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已經成親了嗎？”聊得正歡，淩風插了一句話。

林錦才想起聊著聊著將這人晾到一邊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岔開話題，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問：“這人是怎麽死的？”

“酒醉歸房，一劍封喉。”不過是兩句話的功夫，葉如笙已經撩開了白布，瞧見屍體的脖子有一條深深的血痕，冷聲便道，“是仇殺？”

“應該不是，王大戶在滄州一向人緣甚好，也從未聽過有得罪人的事情。”淩風緩緩搖頭，眉心不覺隆起，撫著下顎，若有所思道，“最近滄州並不太平，常有外來人士來滄州，不知其目的，也不好調查。”

林錦心頭一動，總覺得淩風這話若有所指，下意識地拉住了葉如笙的衣袖，篤定道：“淩公子，此事絕不是相公所為。”

該不會淩風瞧著葉如笙不好欺負，就將殺人這一頂帽子扣在葉如笙頭上吧？

這般想著，林錦便淡定不了了，也顧不得思考就將話一下子都說出來了，目光灼灼，像是護犢子將葉如笙拉到了身後，“我們可是昨兒才來的，早就在客棧睡著了。”

嗯，至少她一碰到枕頭就睡著了。

“姑娘你誤會了，淩某沒有要懷疑二位的意思，如今滄州不太平，所以人們瞧見外籍人士都有幾分防備，淩某也只是就是論事罷了。”聽了林錦的話，淩風面上的笑容轉為苦澀，可瞧著林錦那張與自己娘親有幾分相似的臉瞪著眼氣鼓鼓的樣子，又覺得這樣子有些欣慰。

自己的妹妹也是這麽大，望她能夠尋到如意郎君。

葉如笙卻是涼聲道：“淩兄，這就事論事可有些過了，賢內的性子也有幾分急，在這兒先給淩兄道歉。”

“莫有的事情，倒是覺得林姑娘這樣的性子，還頗為嬌俏。”兩個男人你一眼我一語，倒是將林錦和屍體都晾在一側了，林錦瞧著二人還有一陣子要聊，索性也不管二人了，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掀開白布，瞧瞧裏面是怎麽的一個狀況。

死相慘烈。

除卻脖頸出有一條深深的刀痕，臉上也有幾分的青紫，可以料想，身上也有許多的青紫。殺人那人應該與死者是有些恩怨，要不然也不會在死者斷氣的情況下，還要揍上死者一頓。

不對。

林錦凝眉。

那若是這些傷痕是在死者死之前就已經被打了呢？

這般想著，便覺得整一件事情有些奇怪，擡頭看向淩風，問：“淩公子，有人瞧見這人進房前的情景麽，面上可有傷痕？”

聽罷，兩人的談論聲止，面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尷尬，相互恭維著竟然忘了正事了。淩風清咳兩聲，像是這樣能夠將尷尬掩了去，而後道，“方才問了店裏的小二，說是王大戶是一身酒氣回來的，面上也沒有傷痕，只是嘴裏一直喃喃著青樓姑娘的名兒。”

“他回來的時候，是什麽時辰了。”

“很晚了，三更已過。”

這個點從外頭回來，還喝得一身酒氣的，也就只有在花樓了。林錦略微思忖，目光逡巡了房內一圈，幹幹凈凈的，床榻未拆，幾案上的茶壺也為動，一切像是沒有人入住那樣，整齊得讓人難以相信。

除非這個人一進客棧就被割喉了，要不然房間不會這般齊整的。

即便是醉酒，便連床榻都沒有拆就攤上去了，這床角應該會留下痕跡，偏生整個房間連塵埃都不沾染，若不是地上有一具屍體，都不覺有人來過。

“怎麽，林姑娘是想到了什麽要緊的事情麽？”見林錦的眉深深地蹙著，淩風忍不住道，不管這姑娘是不是他的妹妹，總覺得這姑娘讓人平生好感，禁不住想要了解她更深一些。

無奈林錦已經有了心上人，而且瞧著，兩個人的感情還算是不錯的。

葉如笙捏了捏林錦柔弱無骨的手，似是給她力量，沈聲道：“阿錦要是有什麽事情想說的，直接說就是了，我在你的身邊。”

沈沈的嗓音，將林錦有些慌亂的心緒沈了下來，細細想了整一件事情的始末，娓娓道：“這人是進房之前面上沒有傷痕，而且渾身酒氣，可能意識根本不清醒。我在想，是不是他的仇家許早之前就在房裏等著了，只待他回來就直接解決掉……”

不過這些都只是猜測罷了。

沒有實質的證據，很難證明這話的真假，可是從兩個男人愈皺愈緊的眉頭，總覺得自己是說準了什麽事情。

淩風沈默了一會兒，蹲下來翻了翻那人的屍體，順勢翻了他的內襯，並沒有發現錢袋，也沒有玉牌。王大戶在滄州是做絲綢生意的，算是滄州中為數不多做得好的商人之一。

因為做得好，所以官府還特地授予了王大戶一個玉牌，用於表彰他為滄州商業做出的貢獻，王大戶極其在意這個牌子，幾乎是隨身帶著的，這一次沒有尋到那個牌子，可以說是幾分怪異了。

“林姑娘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淩風沈吟一會兒，似乎在理清思路，“但問題是，王大戶在滄州的人緣極好，並沒有樹敵一說。”

“一點都沒有麽？”林錦反問。

作為一個商人，或多或少都會樹敵，有利益關系沖突就會有競爭，有競爭便會有觀念上的異同，即便是再好的親友，涉及生意上，總會有幾分的不滿。

若說王大戶沒有樹敵，那林錦是不信的。

換句話來說，她在申州的人緣自然也算不得差，都知道九街有一姑娘開了香粉鋪子，貨品還都不錯，而林錦和周遭的人也都處得來，便連劉滿玉這樣的小姐也親近於她。

林錦自覺自己在申城也算得上是低調，偏生是這般低調了，還不是引來了顧夜闌的恨意，差些還丟了性命。

“淩公子，小女覺得這一件事情要是要尋出一個因果，您還是先摒棄‘王大戶沒有樹敵’這一個概念吧，做生意的，怎麽可能一點兒都不樹敵，淩公子是想多了。”

淩風的面色變了變，隨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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