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初背靠沙發，移動那雙黑眸，向尹墨看去，視線瞬間顯示出輕微銳利的意味。

“哦。你是想讓我為你效勞。”

“可以這麽說。”尹墨不緊不慢地揚起臉，從容隨意的目光對上葉少初刺探的眼神，反而壓制了那樣的神氣，“不過現在我需要一名心腹，急需。”

“你完全可以隨便從手下挑一個來，以你的權力。”

“如果我想死個痛快的話。”尹墨接道，換了一個輕松的坐姿。

“你被集體背叛了，所以想再培養出一支力量。”葉少初迅速地下結論。緊接著他發問：“那你為什麽選擇我？”

為什麽選擇葉少初？明明只有幾面之緣，身世背景全部打聽不到，甚至無法判斷對方會成為敵人還是朋友，說不定他就是下一個背叛者？尹墨淡金色的眸一眨不眨地盯住葉少初，平靜回答。

“直覺。”

“好理由。”葉少初的幽黑眼神愈發咄咄逼人，顯得有些挑釁，“那你再告訴我，你怎麽知道我會答應？”

“直覺。”

仍是同樣的答案，卻瞬間激起了兩只獸類之間的較量與鬥爭。眼神與眼神之間的碰撞，似乎有無數不成形的電流竄過全身上下，卻引得自己更狂熱地追求這場無形之戰的勝利。誰先退縮，誰先示弱；誰終敗服，誰乃霸主。肉體的蠢蠢欲動令人不屑，意志的比試才是他們真正在乎的勝敗。

電流在廝磨，噬咬，吞噬，又如同兩股巖漿熱流擦身淌過一般艱難漫長。最終，二人幾乎霎那間同時斂起了氣勢，默契地和了局。

不錯，是個人物。

葉少初迅速將眼睛藏在劉海之後，微微垂下頭，雙手交叉抵在唇前：“好吧。”

尹墨淡淡又看了葉少初一眼，仿佛是要壓制他似的，略模仿著方才葉少初的口吻回問：“那你也告訴我，你為什麽答應我？”

葉少初黑亮的眼睛透過一層黑發映入尹墨眼裏，但看向另一側。他若無其事地回答道：“直覺。”

好理由。尹墨在腦中重覆道，指骨輕敲。隨即他站起身來，頷首：“今晚打擾你了。”

“嗯。”葉少初應了一聲，仰頭看著尹墨兀自走到門關處，左手放在電磁識別屏幕邊上。

“再見，好夢。”尹墨不失禮儀地道別，微瞇的淡金色眼眸與面容虛幻美麗。同時他的左手邊傳出細小的“嘀”的一聲，門緩緩向外開啟。

“再見。”

之後門無聲合攏。葉少初透過窗外眺望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房內陷入沈寂。

每一年First Task的評審都極為嚴格謹慎，將由高層人員議會得出結果。昏暗的圓形房間裏，地面呈現出四周逐漸增高，向中心凹陷，餘下中央面積不大的平地，看不見現成的出路。

十幾個人物影像分別坐在圓形高臺頂端的平面上，看不清他們的容貌，只能模糊地看出身形。

沈默中，坐在首座的人物發話了。

“今天，”他低沈的聲音徐徐回蕩在房間的每個角落，“我們收到一個比較特殊的樣本。”

“這麽十幾年來，多特殊的案例都出現過。”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左側第一座響起。

“對，這樣的情況以前也出現過。有個新人超綱了。”首座的人道，“2917,WARDER，各位瀏覽一下他的基本信息。”

每個人身前都同時出現了半透明的投影屏幕，屏幕上出現了葉少初淡漠面容的照片，以及簡略的基本信息，還有FT的情況，並依照個人不同的要求上下浮動。

半晌，首座的人道：“各位有何想法？”

右手邊一人道：“不過是一只變異的黑猩猩，我覺得沒什麽。”

左手邊一人哼哼道：“不要對我這個老頭子的徒弟當輔導員的新員這麽有偏見啊，當初我可沒這麽小心眼。”

下面漸漸開始了此起彼伏的爭論聲，首座的人忽然沈聲喝了一句：“安靜！”

頓時鴉雀無聲。

“科威特，你怎麽看？”

右手邊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懶懶響起：“給他跳級。”

“幾級？”

“B級，或者B+也可以。”

靜默。半晌，一個疑惑的聲音問道：“有這個級別嗎？”

“那就自己設立一個。”科威特隨便答道。

“......”首座的人沈默了一會兒，“科威特，你是在開玩笑麽？”

“沒有。一個C級任務加上一個準C級任務，按照他的情況，抵得上A了吧？”

“兩個C級任務怎麽能同A級比？”左邊一人嗤笑。

科威特將自己的屏幕輕輕一點，移至中央放大，並在每人眼前慢慢滑過：“看這裏。輔導員報告，他執行完任務之後沒有任何體能損耗的癥狀，還有相應的數據就不必展示了。靠蠻力去制服或者殺光這樣的事根本沒有技術可言，關鍵是他的報告單上填著零死一傷，傷的是那只黑猩猩。在場哪一位是實戰的FT結果是只有一個傷員的？”科威特嘲諷般輕輕哼笑一聲，“看清楚了再發言，不然會丟臉的，老家夥。”

原本嗤笑的那個聲音頓時顫抖了：“你們這幫年輕人......”

