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申城？

這是一個十分誘人的話語。

若是能夠回申城，那她的生活便能恢覆從前的平靜。只要以後河水不犯井水，她咽下對林錦的不滿，那屬於自己的一切都能夠回來了。

顧夜闌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倨傲冷然的面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葉如笙低頭晲著顧夜闌，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等著她的回話，似乎等到了一個結果之後，一切都會回歸從前。那熟悉的從前就像是一個充滿誘惑力的盒子，想打開，但又不是很敢打開，生怕裏面裝著的是罌粟而不是利益。

手被粗糙的麻繩綁著使得整個手都有些疼，從小到大，顧夜闌何曾受過這樣的待遇呢，心裏暗暗的將現在經歷的這一切都記住了，再擡頭，目光便恢覆了一開始的涼薄，輕笑一聲，慵懶道。

“將軍，您的這番話，說得可是輕巧啊，什麽叫做過去都不追究呢，顧貴妃不追究您，便已經不錯了。”顧夜闌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盯著葉如笙，眸底藏了些許勾引的意味。

而在不經意間，葉如笙的眼角餘光掠過顧夜闌噙著媚意的美眸，腦袋驟然生出一些疼痛，以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還有一些不屬於他的場景止不住地往腦袋裏鉆著，他想要拒絕這些記憶，可卻又不受控制。

大腦劇痛，可面上葉如笙的神情依舊是雲淡風輕，便連嘴角弧度都不曾變幻半分，手指虛點在春秋椅上，時不時有節奏地敲出幾分聲響。

聲音沈悶，卻又覺幾分悅耳。

時七匿在一側的角落，看不清葉如笙的面色，但是卻明顯感覺這周圍空氣的溫度，驟然降低了——

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同情的目光落在顧夜闌身上，覺得這女子活的好好的，家世也不差，何必來招惹葉如笙呢。要知道，在戰場上，葉如笙是那個最不要命的人兒了。

說好聽些，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

可是說不好聽一些，若是傷及他在意的一切，那必定是多倍奉還，手段之狠，便連他們這些弟兄瞧著都覺得幾分怕了。

“顧貴妃？”葉如笙挑眉，幽深漆黑的眸中掠過幾分戲謔，隨即又道，“葉某便說，依著顧小姐的聰明才智，在盛京立足定然沒有問題的，只是葉某沒想到，這顧小姐背後的靠山，是顧貴妃啊。”

似乎是讚嘆，又像是被震懾住了。

細細一聽，才能聽出葉如笙的話語間實則是嘲諷——不過是一個顧貴妃罷了，他還不放在眼裏的。

顧貴妃瞧著氣焰高，其實探清了便明白顧貴妃只不過是一個紙老虎罷了，能夠傍身的是年幼的孩子，而當今聖上身體不好，隨時有駕崩的可能性，將皇位傳給顧貴妃孩子的可能性也不大。

而當今聖上其實也不是一個好色了，顧貴妃的上位說起來也是挺稀奇的，這懷孕也稀奇得打緊，若是好好探究一番，指不定會在期間探出些許更加有趣的事情呢。

“將軍既然知道了，不妨先放夜闌回去？”顧夜闌清了清嗓子，以為葉如笙是被自己的話鎮住了，心裏的那一塊大石頭放下了些，聲音驟然間變得尖銳了許多，佯裝鎮定道，“將軍，要是您想動夜闌，被顧貴妃查出來了，可沒有什麽好處呢……”

隱約瞧見葉如笙沒有什麽情緒的臉，顧夜闌送下來的心又吊起來了。

倒是不擔心葉如笙會殺了她。

當初感覺幾分不妥當，將子蠱下在林錦身上，同時也讓母蟲進了自己的身體。因此，只要她身上察覺一絲絲的疼痛，林錦便會感覺到十倍以上的痛苦。

現在的自己被葉如笙這樣對待，估計林錦那兒也不大好受吧。

勾了勾唇角，心頭彌散著一股輕微的得意感。

這件事可不能先讓葉如笙知道，要讓葉如笙知道的可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放你回去，可以。”葉如笙頷首，低低沈沈道，“只要顧小姐將解藥交出來。”

話語說得低淡，可這話中的力度卻是不容拒絕的。

身後驟然一松，顧夜闌隱約察覺自己的手腕可以活動了，方才與葉如笙說那麽多，其實只是想要拖延時間罷了，趁著葉如笙和在角落候著的黑衣人不註意，顧夜闌往門口方向挪了挪，輕聲道：“將軍，這解藥啊，夜闌是沒有了。實不相瞞，這母蟲隨便種在了一個乞丐身上，然後就找不著那個小乞丐咯——”

顧夜闌幾分得意，葉如笙總不能將盛京和申城的小乞丐都翻上一轉吧。

葉如笙皺眉，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

“恕小女無禮，將軍要想在宮中生活，光是這點段數可不行，將軍下一會想從別人身上探出一些什麽，倒不如直接上刑吧，嚴刑拷打之下，指不定能屈打成招。”

美眸流轉，察覺身後的麻繩兀然一松，最後一點也被磨破了。

顧夜闌依舊維持著被緊緊綁著的姿勢，手臂未動，依舊背在後面，起身擡頭，定定地對上葉如笙的目光，又是一笑：“至於將軍夫人，夜闌也不怕讓將軍轉告，夜闌想讓她死，她就一定要死！”

話音剛落，趁著面上兩個男人都沒有反應的時候，立刻奪門而出。

母蟲在她身上，也便意味著林錦的命緊緊被她握在手上，有這一個底牌在這兒，還真不擔心葉如笙會對自己做些什麽。

今兒被葉如笙抓走是自己的疏忽了，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她都要窩在顧貴妃的殿裏不出去才行，必須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自己在宮中亮相，站穩腳尖，讓宮中別的人不敢再動自己才行。

死命地往外跑著，全然無大家閨秀的模樣。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顧夜闌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回頭看著空蕩蕩的長廊沒有見著人才放心了些。

接下來，無論如何她都要提高警惕性了。

這一場戰役中，要不是她死就是他們亡。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想要回去從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顧夜闌捂著心口驚魂未定，倚在墻上好一會兒都沒有將自己的情緒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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