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師傅那兒出來之後，林錦顧不得讓宮人們傳召，步履匆匆往千雙的殿前走去。

這陣子下來，林錦在宮裏也算是混了一個臉熟，宮人們瞅見她都會客氣的喚聲林姑娘好，更不會對她的行蹤有過多的阻攔。

不過林錦每次進宮裏都會格外的註意儀態，像是這番步履匆匆，宮人們還是頭一次見到。

不由自主就多了一個心眼看著林錦，想著她是知道了什麽事兒才會這般緊張起來。

一進千雙的宮殿，拐了兩條小道，便見著千雙了。

千雙坐在大堂口，目光沈斂，嘴角沒了平日慣有的笑容，唇線緊緊的抿著，整個人看起來極為安靜。

這樣的千雙，看起來都不像是千雙了，瞧著……讓人十分心疼。

林錦走過去，在千雙一側站著，微微俯身，輕聲問：“怎麽啦，遇上什麽不好的事情了嗎？”

“嗯……也不算什麽不好的事情吧。”千雙一怔，擡頭看向林錦，神情很是意外，像是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見到林錦，沈頓了一會兒，垂下頭說，“也就是淩哥哥拒絕了我，然後父皇讓我去和親，我應了。”

“你怎麽就應了呢？你可知你要去哪兒嗎？”聞言林錦險些就跳起來了，本還想著在旨意下來之前提點千雙一番，沒想到這丫頭倒是應得夠快的。

“哎……你說淩大哥拒絕了你？你什麽時候和她說的？”林錦的註意力盡數集中在了後半句，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頓時怔楞，“不是說等下一回宮宴再說麽？”

她想著下一回宮宴已經是翌月的事情了，便也不著急著做淩風的工作，想著等葉如笙將盛京的事兒安排下來之後，兩個人一同游說淩風，或許成功率會高一些。

千雙白皙的面上浮起一抹小小的笑容，笑容幾分小心翼翼，抿了抿唇，後道：“早說和晚說都是一樣的，覺得沒什麽必要藏著掖著了，就這樣吧。”

林錦瞪大了眼，恨鐵不成鋼，憋不住心頭的想法，脫口而出：“當然不是啊，這裏肯定有許多不一樣的事兒的，一月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呢。”

“可是林姐姐，一個月的時間，改變一個人的心意，真的很難啊。”千雙的聲音很輕很輕，若不是這會兒宮殿內外較為安靜，便連林錦都沒有法子聽得清。

隨著緩慢吐出的話，千雙的眼睛也變得愈發的紅。

林錦張了張唇，也不知道說什麽話來的比較好，想要安慰一下千雙，但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安撫，先前分明記得從淩風的眼裏看出了他對千雙的鐘意，怎麽會拒絕了呢。

她沈默了一會兒，又問：“因為淩大哥不答應你，所以你就去和親了，這兒……不值得吧。”

千雙吸了吸鼻子，本想將眶中溫熱的液體憋回去，沒想到不僅僅沒有憋回去，還憋不住了，眼淚順著紅紅的眶流下來，再也停不下來。

聲若蚊蠅，低聲道：“也沒有說值得還是不值得的吧。”

“所以，你就打算這麽去和親了？”瞅著千雙一臉低沈的模樣，林錦忽然就冷靜下來了，在千雙身側坐下，抿唇過了好一會兒，沈聲道，“不為自己爭取一下嗎？”

“爭取什麽呢。”千雙用力地用袖子將面上的淚抹了去，繼而道，“其實想通了也還能挺好的，指不準，那個就是我的良人呢。”

千雙盡量想將自己的語調放得輕快些，然而失敗了。

“你真的這麽想？”林錦揚眉，等著千雙接下來的話，“若公主真的這麽想，那阿錦也不去尋淩大哥問個究竟了。”

“不去尋便不去尋吧。”千雙抿唇，面上還是說不出的沮喪，眼神黑洞洞的，沒有多大的生氣，像是已經完全不在意這件事那般。

“……”

林錦沒想到自個兒說話說得這般狠都沒有辦法刺激千雙，心頭也是涼了涼。

前世的她也曾像千雙那般，對生活無望，對這個世間也是無望的，不過念著想著只要堅持下去，總能看到頭的，便硬生生挺了好些年。

知道知道自己一家人都不在了，才起了尋死的念頭。

林錦緩聲蹲下，握住了千雙的手，掌心溫熱。

“我方才說的話，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會兒事情還未成定局，指不準還有回旋的餘地。公主別瞧著阿錦這會兒的日子過得還算可以，可要是說出來，阿錦從前也是清貧日子過來的人。”回想這一世的種種，林錦也是一陣苦笑。

千雙茫茫然擡頭對上林錦的視線，雖說還是眸中還存著空洞，可至少，多了幾分的光在那兒。

林錦斂住笑，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在遇見葉將軍之前，我還是小村莊裏的一個小村姑，噢，村姑也說不上，就一普通農村姑娘。”

“若硬要說與別的農村姑娘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那只能說，我讀的書比較多，想的事兒比她們遠一點，所以很早就想著做生意，要出來闖蕩一番。”

“事實證明，這般闖蕩，算是成功了。”

林錦很感謝這次重生，也很感謝前世的經歷。許是這一世的經歷漸漸地將前世的事兒掩蓋了，即便是顧夜闌，再見也沒有一開始的怨恨了。

甚至還有幾分感謝。

若不是顧夜闌一次又一次的變本加厲，她也不會想方設法去學事兒，去看別人的眼色，這一世的生意也不會做起來，指不準就在柳新村裏呆上一世。

隨便尋一個人就嫁了。

千雙垂睫，長睫微微顫抖，將自個兒的經歷說得差不多了，林錦也不再說別的了，只淺淺笑著看她，等著千雙自己消化。

幸好，這一回千雙被她說動了。

“那林姐姐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嗎？”千雙咬著唇，面色比方才還要白上幾分，語氣裏帶著幾分無措和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不累嗎？”

林錦搖了搖頭，闔了闔眼，“累肯定是累的，但是習慣了就好，不去試一下，怎麽知道結果呢……”

說話間，趕緊將這個話題打斷了，暗自懊惱，明明在說千雙的事兒，怎麽就扯到自己身上了，趕緊扯回去——

她輕咳兩聲，掩住面上的尷尬，又問：“所以，公主，您願意給淩大哥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嗎？”

千雙抿唇，眸色又變得茫茫然了。

過了很久很久。

林錦從千雙的鼻腔裏溢出一個輕輕的單音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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