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溪不在的幾天，陸修遠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連同陳叔都察覺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少爺咖啡要冷了。”陳叔在一旁說道。

陸修遠看著眼前已經沒有霧氣的杯子點了點頭，拿起來抿了一口，的確有一點涼了，不過好在還能入口。

齊溪已快半個多月沒有回來了，這半個月他翻了微博一百零八次，看聊天記錄兩百三十六次，齊溪送他的鳥他幹脆一直帶在身邊，就只是半個多月陸修遠已經想他想得胸口發麻。

他討厭自己有這樣的感覺，覺得自己貪心極了，以前沒見過齊溪覺得這種暗戀雖然心酸但是安全，齊溪出現在他的面前，看著無法控制的喜歡日益膨脹，想著做朋友也不錯，可現在幾天不見面，反而可怕地想要把齊溪捆在身邊，質問他是否同他一樣也想著自己。

“陳叔，齊溪的綜藝是不是今天播。”陸修遠問道。

“是的。”

“電視今天能到吧？”

“可以的。”

陸修遠蹭了蹭杯子的邊緣：“那就好。”他緩緩望向了窗外，外面庭院的樹枝不知何時開始變得繁茂，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和齊溪已經相處那麽久了，陸修遠眼裏映照著一片翠綠，“陳叔，春天到了。”

他的春天總是失去很多東西，不知道今年的春天，會不會有一樣東西停留下來，只因為我。

綜藝開播前，電視機準時裝在了客廳那面潔白的墻上，首先插入了一波廣告，緊接著是各個人物的依次出現，陸修遠目不轉睛地盯著，直到齊溪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他的眼睛才動了動，齊溪熒幕上的臉意外的好看，尤其是望向鏡頭時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總覺得他透過那層薄薄的玻璃無比認真地看著自己，陸修遠莫名其妙的有熱，臉上像是燒著了一樣。

齊溪的時間並不是很長，第一期只是交代了一下嘉賓，分配了一下房間，順便留下了第二期的伏筆，預告裏閃過幾個鏡頭和幾個特寫，和幾句意外不明的話，最後一幕定格在一個男的把一張紙條遞給了齊溪，兩人兩兩相望，指尖互相碰在了一起。

陸修遠不記得這個男的名字，只知道是跳舞的還和齊溪一樣留著長頭發，長得還挺好看的。他直直地看著兩個人碰在一起的指尖，微微皺了皺眉，有些刺眼，哪怕只是很普通的動作，陸修遠都覺得刺眼。

我怎麽了？陸修遠問自己。他得不出答案。

這個晚上陸修遠做夢了，夢很短，他坐在舞臺下，看著齊溪和另外一個人在上面跳著舞，那人舞姿很美如潺潺流水，他和齊溪貼得很近，不是一個讓人安心的距離，跳完舞那人朝著陸修遠看了過來，眼裏都是得意，他牽著齊溪的手問他：“你有什麽資格陪在他身邊？”

陸修遠無話可說，他無法回答，他和齊溪的關系說得好聽點就是朋友，說的現實點就是一紙合同。

陸修遠沒有過多地去在意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到了第二期他早早地守在電視前，期待可以在屏幕上削弱對齊溪溺出來的思念。可今天的一期，出乎意料地讓陸修遠味如嚼蠟，屏幕裏不再是普通的交流，他看到那個男人和齊溪有著各種親密的動作，上面的後期也加著暧昧不清的文字，他們還會偶爾對望一笑，他看到那個人貼心地給齊溪夾菜，看到那個人探著身子把齊溪半攏在懷裏，看著那人無比認真地盯著齊溪。陸修遠沒能堅持看完這一期的綜藝，他默默關掉電視，一個人在樓下坐了很久。

之後的幾期，陸修遠食言了，他沒有在看。可即便這樣，他在刷微博的時候還是可以看到，那越來越火熱的娶妻cp，他甚至看到齊溪轉發了一條由他和那個人組成的動態九宮格，還配了文字：柯煊是個很棒的舞者，是我見過最閃亮的星星，他的根就在舞臺上。

