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遠讓齊溪吃了藥，又給私人醫生打了個電話。醫生來的時候，齊溪已經睡著了，溫度挺高的，便打了針。

醫生又問了一些關於陸修遠身體的事，提醒他過幾天要去醫院覆查，然後又叮囑陸修遠讓他早點睡，不用擔心，就走了。

夜又靜了。

陸修遠看著躺在床上的齊溪，他面色被燒得有些紅，整個看起來像是醉了。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陸修遠想。

他忍不住擡手摸了摸他的臉，誰知剛碰到他的臉頰，手就被齊溪抓住了，想抽都抽不出來。這個姿勢，陸修遠需要身子前傾，所以並不舒服，保持久了會很累，可他在抽了幾次無果後，就不動了，就這麽曲著身子，任由齊溪抓著自己的手。

齊溪的手很好看，不是傳統意義的又細又長。他的手指長度剛剛好，不是非常細但也不粗，一切都是恰到好處，指骨很漂亮，骨節分明這個詞語應該形容的就是這樣的手，齊溪皮膚又白，讓手看上去柔和了很多。

一直到齊溪換了一個睡覺姿勢，陸修遠的手才逃脫出來，直起身子，幫齊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陸修遠又靜靜地陪了一會，看時間也晚了，便打算去睡了。輪椅剛剛就轉了那麽一圈。就聽到齊溪夢語般地說道：“我喜歡你。”很輕，也非常不清楚。

可是陸修遠聽清楚了。他動不了半寸，握著輪椅的手死死地攥緊，連同呼吸都放慢了幾分。

齊溪，喜歡誰？

“你別走……”齊溪翻了一個身，“我真的很喜歡你。”

陸修遠格外緊張，靜謐的夜裏可以清晰地聽到他逐漸變沈的呼吸聲，他想動，卻覺得輪椅被陷進了地裏，被藤蔓給卷住了，他無法挪動。

喜歡誰？齊溪喜歡誰？

“我喜歡……喜歡你，筱……太……央”齊溪喃喃自語，說得模糊，之後哼了一下，就沒了聲音。

夜漫了開來，流出來的漆黑，從邊緣向中間靠攏，地板上傳來輪椅壓過的聲音……其實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是卻在今夜、當下，顯得格外的響亮。

“啪。”是燈關掉的聲音，陸修遠低著頭，舉著手放在按鈕上，他不動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黑暗裏。

是個女生的名字。

陸修遠突然覺得好笑，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停下來，就為了聽清楚齊溪喜歡誰而覺得好笑。

自己是個同性戀，就覺得齊溪可能也是。自己喜歡他，就覺得齊溪可能也喜歡自己。

好好笑。

陸修遠肩膀顫了顫，放在開關上的手，蹭著墻壁，滑過冰冷的瓷磚，垂落在毫無知覺的腿上。

他這幾天得意忘形了，忘形到忘記了齊溪對自己好，對自己在意得很大部分原因，可能就只是單純地完成工作而已。

他連轉過頭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安安靜靜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轉著自己的輪椅，來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突然記起，自己看到齊溪和別人合照的那天，他像個廢物一樣趴在地上，一點一點朝著輪椅爬去，像條蟲子一樣，在地板上蠕動著。第一次覺得，他應該把輪椅靠在床頭的，哪怕睡醒的第一眼會看到它，他也應該把它靠在床頭的……

不然也不會在那個時候，那麽狼狽。

陸修遠一邊想著，一邊爬上了床，躺在了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怎麽會那麽天真的以為，齊溪可能有那麽一點點喜歡自己。

陸修遠，你別天真了，你以為你還是當初那個站在舞臺上的陸修遠嗎？你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的腿，看看它幹瘦的樣子，你連爬上床都那麽費勁，你想想自己洗澡時，差點把自己可笑地淹死在浴缸裏。想想自己離開輪椅不能動彈的模樣。你去想想……想想……

他會喜歡你嗎？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累贅，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下半身不能動的人。陸修遠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了自己的臉，用力地閉上了已經滾燙的眼睛。

現在死心了吧。

齊溪不喜歡男生，更不會喜歡你。

……

陸修遠睡得不是很熟，感覺剛閉眼就醒了，看了看時間才五點，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起了。洗漱好，又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直到天邊有點泛白，他才動了動輪子，去看齊溪了。

陸修遠進去的時候，齊溪還睡著，呼吸不是很順暢，整個人蜷在被子裏，皺著眉，可以看出雖然睡著了，但不是很安穩。

外面的光有點透進了窗戶，不是很亮，只是在窗戶的邊緣，讓房間看起來不那麽暗了，不用開燈就可以看清楚。

陸修遠來到床邊，擡手摸了摸，燒退下去了。齊溪臉沒有昨日那麽紅了，整個人看起來有了起色，眉心還是皺著的，這讓陸修遠下意識地擡手輕輕地幫他撫平。

陸修遠本來想看一眼燒是不是退了，就可以了。可當他這般直白地盯著齊溪瞧時，他丟掉了原有的念頭，有點舍不得移開視線。

齊溪無疑是好看的，他的好看是那種溫柔的，舒服的，他什麽都不用做就站在哪裏，就可以給人一種親切溫暖的感覺。他的眼睛不深邃，但是很柔和，眼角、眼尾結束的線條一點不僵硬，像是用柔軟的筆觸畫上去的，鼻子很挺帶上眼鏡應該會很好看，還有嘴……

陸修遠的目光停在了他的嘴上，齊溪的嘴型很好看，嘴角微微上翹，但是一點也不誇張，看上去很軟，很好親的樣子……

陸修遠別過視線，下顎線崩得有些緊，嘴唇抿著，過了好久才放松下來。他躊躇了一會兒，把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拿出手機，對著齊溪偷偷地拍了一張，又小心翼翼地揣回兜裏。

這天，陸修遠拿出手機，小心地拍下他喜歡的人，然後又把這喜歡偷偷地藏了起來。

他想：齊溪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偷偷喜歡他就好了。畢竟不是每一份喜歡都要被回應。

會被回應的喜歡，叫相互。

而我這樣的，叫做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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