺螄還沒到肉肥的時節,還有一肚子仔呢,不怎麽好吃,但能摸回去敲碎了給雞吃。

他摸的挺起勁,還把水裏的石頭翻起來,一個個往岸邊扔。

沈玄青瞧見他這麽忙碌,編草的手一頓,唇角揚起露出個笑容。

今天衛蘭香在不遠處放鴨子,瞥見他倆在這邊,便用竹竿趕著鴨子過來,她還背著一筐給兔子打的草。

“娘。”陸谷喊道,他翻石頭的手不停,看見自己養的小鴨子游向河邊,朝他游過來,臉上笑意越甚。

“這會子摸螺?不好吃的,全是仔。”衛蘭香說完,見二兒子在編草玩,不免斜了一下沈玄青,這不成器的,不知道幹活竟坐在這裏編草。

聞言,陸谷將手裏濕淋淋的螺螄丟到岸邊,笑道:“我給雞摸的,回去敲碎給它們吃。”

鴨子在水裏游來游去不用管,自然會找到螺螄和小魚吃,衛蘭香一聽餵雞,便在旁邊找了個地兒,也蹲下摸螺。

家裏雞鴨都金貴,吃喝都得伺候好了,才能好好下蛋。

沒了雲朵遮擋,露出來的太陽照得人瞇起眼睛,手泡在河水裏還能涼快些。

沈玄青低頭編草沒怎麽說話,但見衛蘭香對陸谷和顏悅色的,堪堪放了點心。

“這些夠了。”衛蘭香看一眼岸邊的螺螄,起身捋捋手上的水珠,對陸谷說道:“兔子該餵了,你這是給牛割的草?”

“嗯。”陸谷點點頭,說:“娘,我跟你一道回去。”

他說著就去看沈玄青。

不用發話,沈玄青知道什麽意思,開口道:“我看著鴨子,你倆去。”

忙碌起來後,日子和之前也沒什麽不同,除了心底那點郁結。

而這份郁結在沈玄青給了他一個草編的蟈蟈後,就消散了許多。沈玄青手巧,連蟈蟈頭頂那兩根細長的須都弄了出來,隨著手動一顫一顫的。

陸谷驚訝又喜悅,碰一碰草蟈蟈的須子,滿眼都是歡喜,這東西是小孩子玩的,大人玩會被說玩物喪志,也是因此,衛蘭香之前看沈玄青的眼神就十分不悅。

“編的真像。”他愛不釋手,也不吝於誇讚。

自己夫郎如此喜愛,沈玄青心中湧上一陣得意,偏偏面上克制了,低聲說:“高興就好,別的事不要多想,有我在,總不會叫你委屈。”

陸谷這才知曉草蟈蟈原是為了哄他開心,他楞一下,就歡喜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心中溢滿一陣暖流,熱乎乎的,讓他手腳似乎都要跟著高興起來,因太過歡喜,他連說話都磕絆了一下,點著頭語無倫次道:“好好,不多想,不多想。”

衛蘭香出去放鴨子了,新宅子裏只有他倆。

陸谷摸著手心裏的草蟈蟈,心想要放在哪裏好,這是沈玄青給他的,不能被別人拿去了。

“我這個,和你柳方哥的草蚱蜢,哪個好?”

正思索間,冷不丁聽見沈玄青提起柳方哥,他擡頭神色茫然。

柳方哥是小時候的玩伴,長大後就再沒見過了,只有正月十五去鎮上看花燈那天,夜裏他同沈玄青說話時才想起來。

“你就說,哪個好?”沈玄青盡量讓自己說得若無其事,但誰都能聽出他勢必要一個答案。

什麽柳方哥柳圓哥的,那是他大度,沒跟陸谷多計較,若碰到心眼小的男人,怕是要鬧翻天去,他只不過是記住了那個什麽柳方給陸谷編草蚱蜢,還逮蟈蟈編草籠。

可那時候柳方不過一個小孩,編出來的東西能有他這個好看?

沈玄青暗自腹誹,面上卻不顯,連嘴裏都沒透露出一分對柳方的酸勁,他甚至都沒覺察出快從心底溢出來的醋味,端著一向的老成穩重等說法。

陸谷知道自己笨,可他不傻,沈玄青費心給他編草蟈蟈,弄得如此靈動,便捏起手裏的蟈蟈,回答的那叫一個脆生:“這個好。”

他笑眼彎彎,讓故作冷靜的高大漢子一下沒防住,緊繃的下頜線和鋒利的眉宇頃刻間緩和,原本銳利的眼眸亮起,燦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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