“閉嘴。”首座的人再次出聲喝止。他轉向收回屏幕的科威特：“你也要收斂一點。”

“我盡量。”

“不過這不符合你的作風，為什麽你對他這麽重視？”右邊一人發問。

“他是ZERO推薦的人。”左邊一人忽然道。他旁邊一人也道：“這麽說來...好像ZERO當時的FT也只有一名死傷。”

“你好歹看看他現在的地位。”科威特嘆道。於是那人便沒話了。

“ZERO的人...”首座上的人靜靜沈思了一會兒，最終說，“那就B+吧。”

左手邊傳來一聲憤憤的嘟囔：“真是壞規矩......”

“還有，再讓我看見你們按年齡劃分的兩派之間鬧起來，我就讓你們混座，還是亮著燈的。”首座的人面無表情道。

再一次鴉雀無聲。

FT結果出來之後，合格的部員們將開始真正的TNC生涯。在這裏，你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接下高層派發下來的各種任務，為保護祖國和人民的和平，當然還有一些不知名原因，而磨練自己的技藝，和同樣有特殊才華的同伴們打交道，還有一條最重要但也最無用的，就是體現那該死的人生價值。但沒辦法，聯盟國處處能見到這條標語在屏幕上動人地閃過，盡管大部分人都沒能領略其中的深意。

葉少初在發布成績時正在無聊地啃零食。顯示了接受信息的PC在他面前展開，看到結果欄裏那個“B+”的成績時，葉少初擡起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尹墨：“B+。”

尹墨轉過眸來，放下了手中的筆，起身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成績單：“我從來沒見過FT的成績是帶著符號的。”

葉少初默了一小會兒，然而他身邊的利歐卻神色凜然地插嘴：“一定是我對你極力的讚美讓他們給你跳級並且帶上了榮譽的加號。”

葉少初沒理他，尹墨也沒理他。

利歐在心裏滄桑地流下了寬面條。

為什麽啊！到底是為什麽他會來陪著這兩個面癱度過這本應該美好的一天啊！！

時間回溯到早晨九點鐘。

尹墨照常在工作室裏處理事務時，有人輕敲了門。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尹墨手腕一動，收起所有的投影屏幕。他站起身，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門。但出乎意料的，門外站著的是一身輕便的葉少初。

尹墨略微驚訝地挑了挑眉。

“我能問一件事嗎？”葉少初進來後，忽然問道。

“什麽？”

“背叛你的人，是誰？”

“......”尹墨靜靜地看了他一段時間，然後道，“我也不清楚。在我回來之前，他已能夠掌握我的基本動向。大概是平時接觸比較多的人。”

“所以受傷的時候你不讓我帶你回部。”

“打傷我的人就是他聯系的。”尹墨毫無感情的臉部顯得漠然，他淡金色的眼眸向右下方望去，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最近我太放松了。”

“你還能信任我？”葉少初直直地看著尹墨。這個世界上人的嘴是最不可靠的東西，他明白，但他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就這樣問道。

“你信任我麽？”尹墨反問。

“你信我，我就信你。”葉少初又將難題拋了回去。

而尹墨睨他一眼，似乎被這回答緩和了情緒。“我承認，你是個神奇的人。”

然後他便坐了下來。

葉少初的視線向一邊的地板移去。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平靜無瀾的黑眸中漾起了一絲波動，張開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

“背叛這個東西，很討厭。”他的聲音很低，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尹墨聽。斜上方的玻璃窗外，輕盈的光線投射進來，他的臉被籠罩在似有似無的柔和的陰暗之中，寂然的黑眸似乎散發著不合時空的，淡淡的悲哀。

尹墨安靜聽他說完，淡金色的眸看著葉少初忽然顯得寂寥的身影，緩緩地閉上又睜開，眼前似乎有什麽東西清晰地重合了起來。

“我也這麽覺得。”他輕聲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又留了言的大大~很高興得到這麽高的評價哈哈，warder會好好學習的。

話說這一章裏兩人之間的進展會不會太快了...？warder總是想要把想寫的留到後面來著......但又覺得這樣不對啊所以就趕緊寫了出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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