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阿野與林錦說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大多是阿野對老板娘的印象，不知不覺間，便是攜手走了十餘年。在林錦出現之前，一直都是老板娘照顧著阿野，亦師亦母。

阿野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一直感激老板娘，若是沒有老板娘的幫助，或許就沒有現在的她。

林錦聽完也幾分的觸動。

甚至歸去的路上腦子裏還情不自禁地想著老板娘年輕時候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便連前面有一個面熟的人等她，都沒有發現。

顧清幾分無奈，本想打招呼，卻見林錦目不斜視從自己面前走過了，只好快走兩步，走到林錦面前攔住了她。

“林錦姑娘。”

被這突然的一聲喚嚇得驚了驚，擡眼便撞進了一溫熱的胸膛之中。

驚得林錦踉蹌，向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面色也失去了一向的冷靜，變得幾分慌張，頓了好一會兒才喚道：“顧……顧公子。”

也許是因為知道了顧氏香粉的主人不是顧夜闌，而是面前這位之後，林錦很難用平常心與顧清再聊天下去，她大致猜得出來顧清想要做什麽，也體諒他。

但體諒並不代表就可以像以前那樣，相談甚好。

顧家這一代子嗣單薄，在顧清認祖歸宗之前，只有顧夜闌一個孩子。因此自幼顧夜闌便是被萬千寵愛著長大的，而顧清認祖歸宗之後，因為是庶子，所以是沒有接管生意的權力。

但上一回顧家走水，生意損失慘重，顧老爺查的時候又查出此事與顧夜闌有些關系，便對顧夜闌失望了，顧清便趁機得了部分鋪子的打理權。

在林錦的印象裏，顧清一直是一個不爭不搶，活在自己世界裏的溫和個性。這一世許是自己的重生引致事件的改變，便連身邊的人也影響了。

有一陣子沒有見到顧清，總覺得面色又白了幾分，兩頰都凹陷了下去，氣色瞧著並不算太好，只有唇角的笑容如舊：“宋三姑娘，顧某想與宋三姑娘聊一下。”

“聊吧。”林錦頷首，眸光如水，卻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兩步，兩人之間隔著淺淺的距離，並不遠，透著淡淡的疏離。

想著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顧清也不會對自己做什麽。

顧清唇間的笑容加深，道：“說的話不便在這裏說，還是在茶館尋個雅間說吧。姑娘放心，此番過來，並不打算要對姑娘怎麽樣。”

顧清此話一出，林錦的臉便紅了，心事一下子被說穿了，總覺幾分不自在。

只能夠訕訕的點點頭，而後跟在顧清身後上了茶館。

待一切坐定之後，林錦盯著面前裊裊升起的茶眼出了幾分神，輕聲道：“顧公子有什麽話直說吧，林錦不愛聽些拐彎抹角的話。”

早些說完早些回去還能趕上糖人小販收攤之前買一根糖人給春明。

“這一場，是你贏了。”顧清淺淺的抿了一口茶，唇角重新勾起，“林姑娘比我想象地還要厲害幾分，我還想著一個姑娘家，總不能一下子就將人逼進絕路，沒想到林姑娘將整一件事處理得極好。”

“顧公子也不差。”林錦皮笑肉不笑道，若不是老板娘提醒自己，她都不覺自己將接下來的計劃提前了，顧氏香粉的開張打亂了她的計劃，接下來的事情還要從長計議才是。

雅間外人聲喧嘩，雅間內卻是安然沈寂，兩人都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過了一會兒，顧清沈吟：“林姑娘此事已經過去了，顧某是不會對你的鋪子做什麽的。”

像是承諾，可這承諾又顯得太輕了，一點分量都沒有。

“可是，我們也還是會有沖突的。”林錦輕輕道，目光落在茶杯中，上面飄著兩小片茶葉，在棕色的茶上慢悠悠的晃著，打下細碎的剪影。

林錦看事情看得很輕，也懶得在這兒說些客套話。顧清也算得上是比較熟的人了，若是此時還要推脫來推脫去，那這一場談話便不能夠進入重點。

顧家於她，一直是一根刺。先前對顧清溫和，是因為前世的緣分，這一世那緣分被消滅殆盡，心間那一點點軟也沒有了。更不要說顧清與劉滿玉有了婚約，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劉滿玉是她的好友，她打心眼裏希望她能夠獲得幸福。

“沖突是會有的，今兒想與林錦姑娘說的就是這一件事。”顧清沈默半晌，似乎是在斟酌，過了一會兒便道，“做生意哪能沒有沖突，只是提前說一聲，省的以後還有不念舊情一說。”

噗。

聽了顧清這話，林錦愕然了。

何來的舊情，她怎麽不記得這一世與顧清有過什麽情分了。

“顧公子，想來你是誤會了什麽？”林錦沈默半晌，按捺內心的煩躁耐著性子解釋道，“這一事還一事，生意上的事情從來不與情感牽扯在一起，更何況，不來尋鋪子麻煩，阿錦壓根不會去尋別人麻煩啊。”

林錦說起來還挺懶的，能夠一句話說清楚的事情絕對不會留到第二句話去說，同理，能夠不惹事就不惹事，盡量低調。老板娘給林錦上的第一堂課，也是讓林錦盡量的低調。

永遠也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實際上一點兒也不厲害，甚至還有幾分弱。

申城這麽大，申城以外還有別的城鎮，總有能夠壓制自己的人，便連天子也有不少顧忌的東西。林錦的心願說起來也挺小的，並不想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家中安好，一切便值得了。

“也對，依著林錦姑娘的性子，確實不會去尋別人的麻煩，是我太小人之心了。”顧清雲淡風輕道，眸中有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而後岔開話題，“但還是請林錦姑娘小心一些，會有人來尋林錦姑娘麻煩的。”

顧夜闌？

林錦的心漏了半拍，面上表情沒有變，試探道：“是顧大小姐嗎？”

“除了家姐，還會有別人。”顧清摩挲著凹凸不平的白瓷杯杯壁，唇間笑容輕斂，“只是這人是誰，顧某實在不方便說。”

“……行吧。”

又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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