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宮。

顧貴妃懶洋洋地坐在榻上，美眸微瞇，似是在假寐，一側坐著顧夜闌，另外一側則是彎著腰匯報的宮人，說的事情便是葉如笙一行人進了三皇子的寢宮，似乎相談甚歡。

美眸倏然睜開，顧貴妃保養得當的面上出現了一絲絲的破裂，嗓音也兀然冷了下來，幽幽道：“你們是說鎮南大將軍與三皇子本就是好友，而今兒那小姑娘是將軍夫人？”

宮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早知林錦的身份，上午的時候就不該那麽沖動，可那小姑娘也是讓人氣憤了些，話不投機半句多，顧貴妃叱咤後宮多年，哪兒還有人敢用這一種語氣和她說話。

顧夜闌看見顧貴妃的額間起了青筋，便知道顧貴妃是生氣了，怯怯開口：“姑母，先別生氣，生氣了容易氣壞身體，我們另尋計策便是了。”

顧貴妃這才晲了她的小侄女一眼，隨意道：“你有法子？”

“有。”顧夜闌雖說在顧貴妃這兒住著，可顧貴妃並沒有給她多少好臉色看，本來心裏的如意郎君是葉如笙，料想被一個農婦先搶了去，這一陣子在也沒少參加宮廷筵席，可看來看去，似乎還是葉如笙好一些。

人總是這樣，瞧見一個好的，便覺得其他的都是不好的了。

“說來聽聽。”顧貴妃揮手讓已經抖著跪下的那人下去了，目光落在小侄女身上，幾分探究。

顧夜闌眸中閃過幾分狠厲：“實不相瞞，將軍的那夫人在申城與闌兒有生意上的糾紛，有一次她實在是太過分了，沖撞了顧家的生意，闌兒一氣不過來就尋人給她下了蠱……”

“蠱？”顧貴妃不動聲色地重覆著這個詞，心裏暗驚這個原來自己的這個侄女還真的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微微一笑，“闌兒倒是挺聰明的，竟然蠱都會。”

顧夜闌沒有聽出顧貴妃的弦外之音，上挑的眉眼帶著得意之色，嗔怪道：“姑母謬讚了，生意場上總要采取些非常手段的，眼下如果姑母需要的話，闌兒可以將這解蠱之法告知姑母，姑母不是想將葉如笙據為己用麽？”

“侄女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明人不說暗話。”顧貴妃的指尖輕輕地扣了扣凳前處，笑意淺淺，“都是自己人。”

顧夜闌眸裏閃過冷色，二人相視一笑，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默契。

她在這兒住著也不是一天，顧貴妃卻沒有給過她一點好臉色，幾乎將她當成透明人，難得一次正眼瞧她，她自然是不能夠錯過表現的機會，粲然一笑，施施然起身，走至顧貴妃面前行禮，而後輕聲道。

“瞧著葉大將軍很在乎林姑娘的樣子，我們可以借此為契機，逼迫葉將軍能為姑母所用，也為顧家所用。”顧夜闌言笑晏晏，說出來的話語卻是一點溫度都不帶，“實不相瞞，林姑娘的蠱發應該就是這幾日，娘娘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顧夜闌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銀鈴，呈給顧貴妃，隨著動作銀鈴發出輕輕的響聲，甚是悅耳。顧貴妃不由得多看了她侄女一眼，垂眸帶笑，一副乖巧的模樣。

她示意丫鬟將銀鈴拿過來，銀鈴上刻著繁覆難懂的花紋，隱約還瞧見了一些不明的符號，像是咒語，鈴口處則系了一根細細的紅繩。

“這小玩意兒是用來做什麽的？”顧貴妃挑眉，平淡如水的目光看向顧夜闌，心裏將顧夜闌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了。其實顧夜闌一到宮中住下，她就大致明了顧夜闌的心思，只是一直不說破，好生招待著自己這個侄女便是了。

別看她在宮中似乎呼風喚雨，其中苦楚並不是一般人能夠明白的。

雖說是親戚，可要顧貴妃無端端地去幫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親戚也好，也需要顧夜闌拿出讓顧貴妃欣賞的東西尚可。

“待蠱蟲種好之後，只要搖一搖這個蠱蟲，種有子蠱的那個人便會心上劇痛，蠱蟲會啃食宿主的心窩。”顧夜闌面上依舊帶著淺笑，說出來的話卻是殘忍無比，“而且，若是宿主動情越深，蠱蟲啃食便更為厲害，接下來的事情，也不需要侄女說明了吧。”

