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闌第一次見到林錦，是在劉家二小姐的生辰上。

劉顧二家因為生意上的關系，一直都有往來，而兩位姑娘家年紀相仿，大人們很自然而然就讓兩個姑娘家多一點來往，還將兩個人的往來傳了出去，成了一段佳談。

而實際上，這些只是面上功夫罷了。

劉滿玉的性子較為灑脫隨和，和顧夜闌看中門第觀念不一樣，兩人約去城郊踏青了幾次，便意識到是聊不到一起的，而礙於大人們的面子，還是和和氣氣的。

若是有人問起對方，也會違心說著對方的好話。

而劉滿玉生辰，劉家也送來了請帖，正好那一日顧夜闌沒有什麽事情，便沒有理由與顧老爺和顧夫人說不去顧家，而顧清不知什麽時候又與劉滿玉走得極近，似是擦出了火花。

大人們巴不得兩小孩能夠對上眼，顧劉二家聯姻，親上加親，這生意上的往來便愈發的密切了。

這次生辰會顧清自是會去的，顧夫人思來想去，便讓顧夜闌也去會上瞧一瞧，悄悄顧清和劉滿玉對上眼是對到哪一程度了，回來也好有個準信。

顧夫人看出了顧夜闌的幾分不情願，便將家中生意拿出來壓她，讓她識大體一點。

既然娘親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顧夜闌也沒有再說什麽，生辰會罷了，去就去吧。若是有人問起她與劉滿玉的關系，拉著劉滿玉笑笑便好。

沒想到在生辰會上，劉滿玉便連笑笑都省了。

在打扮上耽擱了一點時間，等到了劉府的時候，宴會開始已有一陣子了，而等她進了府，便見劉滿玉親昵地挽著一位面生姑娘的手臂，巧笑嫣兮。

聽著介紹，說著是她的遠親表妹。

顧夜闌皺了皺眉，雖然與劉滿玉算不得太熟，可這劉府有幾口人，這遠方表親有誰，顧夜闌還是清楚的，可從未聽過有遠親表妹啊。

恰好劉老爺尋劉滿玉有事，劉滿玉不得不將那面生姑娘留在原地，那姑娘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不知所措，來搭訕談天的人多了，姑娘家便放松下來，背部在不自覺之間也挺直了。

姑娘家的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容，小小的並不明顯，而右臉頰的梨渦也是若隱若現的，愈發覺得可愛動人。原本顧夜闌也不在意這個姑娘，看了兩眼便撇過頭，不大打算理會。

如果，顧清不出現的話。

與顧夜闌不同，顧夜闌拖至傍晚才出的府，顧清早早的便離了府，說是去劉府瞧瞧有什麽能夠幫上忙的，一整日顧夜闌便都沒有見著顧清，還覺得幾分無聊，家中沒有能夠任意差遣的人了。

眶中視線兀然之間出現了一個顧清，顧夜闌玩心便起來了，想要前去調侃兩分。

只是這腹稿還沒有打好，顧清就徑直走到那遠方表妹的身側，語氣溫和，誇讚那姑娘今日的這一身可真好看，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顧清的性子悶，在顧夜闌的蹂躪之下都能夠忍很久，自然不是一個輕易會說好聽話的人。

若是他這樣說了，便證明他是真的很欣賞面前這姑娘。

但是，問題來了。

這個姑娘既然是遠方表親，又是一個生面孔，定然不會是申州這邊的人了，那顧清是怎麽識得這個姑娘的？

若說通過劉滿玉，似乎也不大說得通。

劉滿玉與顧清兩人走的近，大人們既是欣慰也是有些擔憂，一方面想讓兩個年輕人之間能夠培養出感情，另外一方面，是不希望兩個年輕人做出一些有失身份的事情。

盯著兩個年輕人盯得很近，有好幾次，顧夜闌經過顧老爺的房間，都聽見有人向自家爹稟報兩個人的進度，大多是兩人去踏青去聽戲，兩人之間保持著一段距離卻又帶著若有若無一點情愫。

可沒有聽說過兩個人之間還夾了一個第三者的。

這般想著，這個姑娘的身份就很值得深究了。

姑娘面生，很多人盯著，顧清與姑娘家說了幾句話便匆匆走了，告別時說了一句不日後見，聽著頗為熟稔，聲音極低，若非顧夜闌對顧清有一定的了解和兩個人之間距離較近的緣故，是聽不清他的話的。

顧清離開之後，顧夜闌定定看著那姑娘看了一會兒。

愈發覺得那個姑娘不順眼。

鬼使神差的。

就是覺得不順眼。

好似這個姑娘將原本屬於她的東西奪去了那樣。

越看越不喜。

而她也不是一個能忍的性子，既然看不順眼了，那就前去問這個姑娘從哪兒來的便是。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一走過去，姑娘家的身子便抖了抖，好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唇角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往後挪了兩步。

她怕她。

並且這一種怕是出於本能的怕。

顧夜闌將姑娘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又走近了兩步，佯裝若無其事的問了姑娘家幾句話，以劉滿玉閨中密友的身份。

頭一次，覺得這個身份是這般的好用。

所問的話乍一聽沒有什麽，但是細細一想，便讓人不自覺之間開始懷疑這個姑娘家的身份了，加上這個姑娘的神情也愈發的奇怪，剛剛與這個姑娘搭訕過話的人，便也覺得奇怪起來。

要是遠方表親，怎麽連幾個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了呢。

而且問這些話的人可是顧家大小姐顧夜闌耶，顧夜闌與劉滿玉交好，應該不會說假話的吧。

這般一想，便覺得自己方才前去與這個姑娘搭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了。

顧夜闌勾起一抹涼涼的笑容，對於她看不順眼的東西，奚落起來，她是毫不留情的，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周圍人的神情都變得吊詭了，正想要再添一把火。

劉滿玉回來了，笑著和眾人說自家表妹剛來申城，可能有些緊張。

轉身又與顧夜闌說了一番和和氣氣的話。

話語雖然和氣，可是期間的生疏冷淡是顯而易見的，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給打發走了，還帶著淡淡的責備，責備她多管閑事了。

顧夜闌何時被人這樣對待過，面上雖然平靜，但是心裏卻是起了萬分波瀾。

這個姑娘是吧。

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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