評論更是一下子就過萬，裏面的文字整齊劃一，說著般配，仿佛已經認定他們是一對。縱使陸修遠再怎麽排斥，他還是忍不住點開了圖，大都數都是兩個人在排練舞臺效果的動圖，有摟著腰的，有捧著齊溪腦袋的，有兩個人的貼身地交叉旋轉的，一幕幕的動態再加上粉絲的濾鏡，簡直就像是一幅幅畫。

自從齊溪出現後，陸修遠發現自己敏感極了，這事其實對於陸修遠這個沒有任何身份的人來說，不該有想法的，畢竟很早之前陸修遠就知道，他默默喜歡就好了。可說是一回事，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他再怎麽冷漠，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如此親密不痛苦是假的，何況那個人也是個跳舞的

他看著齊溪對他的評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的腿被包裹在褲子裏，瘦弱又可笑。

很棒的舞者。

陸修遠眨了眨眼睛，一言不發地轉著輪椅來到飲水機邊。

最亮的星星。

他拿著杯子，接滿一杯滾燙的熱水。

根就在舞臺上。

一言不發地倒在了自己的腿上。

陳叔下樓看到的就是陸修遠把滾燙的、冒熱氣的水全數倒在了自己的腿上。

“修遠！”他蒼老的聲音慌張地響起，陸修遠茫然地擡眼，朝著向他奔來的陳叔看去，陳叔心裏一驚，陸修遠早就紅了眼睛，他很久沒有在陳叔面前紅眼睛了。

“陳叔……”陸修遠看到靠近的陳叔，伸出手像是拽住救命稻草，他牢牢地握著陳叔的手腕，像個孩子懵懂無知，哽咽地問道，“這麽燙的水，我為什麽不會疼？陳叔。我為什麽不會疼？”

陳叔張了張嘴：“修遠，我叫醫生過來，我先看看嚴不嚴重。”

陸修遠搖了搖頭：“不疼。我不疼，這腿不是我的，我感受不到它，它不屬於我，他也不屬於我。”

“陳叔，為什麽那次死的不是我，為什麽不是我？應該是我的。”陸修遠對著陳叔說道，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修遠，修遠你聽我說，從來不該是你。你聽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傷得很嚴重。”陳叔的鏡片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水給浸濕了。

“我好想我媽，我好想我爸，我……我好想，走路，也好想跳舞。”陸修遠低垂著腦袋吶吶自語。

私人醫生到的很快，還好隔著褲子，再加上陳叔處理的得當，沒有很嚴重。陸修遠也冷靜了不少，他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又變回了那個冷冰冰的陸修遠，一直到睡覺都沒在講一句話。

陳叔看在眼裏，心疼極了，陸修遠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從小就很討人喜歡，非常愛笑又很有禮貌，對人對事都是特別的熱情，呆在他身邊的人總覺得他是一把火，不會熄滅的火。

他同樣倔強，很有自己的想法，喜歡什麽便是什麽，他喜歡跳舞，就一直堅持著，無論他的父親如何反對，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夢想。他堅定著自己的目標，並且從未後悔的前行著。

可是，上天似乎嫉妒著這個孩子，他有著很好的家世，有著不錯的外貌和人緣，還有傲人的舞蹈天賦，所以神明偷走了這個孩子幾乎所有的東西，把他的火熄滅了。

陳叔默默地踱步到三樓，走進來那個曾經陸修遠待著時間最長的地方，他準確地走到一把凳子前，緩緩的坐了下去。月光下，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叫陸修遠的孩子穿著一件長袖的舞蹈服，跳了一支舞，寬大的袖口像是一朵開在陸修身邊的花，像是翻騰而起的浪。

他聽到那個少年笑著同他說道：“陳叔，總有一天，我會站在最高的舞臺上，去摘那顆星星。”

那時候陳叔就覺得，他眼睛裏已經有那顆星星了，不需要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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