面前少女面容精致，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偏生笑容未及眼底。顧貴妃下顎微收，頭一次仔細打量自己這個侄女，恍惚間，似乎在她的身上看見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

心有不甘，卻又雄心勃勃，自認為可以利用別人達到自己的目的，殊不知其實自己的小心思已經被別人基本猜出來了。

不過，她欣賞這樣的顧夜闌，有顧家人的血氣在那兒，既然她想要利用自己達到某種目的，看在她是她的侄女份上，還給自己出了主意，順勢隨了她的願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姑母不客氣，將這個銀鈴收下了。”顧貴妃擡手將銀鈴交給丫鬟，示意她將銀鈴收好，另一只手輕撚裙角，緩步走到顧夜闌面前，纖細修長的指尖將顧夜闌精致的下頜調高，笑問，“闌兒想要什麽，現在直接提便是了。”

“我……”顧夜闌微動。

從申城來盛京，隨後進宮投靠顧貴妃，一方面是為了躲避葉如笙的追殺，另外一方面是顧家的生意出了問題，需要這一位貴妃娘娘在官家耳邊吹一下枕邊風，破例給顧家開個道。

想著需要有人去尋一番貴妃娘娘，在顧夜闌提出要出城的請求後便讓顧夜闌前去京城，顧夜闌自然是樂意接受這個要求，當晚啟程離了申城。

只是現在顧貴妃詢問她想要些什麽的時候，顧夜闌卻有一些猶豫了，心知自己不能夠拒絕顧老爺的要求，一定要將話帶到，但是心裏又有另外的聲音，想要從顧貴妃這兒得到自己更想要得到的東西。

思忖片刻，顧夜闌的眸色堅定了。

紅唇輕啟，漾出艷麗的笑意，眸光瀲灩：“娘娘，我想要的不簡單麽，我想要的，至始至終只有一個葉將軍啊。”

她想要他。

有了他，其他的都有辦法得到。

***

談天的時候，林錦總覺得心窩隱隱作痛。

期初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是過了一會兒心窩的疼痛更甚了，像是有飛蟲不斷地戳著自己的心口。想著不能夠影響他們說正事，林錦還忍了許久，可是忍著忍著，光是捂著心口已經不管用了，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本想走出門去透透氣，沒想到沒走幾步路眼前便是一陣頭暈目眩。

“小心！”

幸得葉如笙在談事的時候一直都有註意林錦的狀態，在林錦摔下之前，葉如笙飛了過來將林錦抱在懷中，皺著眉，手指微扣落在脈搏。

面色更加沈了些。

“安諾，你這裏有沒有備著藥，蠱蟲發作了。”

“我進去找找。”聽了葉如笙的話，安諾的面色也沈了，迅速喚了甄喜的名，快步走進裏屋，剩下的兩個男人面面相覷，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這一件事情他們沒有辦法幫上忙。

除了問句她怎麽樣了，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葉如笙的眉心緊緊皺成一個川字，大拇指摁著林錦的人中部分，另外一只手則是不斷地輕拍林錦的肩側，“阿錦，不能睡，哪兒疼一定要告訴我。”

林錦卻依舊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打出好看的弧度。

“淩兄，你過來一下。”葉如笙按了半晌無果，猶豫片刻，隨後從袖中掏出一個素雅的白瓷瓶，倒出兩粒綠色的藥丸，沈聲道，“將阿錦扶起來，我餵藥。”

淩風依著葉如笙的意思將林錦扶了起來，但是心中的疑惑卻是越發的大，而後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葉兄，妹妹這是……”

“被顧夜闌下了蠱。”還未等淩風問出口葉如笙便解釋了，聲音平緩，似乎聽不出一點波瀾，“所以暫且不能夠離開，要尋顧夜闌解蠱才行。”

“她還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蠱，等會兒她醒來了，還勞煩大哥幫忙隱瞞一下。”葉如笙一邊說著一邊將藥丸塞入林錦的口中，輕拍了下林錦的胸口，藥丸便下去了。

幸好，還會下咽。

只是林錦蠱毒發作的時間比胡師傅所預料的時間還要早上幾日，這其中是否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葉如笙心下一沈，眉心皺得更緊了。

過了半刻，林錦悠悠轉醒，面前放大的兩張臉，讓她驚了驚，無意識地尖叫出聲：“你們怎麽這幅表情，剛才發生什麽了嗎？”

“剛剛阿錦暈了。”手掌被人緊緊的握住，從身後飄來一句話，讓林錦的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暈了？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方才兀然覺得自己心口很痛，隨後腦子便有些暈暈的，還未探清整一件事情，人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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