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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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工作室的齊溪漸漸忙了起來,沒有時間再抽空去看陸修遠,兩個人基本保持在每天視頻的狀態,到了後期陸修遠去醫院越來越頻繁,兩個人聯系的頻率也慢慢變少了。

這天齊溪像往常一般,結束工作,從自己的畫室裏出來。外面下著雨,齊溪一只手打著傘,另外一只手在屏幕上靈活地按著,嘴角微微上翹,一看就知道在和某個人發信息。

春雨劈裏啪啦地落在透明的傘上,沿著傘身緩緩蜿蜒而下,齊溪盯著屏幕看了一會,那微笑的嘴角最終還是落了下去,代替的是他微微皺著的眉頭,那人沒有發消息過來。

除去睡覺的時間,他們已經十二個小時三十分鐘沒有聯系了。或者說是陸修遠單方面的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本來應該只有一年的,但是陸修遠恢覆的狀態不是很理想,拖到了一年多,如今這是第二個沒有陸修遠的春天了。

他開始一遍一遍打著電話,可對面永遠是長久地響著,然後便是無人接聽。拿傘的手用力地發了白。去車庫的路上,心不在焉撞到了好幾個人,連聲道了好幾聲歉。甚至沒看到前方的路,一下子撞在了一棵樹上。樹葉間盛著的水,傾盆而下,在傘上形成了一曲雜亂無章的伴樂。

他幹脆停了下來,查起了航班,飄進來的雨水模糊了手機屏幕,他點了好幾次都沒有點開,有點負氣地用地擦了擦屏幕。就在這時身後沒有預兆地響起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

“齊溪。”

齊溪的手還維持著翻滑的動作,手指輕微的一顫。停滯只是一秒,他迅速擡起了頭。

身後的不遠處站著一個撐著傘的男人,懷裏抱著一束向日葵,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的褲子,顯得腿格外的修長,是非常普通的打扮。傘遮住了他的臉,然後所有的動作在齊溪眼裏放慢了無數倍,雨水停留在半空極緩的下落,被雨水打落的葉子剛脫離樹枝,路邊行走的人擡起了一只腳,疾馳地車如今慢得可以看到尾氣上升的形狀。

眼前的傘一點一點往上挪,先是露出一張好看的嘴,然後是一只堅挺流暢的鼻子,慢慢地露出了那雙齊溪喜歡極了的眼睛。

齊溪看到陸修遠的那一刻,腦袋一片空白。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什麽也反應不過來。然後他便聽到,陸修遠說:“好久不見,齊先生。”

他看見陸修遠邁開腳,一點一點加快速度,他跑著奔向了自己,傘被扔在了一邊,幾乎同時所有的速度都變得正常,雨、葉、人、車組成了雨天特有的景象,耳邊的風帶著雨點滴答的聲音,在這個空間裏無限放大。

陸修遠就在這樣一場大自然的樂聲中,抱住了他。

他輕輕地在齊溪耳邊說道,呼出來的氣輕柔地刮著刮著他的耳畔。

他說:“這次換我奔向你,生日快樂,我的齊先生。”

這天是2020年4月20號,齊溪的生日,陸修遠把自己送給了他。

齊溪懷裏的人似乎胖了一點,這是他們第一次站著擁抱彼此,他貪婪地把手固緊,整個街道都是混著香樟味的雨,齊溪深深地埋在了陸修遠的身上。

“陸修遠,陸修遠,陸修遠。”

齊溪叫了他三遍,他應了三遍。

“你可以,站起來了,陸修遠。”話裏滿滿都是齊溪沒有察覺到的哽咽。

“我說過的,下一次一定是我去找你,跑著奔向你。”

兩個人一起回了家,第一次站著牽手,第一次站著接吻,說話的時候齊溪再也不需要蹲下身子,陸修遠也不需要擡著頭。兩個人一起站在廚房,一個切菜,一個做菜,所有的第一次他們似乎都嘗試過了,但是又好像都沒有嘗試。

第二天陸修遠跟著齊溪去了他的工作室。員工已經到了,他們都知道自家的老板是有對象的,但卻是很少提到。

他們只是知道,老板在提到那個人的時候,渾身上次會非常的溫和,像是鍍上了一層白茫茫的光暈,眉眼也總是彎如月牙,說到名字的時候,上下嘴唇一碰,短暫又簡單的三個字混著笑意,就這麽說了出來。像是嚼碎了的糖果,是甜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陸修遠本人。看起來很溫柔,整個人給人一種很幹凈舒服的感覺,淡淡的像一幅淺淺的水墨畫,不需要多少色彩,卻可以把所有的風韻體現出來。

“三樓是你的舞蹈室。”齊溪說道。

陸修遠驚了一下:“什麽?”

齊溪沒再說下去,牽起了陸修遠的手,向三樓走去,樓梯的布局和家裏的一模一樣,只是……

在走完最後一個臺階以後,陸修遠立刻紅了眼眶,它依舊有著長長的走廊,只是這一次,沒有厚重的窗簾,外面陽光傾瀉,填滿了整個空間,另一側的白墻上掛著畫,每一幅畫都是陸修遠不在的日子裏,齊溪對他所有的想念。

畫角上依舊有向日葵,只是多了一只白鳥。陸修遠覺得自己呼吸都開始困難了,喉嚨像是過敏了一樣,開始發脹。

“小太陽,去看看屬於你的天地。”齊溪的聲音響起,然後陸修遠感覺到有一只手輕輕地推了一下他的腰,他隨著這溫柔的力道往前走了幾步。

小太陽……

齊溪叫他小太陽。

恍惚間他驀然想起來,在某個夜晚,他模糊不清地說著夢話,一遍一遍地表白,他說的是什麽,是筱……太央。

筱太央,小太陽。

就這麽一剎那,陸修遠的眼淚就流了下來,原來自己獨自難過的日子裏,因為齊溪對別人表白,而耿耿於懷的日子裏。

那句我喜歡你。

一直以來都是屬於我的,一直以來都是說給我聽的。

原來,早在那麽久之前,齊溪已經對自己說過一遍又一遍的我喜歡你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向前走著。

腳下是燦爛的暖陽。他走得小心翼翼,又充滿虔誠。每一步都是輕輕地,像是再用力一點就會把走廊上的陽光踩碎了似的。

來到門口,他緩緩擡起手,輕輕一推,那扇大門被打了開來。裏面是陳設完整的舞蹈房,窗臺上放著一束向日葵在風裏微微搖晃著身子,而向日葵的旁邊,是一件舞蹈服,那件曾經被陸明剪碎的舞蹈服,如今完完整整掛在哪裏,青色的衣衫,紅色的綢緞。

綢緞。

陸修遠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齊溪。

他心裏喊著他摯愛的那個人名字。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那麽好的人,好到連他自己都忘記這條綢緞的由來,他卻記得清清楚楚,他把我的一切記得清清楚楚。

那幅不能說的秘密,窗臺上飄蕩的紅綢,是我的。

齊溪默默地看著看著陸修遠走完那長廊,盯著他的背影,眼裏的陸修遠像是入了畫。

齊溪突然想起來,他曾經看到過這樣一個問題:向日葵是怎麽熬過沒有太陽的夜晚。

他想這個“熬”字用的並不準確,因為向日葵一直都知道,無論怎麽樣太陽永遠會升起來,哪怕被雨雲霧遮擋,還是會出現。它是帶著期待,守著太陽的。帶著滿滿期待的向日葵怎麽可能是熬過夜晚的呢。就像我一直都知道陸修遠總有一天會重新站起來的,屬於我的小太陽終究會升起來。

陸修遠有了翅膀,也有了向日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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